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0年的冬夜，比往年都要冷。
沈寒星冒着大雪回家，却发现一直纠缠自己丈夫的女人竟然睡在她的婚床上，就彻底爆发了。
“傅林升！我们刚结婚一个月，你让陈霞睡我们的婚床，是嫌她对你的纠缠还不够吗？”
灯下，穿着黑色毛衣的傅林升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冲她走来，英俊隽秀的脸上却带着不赞同。
“你冷静一点，陈霞她喝醉了，不是故意的，话别说的这样难听。”
“只是睡一晚而已，你一向温柔大度，不要计较好吗？”
心头一刺，被他握着的手如被冰封。
沈寒星抬头望着眼前带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
他们一起长大，她最喜欢他身上这股彬彬有礼，为他人着想的善良，可此刻却觉得分外堵心。
她极力缓着呼吸。
陈霞是隔壁陈家半年前找回来的早年走失孩子，明知道她和傅林升是未婚夫妻，却还总缠着他。
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她从前顾忌长辈们的颜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
压着情绪，她凝着男人的眼，终于忍不住把事情摊开：“傅林升，陈霞喜欢你，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本只是一句气话，哪知傅林升却僵了一瞬，不自在挪开了视线。
这一瞬，心沉到了谷底。
眼眶控制不住发红，她忽得一把甩开男人的手：“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刚刚是以什么样的心思劝我大度？”
“寒星……”
“这个家有她没我，你看着办吧。”
撂下话，她推开人奔出了门。
“寒星！”
屋外大雪纷飞。
夜风呜咽，力道大的要把人掀翻。
沈寒星刚刚跑出大院，一脚踏进雪地，就忽得被身后的力道迅速拉进怀里：“冰天雪地，你大晚上能去哪？跟我回家好吗？”
被男人紧紧箍住，听着他和往常一样的温柔，心头的委屈却骤然爆发。
“我不走，家里还有我的位置吗？你心里还有我吗？”
“我心里当然——”
他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凄楚的哭声：“寒星，你别怪林升哥，是我不要脸缠着他，我得了重病就要死了，我只是想在临死前和他相处多一点……”
“什么？”
抱着沈寒星的怀抱忽得一松。
她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陈霞冲到她面前，忽得‘扑通’跪下，扯住她的手臂哀求。
“寒星姐，我的生命不多了！你能不能行行好，把林升哥让给我几天，让我体验一下被爱的感觉？”
沈寒星被抓的刺痛，本能挣扎：“你先放手。”
话落，陈霞忽得重重一推！
“啊——”
两人同时往后滑倒，傅林升伸出了手，却下意识接住陈霞。
“嘭！”
沈寒星重重摔在地上，左腕骨‘咔嚓’一声，断了。
第2章
尖锐疼痛如冰锥刺入骨髓，沈寒星疼的眼前一阵发黑。
意识彻底消失前，傅林升依旧抱着陈霞……
眼泪划过眼角。
她是钢铁厂厂长的女儿，被爸爸又当爹又当妈拉扯长大，从小娇宠，这二十几年从来没受过什么伤。
傅林升从小端方守礼，镇定沉稳，他们又相互喜欢，大家都说他们是最般配的一对。
她也以为是这样，可为什么陈霞来了之后，一切好像都变了？
……
昏沉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寒星在一阵对话声中醒来。
“林升，陈霞闹着要见你，希望等会儿能跟你一起参加*奶奶你**的六十大寿，你带她去吧？”
“云枫，你 妹妹没必要跟着我。”
屋外沉寂一秒。
她听出来，门外和傅林升对话的，是陈霞的亲哥哥，*云陈**枫。
沈寒星心一沉，撑着起身，左腕骨忽得一整刺痛。
不等她出声，屋外的对话又响起——
“兄弟，你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吗？”
“你既然能在沈寒星和陈霞摔跤的时候接住陈霞，给了她希望，能不能送佛送到西，看在她活不了多久的份上，多陪陪她？”
“你对她也不是没有感情，不是吗？”
沈寒星忽得看向门外，死死凝着那背对她的背影。
是这样吗？
傅林升对陈霞有感情？
下一瞬，却听傅林升特有的温润嗓音说出一个字——
“好。”
“咚！”
胸膛仿佛被重重一击，比断开错位的左手还疼。
等她缓过来，病房外已经没有人。
房内静悄悄，她的心空洞洞。
压下心口宛如撕裂般的疼，她缓缓下床，拖着裹着纱布的手朝家走去，她要亲眼看一看，傅林升……是不是不是真的把陈霞带去了寿宴。
不久，大院陈家门口。
鞭炮‘啪啦’响，一阵喜庆。
笑闹声从屋内传出来，沈寒星深呼吸一口，拍了怕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后，才抬脚进屋。
可她一进屋，屋内忽得静了一秒。
“寒星，你不是受伤在医院吗？怎么回来了？”
看着他们不自在的眼神，沈寒星心底一沉，下意识朝楼上走。
“哎！寒星！”
身后的慌张急切沈，令她加快脚步上楼。
很亏，她就抵达婚房门口。
映目的一幕，那样刺眼——
她的‘好丈夫’和陈霞抱在一起。
