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家族里新添了一个小宝宝。在医院看到可爱的新生儿,看到剖腹产躺在床上的产妇,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生孩子的感觉。
十九年前的七月,我在医院生下我家的臭丫头。
产前,大夫建议:多走路,有利于分娩。于是,五六月份的时候,我仍健步如飞和朋友兼同事逛街。当时的领导在街上碰到我们,对我这位朋友说:“哟,你还拉着孕妇逛街呢?”
朋友笑道:“错!是我陪她逛街。你看,她走得比我还快。”
我当时理所当然地想:只要不矫情,生娃的痛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云淡风轻间,终于等到了分娩的那天。
早上八点多,孩子爸照常“出工”。九点左右,我隐隐感到腹痛。考虑到离预产期只差五六天了,犹豫要不要将家里的老人请来。但这种痛越来越明显,人也总是要往厕所跑,我忙打电话给乡下的老母亲。
我母亲生了我们兄弟姊妹四个。有生育经验的她当即撂下菜担子,连干活的衣裤都不曾换,急急忙忙坐车来了城里。下午四点左右,母亲抵达。她看我老往厕所跑,很担心我会把娃生在自家厕所里。原来,她小的时候,见过农村老人将娃生在尿桶。
晚上八点多,腹部更痛了,我、母亲,还有孩子爹连忙拎着住院用品上医院。
疼痛逐渐升级。尤其是后腰,坠痛间又混合着胀痛,总有便意的感觉。不停往厕所跑,蹲一会儿,又站起来。刚躺下,又觉得便意来临,只好又起身上厕所。如此反复,折腾了一两个小时。

疼痛越来越厉害。之前光知道痛,却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会痛得如此撕心裂肺。虽然我还看过《产床》这本书,仍到此时才算体验“生孩子是女人重要的一关”。
那种痛呀,从腹部、后腰向全身蔓延。虽然病房里有空调,可痛得我的额上、脸上、背上全是汗。我天真地觉得只有去产房,才代表着希望。痛得难忍的时候,我哭着对医生说:“大夫,我求您让我进产房吧。”
医生看了我一眼,在产房外面的一间诊室对我检查一番,说:“还没到时候,目前,子宫口还只有两指开。”
我瞬间有崩溃的感觉,痛得昏头昏脑。我记得当时竟哭着和大夫拉起了人情:“大夫,您知道我有多痛吗?如果我是您女儿,您能让我减轻点痛苦,快点儿让我生下孩子吗?”
大夫笑了笑,说:“谁生孩子都会痛的。现在宫颈还没有打开,我送你去产房也没有用呀。”
“那我要剖腹。”我说。
“根据你身体情况,没必要选择剖腹。快了,很快了,你再忍忍。”大夫淡定地说着,和助产士一起仍将我推回病房。

铺天盖地的痛,像是绵延无绝期。助产士说了不知道多少的“快了”、“很快了”,我才知道她是以小时为计数单位的。而我,痛得度秒如年。痛到极点的时候,我说起了胡话。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怨孩子她爹,悔恨自己不该图一时之快。过一会儿,又怨母亲当年不该生下我,让我要受这仿若下地狱煎熬的苦。
阵痛如巨浪般袭来。孩子爹握住了我的手,母亲站在另一旁,心疼地直抹泪。后来才知道,我痛到糊涂的时候,手指用力把他们的手背都掐伤了。
终于熬到了十一点左右,大夫将我推进了产房。

在冰冷的铁床上躺下,大夫将我的手和脚都绑在铁床栏杆上。依然是无边无际的痛,深不见底的痛,孩子却一直不出来。
直到十二点,大夫指着一侧的胎心监测仪,提醒我说:“你看,宝宝胎心在变慢,如果再不加油,宝宝将会有生命危险。”
为母则刚,大概就是这个理。我侧脸看看那台仪器上的波浪线,勇气重新回来了。大夫和助产士在一旁大声鼓励:“来来来,一、二、三”。我狂叫一声,用尽平生力气。
大夫说:“已经看到头了,再用力,要不然胎儿可能会被产道挤压受伤。”
“一、二、三,用力!”
我再次闭上眼睛,使出了洪荒之力。
“好啦!宝宝出来啦!”大夫高兴地说。
此时,时钟指向十二点一刻。天哪!这要命的疼痛终于过去了。我松了口气,发现产床上的被褥早被汗水湿透了。
护士在一旁拍打着婴儿,听到“哇”的一声啼哭,我疲惫地笑了笑。大夫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说:“你从九点左右住院,到十二点多生下孩子,这就算是第一胎平产速度很快的。”
哦,那产前的健步如飞也算是有效的?我又自我幽默起来。到底太累了,我在产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事后,母亲说她一直就守在产房门口,不时用耳朵贴着门。她听到里面护士奔跑的声音,手术刀与盘子等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外边吓得腿都软了,不停地抹泪祈福,生怕我和胎儿有个三长两短。
在我最痛的时刻,老母亲一直提心吊胆,备受煎熬。世间大概只有母亲,才会与女儿有这样深的联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