婴儿日记纪录片观察笔记 (婴儿记录文件)

婴儿记录册,婴儿成长百科全书

梁东方

婴儿时时刻刻都需要大人的呵护,一天一天似乎总是一成不变的嗷嗷待哺之状,年轻的父母在一天天连轴转的忙碌中,责任感之下的疲劳让他们第一次品尝到了人生的不易。

而这种不易的底色是快乐的,疲劳与欣慰并置,养育的辛苦和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欢欣相比,后者终究是要占了上风。无怨无悔不说,往往还会有一种幸亏养育了孩子的庆幸乃至感恩。

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婴儿,仅仅用自己的眼神就能融化父母的心,就能刷新父母对世界和人生乃至万事万物的认知,通过婴儿的目光重新看到世界的丰富多彩与妙不可言。

那完全依赖于你、依靠于你、无比深情地凝望于你的目光,那含着世界上最丰富的无声的声音的婴儿的目光,如果不用天使来形容比拟的话,就实在找不到另外一种更恰当的比喻了。而这不仅仅是比喻,每一个父母几乎都相信,这是事实。养了孩子,才更会相信三尺之上神明的存在。

捉迷藏式的、简单快闪式的消失与出现,就能引起婴儿的极大兴致,对着婴儿的面孔摇头晃脑地凑近再离开、再凑近再离开,就能引起她嘎嘎的笑。虽然对婴儿来说这基本上都是基于光影形象变化引起的瞬间本能反应,但是养育其他任何东西你也都是收获不到这样的欢欣鼓舞的。这是一个人在成长,这是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在成长。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次逗孩子的时候,稍微获得一点点回应就能让年轻的父母兴奋不已的原因所在。

大人在厨房里忙碌着,婴儿坐在旁边的婴儿椅里,一直在忙碌地看。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此生从未见过的。白菜、白面、饺子馅儿。活面、擀劲儿、包饺子、放到篦帘儿上、往沸腾的水里下饺子……每一样东西、每一个过程都可以注视良久,久而不去,专注到要张嘴来咬的程度。

终于,她获得了一片洗了又洗的油菜叶子,先是轻轻地触一触,然后是用小手指摸一摸,然后便是放心地一把抓住,反复在婴儿椅的台面上拍打,往嘴里送。由此,她对油菜叶子的颜色、形状、质感和味道都有了相对完整的综合感受。

某一天开始,婴儿开始发声,准确说是发声的频次突然多了起来,将过去偶尔才会说一句半句的婴言婴语咿咿呀呀地连成了串儿。啊呜啊呜哦哦,啊呜啊呜哦哦,呀呀……她流着口水,传达着成年人无论如何也不懂的意思,假如说有其内在生命旋律之外的意思的话。这些意思的形成需要在与大人的互动中逐渐稳固下来,特定的语音与特定的动作与形态连系起来,紧密连系起来,固定联系起来。类似语言的起源一样的活生生的过程就在婴儿身上时时刻刻地发生着。

过年的时候,双手抱拳,反复说“过年好”的训练就在婴儿身上突然有了突飞猛进的成果。她基本上掌握了,在无意识地模仿和有意识地学习之间的模糊地带只盘桓了很短的时间,也许是一两天,就掌握了这句话和这个动作之间的稳固联系,开始有意无意地做出这个动作,这个属于人类的动作,只要大人说出那句“过年好”来。这让大人惊喜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还保持着清醒,因为在那些训练得当的狗身上也能形成这样的条件反射。类似的进步还有与“鼓掌”的指示同步的双手手掌连续开合互击……

这还是条件反射,还不是思维支配行动。这个怀疑乃至结论,一点也不让大人失望,因为超越一切其他动物之上的智力进步就在眼前,指日可待。到不久的将来,也就是几个月、一年半载以后吧,一个不仅能听懂你说话,还能与你用语言交流,甚至会跟着你走路的孩子,和你感情亲密深厚的孩子,就会没有什么悬念地必然出现!

俗话说三翻六坐七爬爬;还有一种说法是一月睡,二月闹,三抬头,四翻身,五出牙,六辅食,七月坐,八月爬,九断夜奶,十学语,十一站,十二走。

说的都是出生第一年内的成长历程,每一个婴儿未必严格对应,大致上差不多。这些总结让人很是吃惊,吃惊于一向感觉非常漫长的人类婴儿期居然是这么快就在一个个具体的孩子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的。

实际上,婴儿的成长是以日为计的,过上几天就会又有了某种进步。往宽里说,十五天是一个肯定会发现变化的最长周期。这和节气的变化是一致的,植物、天象、气温在每个节气中都有自己细致的脚步痕迹,婴儿的成长也是。在成年人来说觉着一晃一个月、一晃一年,什么都没有变的麻木时间感觉里,一个婴儿至关重要的成长已经从零到人,有了质的飞跃。如果成年以后还能在每一年里都保持自己在婴儿时期第一年里的成长速度,那人的智力、体力与综合能力水平就实在是无可限量了。身体不能,精神进步却一定可行,这大概也就是那些保持终生学习习惯的人的快乐根源。

每个孩子都是这样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都曾经孕育过这样无限的美好,人之不易,只有经常可以回归到这样婴儿的视角里来的时候才能实现真正的人本主义思想。这种人本主义并不像字面上所显示的那样只局限在人本身而会自然扩大到其他物种身上去,扩大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上去。这是古往今来一切善的哲学与宗教的必然源头。

婴儿的可爱与珍贵,让人直接看到了生命最纯真的质地,天长日久就会自然生出一种依依不舍的情致。可是世界就是这样,即使空间距离上你没有远去,随着时间的慢慢流转,婴儿也会长大,会慢慢的不再是婴儿,会走入仅仅有纯真就无法生存的成年人的社会之中去。那已经是另一种语境之下的人生了。

生命的赐予我们的每一个阶段,都只有一次,都值得珍视。婴儿期尤其如此,它的重要与美好在自我,更在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