陈霞眼泪吧嗒吧嗒掉：“林升哥，我真的好羡慕寒星能嫁给你这样的好男人，要是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是不是你爱的就会是我？”
沈寒星死死盯着他们，她知道陈霞一直对傅林升死缠烂打，可现在越来越没底线。
可她最痛心的，是直到此刻，傅林升还是没有推开人。
一个巴掌拍不响……
“咚！”
她猛地推门，嘲讽冷问：“是吗？我也很想知道——傅林升你到底爱谁？”
“寒星！”
傅林升这才推开人，慌张追了出来：“你听我解释……”
沈寒星转身就走，‘啪’的拍开男人伸来的胳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陈霞精神状态不好，身体也越来越差了，可能没多久就离世了，我只是看她可怜，都是邻居，我们就当多包容包容她……”
沈寒星抬头看着傅林升，男人一脸着急。
可她现在已经分不清，他是为了谁在慌？
她咬着唇，还不等她说话，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疯叫——
“沈寒星，我都要死了，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为什么非要逼我！”
话落，屋内的陈霞忽得冲出来——
“沈寒星，你给我去死！”
她披散着头发，疯了一样揣着尖锐的剪刀直直朝沈寒星刺来！
第3章
“寒星！”
眼见，剪刀就要刺中沈寒星的心脏——
“嘭！”
“刺啦——”
剪刀没入皮肉，沈寒星却没感觉到半点痛。
千钧一发之际，傅林升抱住了她，剪刀正中她的肩膀，鲜血迅速蔓延湿透衣服。
“傅林升？”
沈寒星再也顾不上生气，无措抱着脸色苍白的男人：“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可带着人刚走一步，却被挡住。
“林升哥……”
陈霞像是也懵了，哭的好似受伤的人是她自己：“对不起，我刚才只是被沈寒星刺激到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现在就捅自己一刀！”
说着，她就捡起地上带血的剪刀，往身上扎——
“陈霞！”
傅林升忙推开沈寒星，吃痛地捂着伤口抱着陈霞：“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怪你……”
陈霞顺势伏在男人肩头，哭的更是梨花带雨。
“我从小就走丢了，没有爹没有妈疼，孤零零长大，没有感受到一点爱，现在就要死了……林升哥，我真的好喜欢你，你能不能成全我，让我被好好地爱一次？”
“哪怕是假的，我也心满意足了……”
沈寒星冷冷看着这一幕。
上一刻对傅林升的心疼，不知不觉笼罩上一层阴霾。
她从小没了妈，是她爸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
阿爸把她当大小姐养大，不是让她现在把丈夫拱手让给小三的。
“陈霞，你别闹了，今天是奶奶大寿，来了这么多人，你这样就是让人家看笑话，而且林升现在该去医院……”
话落，身后忽然传来傅奶奶苍老的声音：“不用了，我已经叫人把大夫请来了，林升，你今天就陪着陈霞待在房间不要出来了，不然这事传出去，咱们家就没脸面了。”
沈寒星心头一惊，回过头看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傅奶奶。
“奶奶，您刚刚也听到了，明知道陈霞的心思，怎么能让林升陪着她？”
可刚落音，跟上来的三姑六婆却跟着劝：“寒星啊，你就多多包容一下吧，陈霞也确实可怜。”
“虽然寒星你从小没妈，但你还有一个厂长爸宠着你，如今又有一个这么爱你的丈夫，陈霞得了重病都没几天活头了，你把林升借给他几天又不会掉块肉。”
“就是，这大喜的日子，长辈都发话了，你照做就是了，顶嘴气坏了奶奶怎么办？”
这说的是什么话？
怎么她一下子就成了恶人了？
沈寒星捏着纱布，刺痛都缓解不了怒气。
哪知傅林升站起身，沾了血的手握住她：“寒星，既然奶奶都发话了，你也别为难陈霞了，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大家和气才好。”
心头又是一刺，委屈再也压不住。
她红了眼眶：“我为难？你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家属院要和气，所以你就要跟陈霞不清不楚？可我的脸又往哪搁？”
“那如果奶奶要你娶陈霞，你是不是也会照做？”
“寒星！你说什么胡话！”傅林升神情不掩失望，“今天是奶奶的大好日子，现在大家都看着，你为什么非得要争这口气？”
沈寒星凝着男人眼中的责备。
忽然觉得一切没意思极了。
“傅林升，我们相识十几年，你应该清楚我眼里揉不得沙子。”
沈寒星顾不上其他人，直直望着面前自己自情窦初开就放在心上的男人，缓缓推开他的手。
“既然如此……傅林升，我们离婚吧。”
第4章
说完，不顾众人的诧异，沈寒星转身奔出了门。
大雪又开始下。
沈寒星捂着心口，一步一步走着万分艰难。
胸口闷堵，落下的泪凝在眼角，硬生生刺的疼。
她不明白，明明婚前，她和傅林升两情相悦，家属院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才结婚一个月，怎么就变成这样？
浑浑噩噩走着，不知不觉她竟然下意识走回了娘家。
鹅毛般的大雪密密飘着，天空一片灰暗。
家里亮着灯，凝着不远处淡黄的温暖，委屈忽得压不住。
“阿爸……”
她奔向家门，哪知刚要推门，便听到屋里传来阿爸沙哑的焦急——
“李总，能不能把半年前卖掉那批钢材的尾款结算给我，这个节骨眼上，钢铁厂转为了私营，所有开销我要一人承担，工人们都在等着发工资……”
“厂子快要倒闭了，我实在是没钱了才来求您，……您通融一下吧——喂？李总？怎么挂了电话……哎！”
大风呼啸而过，沈寒星僵在门口。
透过门缝，她才发现只是短短半月不见，阿爸的头发竟然全白了，一向挺直的背脊也弯了……
钢铁厂居然要倒闭了？
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又怎么好意思再拿自己的事去烦阿爸？
沈寒星忍着压抑，一步步往回走。
她想起母亲去世给她留下的祖传玉镯，她结婚时带去了婚房。
那玉镯是顶级的帝王绿，价值连城……典当后，应该能帮阿爸凑上工人工资吧？
脚步不由加快，哪知刚抵达陈家门口，就直直撞上陈霞。
而陈霞一见她，就抬手得意摆弄着手上的一只绿色玉镯：“这玉成色真不错，沈寒星，林升哥已经做主把它送给我了！”
轰！
沈寒星的理智咋然崩断——
“那是我阿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还给我！”
冲上前就要夺，谁知陈霞忽得诡异一笑，压低声音说：“沈寒星，我很看不惯你过得比我好！”
“凭什么当初走丢的不是你这个死了娘的贱 人，你凭什么能嫁给那么好的林升哥？”
话落，她忽得抬手朝墙壁砸下——
“不！”
“哗啦！”
沈寒星来不及阻止，眼看着玉镯成了碎片，同一时间，陈霞却猛地朝后倒地，‘扑通’滚下台阶。
“陈霞！”
傅林升正好从屋内冲了出来，奔到陈霞身边，抱起昏迷不醒的人，头一次冷酷睨向沈寒星。
“你太过分了！为什么非要针对陈霞？”
沈寒星回过神，下意识解释：“不是的，陈霞是装的——”
可傅林升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匆匆带着人离开。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也都冲了出来，纷纷指责。
“沈寒星，你既然跑了干嘛还回来？”
“非不顾几家的情面在奶奶生日的时候闹，越来越不懂事！钢铁厂都要倒闭了，你还耍大小姐脾气呢？”
“人陈霞都重病要死了，你竟然还狠得心推人，也太小气了！”
沈寒星死死掐着手心，张了张嘴，却无处下口。
到底是她小气，还是他们是非不分？
夜幕缓缓降临。
沈寒星抱紧自己，硬着头皮守在婚房，等着傅林升回来。
阿爸的事她不能不管，傅林升在机关单位上班，他或许有办法……
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夜。
直到天亮，傅林升都没回来。
天边出现鱼肚白，继续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沈寒星顶着一夜没睡的憔悴，揣着不安出门，谁知刚一踏出大院，突然一人急切跑过来：“不好了沈寒星，一群人去厂里抗议，把你爸爸砸伤了！”
第5章
抗议？砸伤？
不安顿时百倍奔涌，沈寒星忙朝钢铁厂奔去。
一到门口，就见到心碎的一幕——
一群高大的男人，竟压着她年迈的阿爸，狠狠的打！
“住手！”
她嘶喊着冲过去，拼了命抱着满头是血，奄奄一息的阿爸，哽咽喊：“你们再打下去，就要把我阿爸打死了！”
“杀人偿命，你们是都想吃牢房吗？！”
一听吃牢饭，众人这才住手，但还是梗着脖子叫嚣：“谁让你爸不发工资，我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都等着工资救命呢！”
“半年前刚卖了一批钢材，还有一半尾款进了你爸的口袋，他非扣着不发，是想贪污留着做棺材吗！”
“就是！赶紧发钱！”
眼见着人群又上前推搡，沈寒星忙用身体护住阿爸。
可老人昏迷，血一直流，连呼吸都越来越弱了……
“阿爸……”
她急的发抖，之前在电话外也听得清清楚楚，那批钢材的尾款根本没到阿爸手里。
可这话被她说出来，他们听得进去吗？
情急之下，她忽得‘扑通’跪下——
“各位大哥叔伯，我阿爸不是有钱不发，是尾款没到他手上，我替我爸保证只要钱到了一定第一时间发！”
“如果我有半句谎言，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 好死！”
一边说，她一边磕头。
“求求你们让一让路，我阿爸再不去卫生院，他就要死了……”
“……求求你们了！”
跪了一个又一个，她的额头刹那一片殷红，鲜血从眉心滑下，顷刻染了大半张脸。
众人被她这不要命的法子唬住了，沈寒星这才带着人，一步一步艰难地迎着寒风去了卫生院。
失血过多，老人直到晚上才醒来。
却第一时间说：“阿爸这里没事，不用守着，你和林升新婚，这么晚还不回去，他肯定着急。”
沈寒星跪在床边，紧紧拉着阿爸枯糙的手，哽咽：“阿爸，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担心我……我们一起想法子，先把工资的事解决好不好？”
“不用……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可是——”
哪知老人突然猛地咳起来。
“阿爸！”
沈寒星慌忙倒水，可为了不让阿爸担心，她事先放下头发挡住了额头的伤痕，也拆了左腕骨的绷带。
此刻左手挣扎一样刺痛，她颤巍巍倒了半天才倒一杯水：“阿爸，快喝水，您别吓我……”
喝了水，老人缓过来后，沈寒星的泪却落个不停。
“傻丫头，又跟阿爸倔了？”
老人放下水杯，叹息劝慰：“都说了阿爸没事……你现在嫁人了，这倔脾气可要好好改一改，虽然林升这些年对你好，一直顺着你，但是现在结婚了，是一大家子生活。”
“他们家看重名声，你要适当的软一点，退步一点……”
沈寒星越听，心头越堵。
自己要怎么退呢？
陈霞都堂而皇之登堂入室，所有人都向着陈霞……
但脸上，沈寒星却微笑着擦干眼泪，跟着没事人一样：“好……我听您的，这就回去。”
她不想让阿爸担心。
一步三回头，走出病房，刚一关上门，眼泪又止不住落下。
缓了片刻，她才抬脚离开，谁知刚走出走廊拐角却迎面碰上一天没见的傅林升！
“林升？”
她心头一喜，迫不及待问：“你是来看望我阿——”
与此同时，男人却蹙眉冷脸，不满指责：“寒星，你想了一天，终于知道来卫生院和陈霞道个歉了？”
沈寒星一哽，这才发现傅林升手中握着一个粉色的热水壶。
刹那，荒唐奔涌，她不可置信问：“所以，你一整晚没回去，就是一直在医院照顾陈霞？”
对视间，傅林升竟毫不心虚，理所当然道：“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第6章
什么叫他该做的事？
沈寒星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只觉得心都要被他的目光割碎。
忍着泪，她颤着唇，缓缓朝他走去：“是你该做，还是你想做？”
“陈霞的爱那样热烈，她为了你发疯，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是不是也感动了，你真的喜欢上她了是不是？”
傅林升抿唇不答，像是很生气。
见他不否认，沈寒星更是心灰意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我离婚？”
哪知傅林升脸色忽得更难看：“你为什么总拿离婚说事？我看你现在还不冷静，你自己继续好好反省。”
他头也不回离开。
凝着男人的的背影，沈寒星的心宛如冰冻。
年少情深……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独自回到家，打开衣柜——
“嘭——哗啦！”
她宝贝的瓷娃娃掉下来忽得掉在了地上，碎了。
一地的钱露了出来。
沈寒星蹲下身，看着满地的碎片，心中无比酸涩。
这个瓷娃娃存钱罐，是傅林升18岁那年亲手做给她的。
她当时收到很开心：“我以后高兴了，就会往这里面存爱情经费，要是不高兴了就取一张出来用，要是哪天这个存钱罐空了，就说明我们缘分尽了。”
“说什么傻话！”
那时，她只是随便一句‘缘分尽了’，傅林升却后怕抱紧她：“寒星，我们的缘分肯定会白头到老！
“我一定会让你的存钱罐满满当当，等我娶了你之后，一定不会让你有委屈到从这里娶钱的机会。”
沈寒星忍着心痛，一点点捡起地上的钱。
十块的，一块的，还有一毛，一分的……
记忆一幕幕划过——
傅林升第一次牵她，郑重带着礼品以对象的身份登门拜访阿爸，他承诺——
“沈伯伯，请您放心把寒星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疼她，爱她，宠她，一辈子都顺着她！”
他带她去看电影，她被电影的悲剧惹得哭红双眼，惶恐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也出现一个电影女二那样缠着你不放的女人，你会动摇吗？”
“傻瓜，当然不会，我这辈子只爱你。”
那晚，他第一次吻她。
他们之间有很多很多回忆。
存钱罐的每一份数额，都代表曾经傅林升给她带来的多少欢乐……
突然，手被碎裂的瓷片划破，殷红的血住顷刻冒出。
“啪嗒，啪嗒”
泪水跟着血珠滚落。
她抱住手中的纸票，压抑哭出声：“傅林升，你不是说不会让我受委屈吗？你现在为什么还不回来……”
那些承诺，是他一个字一个字亲口说的，可他现在又陪在谁的身边？
窗外，夜风呼啸，雪下的很大。
沈寒星又冷又疼。
可这一次，没有谁抱着她安慰。
她要等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又是一夜难眠。
第二天，天刚刚擦亮。
沈寒星整理好情绪，遮掩疲惫带上早餐去卫生院。
没想到刚抵达病房，却看见门口站着公安：“沈厂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私吞工人工资，你必须跟我们去公安局接受调查。”
第7章
“嘭！”
饭盒嘭咚落地，沈寒星颤着冲上去。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爸是好人，他没有私吞工资，是卖了钢材的工程尾款还没到我阿爸手上——”
却被冷脸打断：“这位同志，请你让开，要是妨碍公务，我们会将你一起逮捕！”
“别！公安同志，别！”
沈父颤巍巍走来，着急劝：“寒星啊，阿爸好好的，只是去配合调查，你赶紧离开，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担心我。”
“阿爸……”
她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被推搡到一旁，眼睁睁看着阿爸被带走。
凝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她又慌又心疼，只能追上去喊着：“阿爸，你要好好的！我会找证据给你洗涮冤屈……”
可耳边却传来看热闹的嘲讽——
“还洗涮冤屈呢，你爸要是好人能被被公安抓走？一定是犯了了不得的大事吧！”
“就是！听说沈丰海贪污了工人的工资，所以昨天才被人砸破了头！”
“若是这样，那可真是活该！”
不是的……
她阿爸是好人，没有贪污。
阿爸为了厂子累垮身体，还因为厂子要倒闭没钱发工资，四处打电话求人……
做了那么多的事的爸，却还要承受这样的指责谩骂。
沈寒星心疼如刀割。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得去救阿爸。
不久，沈寒星跌跌撞撞赶到傅林升工作的机关单位纪检部找人，走到办公室门口，就正好撞见男人拿着一沓文件出来。
四目相对，他却冷眼擦肩而过。
纵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他的冷眼，但心依旧狠狠被刺痛。
可想着阿爸……
沈寒星压下难堪，咬唇追上去拉着人：“……林升，我阿爸被人举报贪污进公安局了，可他是被诬陷的，你们纪检部是专门查这个的，能帮我阿爸……”
话没说完，却被打断：“清者自清，公安部门不会乱抓人。你与其求我，不如让沈厂长坦白从宽。”
咚的一下，骤然凉透半边心。
什么叫坦白从宽？
他这是认定了阿爸是坏人了？
可她还是极力压抑住愤怒，低下头卑微哀求：“我不是要你直接救我阿爸出来，我只求你去查一查，查出事实，不要冤枉我爸——”
“抱歉。”
短短二字，打碎了沈寒星所有期待。
傅林升转身匆匆离开。
她眸子颤着凝着他无情的背影，不敢相信，这是曾经承诺爱她，疼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男人……
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沈寒星没法子坐以待毙，她又找了很多熟人，想求他们作证，但忙碌奔波到傍晚，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见她。
深夜，大雪又纷扬。
沈寒星疲惫回到家，哪知刚踏进院子，就迎面遇上陈霞。
“哎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怎么现在这么狼狈啊？你爸呢？进局子里了是吧？我现在看到你就像看到那什么……对了，丧家之犬！”
“我今天陪了傅奶奶一整天，她老人家对我可满意了，而且啊，我的病呢也突然好了，你的位置很快就是我的了。”
沈寒星没心情搭理，她一早就知道陈霞根本是在装病。
径直回了屋，哪知一进屋，却见傅奶奶居然坐在沙发上。
眉心一跳，她暗暗不安：“奶奶？您是在等我？”
“寒星，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本来我也是很满意你这个孙媳妇，但现在你父亲却成了贪污犯。”
说着，她满脸冷漠甩出一份离婚报告：“你离婚吧。”
沈寒星心头一寒。
她凝着沙发上的报告，半天才压下情绪，颤声问：“林升知道这事吗？”
“当然。”
傅奶奶一脸理所应当：“林升现在正好竞选副处长的位置，这关键时候怎么能被你拖后腿？”
沈寒星越听越觉得可悲。
她之前提离婚，傅林升还指责她，怎么阿爸一进局子，他就同意了？
难怪他拒绝帮忙，拒绝的那样干脆。
忍着心寒，她眼中的情意一点点散去，既然他们要谈条件，那就敞开了谈。
没有去接离婚报告，她冷言：“离婚可以，但我要傅林升仔细调查关于我阿爸的事，我们都清楚，调查于他而言不算徇私，也不难。”
“如果你们连这点情分都不给，那我绝不会签这个字。”
说完，不顾傅奶奶难看的脸色，就匆匆上楼。
关上房门，忍着的泪才纷纷滚落。
一夜之间，人心凉薄。
原来就是这样的滋味……
寒风阵阵，她抱着被子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夜。
第二天。
沈寒星天不亮就赶往公安局，想和阿爸多了解一下情况，谁知，在门口竟然遇见了傅林升。
他依旧和上次一样，一脸无视，像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沈寒星握着手，左手腕针刺一样的疼，可她没有再开口喊他。
朝里走去，她缓缓做着深呼吸压下眼眶的热意，不想等会儿被阿爸看出异样，就在这时一个警官忽得着急跑来——
“糟糕，傅林升科长刚刚审讯的那个犯人沈丰海自杀了！”
第8章
嗡的一下，沈寒星踉跄两步，‘嘭’的撞向窗户。
“刺啦！”
木刺狠狠扎进她的手臂，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不——
“不会的……阿爸！”
她疯了般冲向审讯，阿爸怎么会自杀？
他说过，他会好好的，他不会有事的！
然而——
奔到审讯室门口，眼前的一幕却刺的她眼前一黑！
阿爸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墙上，地上，都是血……
“阿爸！”
她跌跌撞撞奔过去，“咚”得跪倒，颤抖爬过去拉着老人的手，温柔喊着：“阿爸，你醒醒，你别吓我……”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已经找人帮你洗刷冤屈了，很快，我就能接你回家了。”
“……阿爸”
她抱起人，声音怕到发颤：“求求你别丢下我……我不能没有你……”
可无论她怎么求，怀里的人都没再睁开眼。
窗外寒风卷雪呼啸。
世界一点点凉了下来，再也无法回温。
……
人死了，无论是冤屈还是罪责都沉寂。1
很快，沈父丧礼。
这三天，作为女婿的傅林升一直没有出现。
墓碑前。
沈寒星愣愣看着黑白照片上的笑容，眸光破碎又空洞。
她曾经是大院里，最受人羡慕的厂长独女，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如果真的是她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什么不惩罚她，为什么要阿爸遭受那些污蔑？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嘲讽女声：“啧啧，真可怜，从前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的沈厂长，死后竟然没有一人来祭奠。”
“沈寒星，你们父女怎么这么可悲啊？”
沈寒星麻木地转过身，只见陈霞得意伸出手，把右手上显眼的金戒指怼到她眼前。
“看到没有，这是林升昨天亲自给我选的，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你这种灾星，害死了你爸，若是有良心，最好离开这里一辈子为你爸的死赎罪。”
沈寒星忽得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见她终于回应，陈霞更是满意一笑：“其实你爸是为了你死的。”
“但是你爸死的不值得，林升跟他说要和你离婚，你爸担心拖累你就自杀了，可他哪怕死了，你最后不还是保不住婚姻。”
“滚！”
沈寒星听不下去，抬手推向陈霞：“我不许你在我爸面前胡言乱语！”
陈霞被推得踉跄，拉下脸更是嚣张：“你要是不信就去问林升啊，我见你可怜来告诉你，你还不领情，神经 病！”
骂完，她就走了。
天忽然飘起了雨。
沈寒星没有伞，就这样缓缓在雨中走着，雨水和着冰粒子砸在她身上。
很快，她的脸，手，都被冻的青白。
可她却睁着麻木的眼，面无表情朝前走，像一具不知道痛的行尸走肉。
回到家，湿透的衣服都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傅林升竟然在家。
瞥见湿漉漉的人，他脸色一变，忙抓上床边的帕子急切走向沈寒星：“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别碰我！”
沈寒星僵硬躲开，一说话，牙关都在抖。
说不上是冷还是恨，寒气呛入嗓子，她拽着衣襟艰难呼吸。
“咳咳！”
傅林升蹙眉，没看被打红的手，又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上：“先暖暖——”
“哐当！”
“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沈寒星打翻水杯，退后两步。
左手在发颤，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带着浓烈恨意：“你和陈霞都要结婚了，还做出这个样子，有意思吗？”
“什么结婚？你在胡说什么？”
傅林升看起来，比她还要生气。
沈寒星被气笑了，凝着男人的双眼：“那我问你——你在我阿爸面前，是不是提了离婚的事？”
傅林升一愣，沉默了半响，点头：“是。”
第9章
竟然是真的！
沈寒星踉跄一步，心头一阵剧痛。
原来陈霞没说错……阿爸是真的因为傅林升提了离婚，为了她的幸福，所以才自杀的……
剧痛蔓延五脏六腑，胃里忽得一阵翻江倒海。
“呕！”
痛苦下，她一阵干呕，爸死前的场面又映入脑海。
傅林升眸光一涩，又来扶沈寒星：“你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院……”
“滚！都说了别碰我！”
沈寒星一把推开他，双眼猩红得可怕。
他还想来抓住她的手，可这次她把她的指甲掐进他肉里，咬着牙一字一句泣血：“你为什么要在我阿爸面前乱说？”
“傅林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仇人！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眉头一紧，傅林升被她强所未有的激烈反应堵得心头莫名一慌。
他只好松开手：“那等你冷静了我再来找你。”
话落，他便开门离开。
沈寒星生生流下血泪。
冷静？
她冷静不了。1
傅林升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害死她阿爸？
不等她缓和情绪，门忽得又被敲得‘啪啪’响。
沈寒星冷着脸走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脸厌弃的傅奶奶：“你爸现在畏罪死了，我们傅家就是想帮也帮不了，之前的约定也不作数了。”
说着，她径直走进房，‘啪’的把之前那张离婚报告拍在桌上：“你赶紧签了字离开傅家，别像狗皮膏一样粘着林升，败坏他的名声。”
沈寒星面无表情盯着离婚报告，眼底渐渐染上暗沉。
好一个傅家啊。
祖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真叫‘天衣无缝’。
她缓缓走到桌边，捡起这薄薄一页纸，却重如千斤。
“磨蹭什么，赶紧签！”
催促下，沈寒星终于无法忍耐下去。
她扭头，满眼嘲讽：“当初傅家求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对我的，你们天天派人堵我家门口，生怕我嫁了别人。”
“厂里一有什么庆祝，你们也是第一个到场送礼，还挨着我爸站，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爸是你们傅家的未来亲家。”
“钢铁厂一出事，你们就迫不及待落井下石，一家子势利眼！就这，傅林升也配竞选纪检部副处长的位置？”
“放肆！”
傅奶奶脸色一沉，气红了脸：“沈寒星，别给脸不要脸！你给我搞清楚，你家里已经死光了，没人给你撑腰，我们傅家才是有话语权的一方！”
“至于你那个爸，完全是死有余辜。你要想让你爸有块完整的坟头！就给我消停点，立马签字！”
这一刻，沈寒星的恨意到达了顶端。
原来，话语权可以这么用。
“好，我签。”
她也不想再和傅林升有关系，她恶心。
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耳边又传来命令：“签完就离开，不是我家的媳妇，这里就不配住了。”
“很快，陈霞会来住，她和林升马上就要结婚了。”
“陈霞是有福气的人，她一回来，她爸爸就升职了，他哥做生意也发了财，就连得了绝症也突然好了。”
“娶了她，林升的前途一定顺遂光明！”
沈寒星心中冷笑，不需要任何人来赶，她自己会走。
“行，那我祝他们百年好合。”
沈寒星什么都没带，只拿上自己的证件就离开。
走出大院，她回头深深望了傅家一眼。
曾璀璨的眼眸，此刻翻滚着汹涌的黑暗。
阿爸的死，她不会就这样罢休。
话语权是吧……
她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第10章
另一边。
纪检部办公室。
傅林升摘下眼镜，疲惫揉着眉心。
桌上放着这几天搜集来的钢铁厂的资料和财务表。
跟随他的助理，不忍心劝：“科长，您已经三夜四天没睡了，这资料反正已经整理好了，要不还是我替您交给处长吧？”
“不用。”
傅正檸檬㊣刂东走到窗边，抓了把雪抹脸，冰冷刺的神经又清醒了不少。
“我去见处长交资料，你去公安局见沈厂长，告诉他我已经彻底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是无辜的，很快就能无罪释放。”
吩咐完，傅林升就匆匆赶向三楼处长办公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疲惫，脑海总是浮现沈寒星那双猩红含恨的眼。
他几天前在审讯室，其实主要是跟岳父问清情况，再去做调查。
也的确跟岳父提了离婚，但他只是想让岳父劝劝她，叫她不要意气用事，他们新婚，又从小一起长大，多年的情意怎么能说离就离？
匿名举报岳父贪污的人，他之前没查出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甚至不敢对沈寒星说实情，只能冷着她……
现在事情水落石出，等接了岳父出来，他总算可以和她好好谈一谈了。9
思索间，他来到纪检部处长办公室。
递上资料，交代来龙去脉。
哪知说完，办公室却一片沉寂。
眉心一跳，傅林升心头的不安忽得扩大，接着，就听处长叹了口气，面色沉痛：“你这资料早点交来，沈丰海就不会死了。”
仿佛晴天霹雳，傅林升差点站不稳。
“……谁死了？”
“沈丰海啊，就是你岳父。那天你跟他聊完之后，他就自杀了。哦，对了，你那天和他见完面，就匆匆买票去外地查钢铁厂尾款的事情了，今早上才回来。”
“不过，你早上不是回家一趟了吗？今天沈丰海正好下葬，你都在这忙了一整天，该不会是你家人没通知你参加葬礼……”
傅林升再也听不进去，彻底失去镇定疯了般跑出去。
难怪今早上沈寒星的情绪那么激烈。
原来爸爸已经……
想到沈沈寒星那双猩红含恨的眼——
【傅林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仇人！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心头的不安藤蔓般蔓延，锁得他难以呼吸。
本能告诉他，要快点见到沈寒星。
压着惶恐，他一路跑回家。
可一进屋，却看见奶奶喜笑颜开拉着陈霞的手：“陈霞，你是个有福分的，等你嫁到咱们家，一定能旺林升，生个大胖小子！”
陈霞抿嘴一笑：“奶奶您放心，我肯定如您所愿。”
沈寒星那个破*货烂**终于被逼走了，现在还有谁有能耐跟自己争？
她马上就能嫁给傅林升了……
“嘭！”
傅林升黑着脸推门进屋，不敢相信平时奶奶竟然就是这么和陈霞说话的，这话要是听在寒星耳朵里……
惶恐骤然不可遏制。
“寒星呢？”
他压着不安急切问，却见陈霞喜滋滋递上离婚报告：“沈寒星很识趣，知道配不上你，自愿离婚走了，还祝福我们百年好合呢。”
第11章
傅林升听到这句话，心里大惊。
沈寒星自愿离婚走了？
然而紧接着他便是愤怒，直直甩开陈霞的手：“什么百年好合！我什么时候要跟你结婚了？我照顾你只是因为你身世可怜，加上你身有疾病。”
“但是我没想到陈霞你背后居然打着这样的心思，你赶紧给我滚！”
陈霞一时间很还害怕，慌忙缩到了傅奶奶的身后。
傅奶奶看着傅林升，也很生气：“我没有在问你的意思，这是我的意思，你必须跟陈霞结婚，不能再让沈寒星那个女人拖累你！”
傅林升愤怒地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几个家属院的人突然窜出来拦住他：“傅科长，您就听奶奶的话吧，沈寒星有那样一个有污点的爸，确实不利于您的前途啊！”
“沈寒星要是心里没鬼，又怎么会自己走呢？肯定是她知道她父亲确实做了错事，不然也不会羞愤地离开咱们镇子啊！”
“够了，”傅林升大力甩开那些人，“你们懂什么？你们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沈寒星父亲真的私吞工人工资吗？就算有人实名举报又如何？举报者说的话一定就是真的吗？说不定就是举报者自己不怀好意想要破人脏水！”
听到傅林升这话，陈霞下意识瑟瑟发抖起来。
难道傅林升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吗？可实名举报都是对外不公开姓名的，自己做的事应该不会被查到吧……
这场闹剧很快结束，傅林升不愿意跟沈寒星离婚，更不愿意跟陈霞结婚。6
傅奶奶差点气的要昏过去，可也无济于事。
家属院一时间闹哄哄的，大家都出来看热闹，可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沈寒星消失不见了。
……
在沈寒星走后，傅林升回到了自己和沈寒星的婚房。
他看着曾经自己和沈寒星布置的点点滴滴，悲伤从心中涌起。
他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一见到陈霞可怜，就心想着要身为一个“哥哥”去照顾她？
为什么因为家属院里的大家同情陈霞，用道德压力逼迫自己去照顾，自己就真的去照顾了？
他忘记了在一个小小角落，还有沈寒星等着自己去陪伴。
寒星才是自己的妻子啊，才是自己最应该花时间去陪伴的人……
傅林升后悔无比，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疯了般去打开柜子。
可是柜子里那个他曾经送给沈寒星的存钱罐早已不见，连带着曾经他和她的那些美好岁月也消失……
傅林升紧紧攥紧手，悔恨最后都化为怒气。
他一定要知道，当初那个举报沈寒星父亲的人是谁！
第二天，傅林升将自己搜到的所有有关沈寒星父亲工厂的资料全部公开。
他有理有据，写了长长的文章指出沈寒星父亲从未私吞过工资，并且还贴钱供工厂运营。
至于之所以工厂要倒闭，是属于最近大环境不利好，和沈寒星父亲个人无关。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篇文章，心虚的人们开始互相猜测，当初实名举报沈寒星父亲的人究竟是谁。
最后是有关单位顶不住压力，最后放出了那个人——
陈霞。
第12章
此时此刻，家属院里。
陈霞被带到院子最中间，那么多人看着她，她吓得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看着陈霞，他们都难以置信会是陈霞举报的沈寒星父亲。
“陈霞，你nmzl为啥要举报沈厂长？”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沈厂长贪污吗？”
陈霞手指甲紧紧掐在掌心，她索性也不装了，对着所有人大叫：“我想举报就举报怎么了？举报箱不是一直放在那吗？我作为人民群众还不能行使权利了？”
傅林升此时从人群中走出，他冰冷至极地看着陈霞：“是，举报违法乱纪是人民群众的权利，但你没有证据随便举报不就是在污蔑？就算要举报也得讲证据。”
陈霞见傅林升来了，一下子可怜巴巴冲去抓住傅林升的手：“林升，怎么连你也不信我了？”
傅林升一下子甩开她的手：“看来是家属院的大家太纵然你了，让你开始肆意妄为中伤别人，甚至导致了沈厂长自杀在看守所。”
陈霞看着傅林升，突然大笑起来。6
“哈哈哈，怎么他死了也怪我啦？我承认我是没有证据去举报，但是这种东西不是一查就知道的吗，我举报他等于是监督他身为一个厂长是否尽职尽责，我又做错什么啦？让他在看守所吃点苦头也累着他了？他挣了那么多钱在看守所坐坐冷板凳又怎么了？”
“他死了完全就是他自己心理素质差，亦或者他心里有鬼，还有什么你们没查出来的东西！”
周围人看着陈霞都像见鬼一样：“陈霞，你怎么会这么恶毒？亏我们平常还那么照顾你！”
所有人的手指都朝陈霞指指点点，原本对她的怜惜全部变成了厌恶。
他们的同情究竟滋长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是不是以后陈霞也可以去任意举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逼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去死？
陈霞害怕了，她转身就要跑。
然而是陈家人先抓住了她，一向沉默的*云陈**枫此刻也站出来，神色悲痛：“陈霞，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陈霞眸子颤着，她咬牙：“哥，你是喜欢沈寒星是吧？你是被她蛊惑了！”
*云陈**枫十分震惊，随后他紧紧攥住陈霞胳膊：“陈霞，你又在说疯话了，我只能把你带到精神病院去。”
陈霞拼命挣脱：“我不疯！放开我！我就是喜欢林升我有错吗？难道喜欢一个男人还不能动手段去抢过来了吗？哥你才没出息，你喜欢沈寒星还没勇气去抢！”
*云陈**枫的脸色涨得通红。
但是这下家属院的大家算是明白了，陈霞之所以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是为了傅林升。
傅林升最为愤怒，他冲上前抓住陈霞：“你给我去精神病院待着！”
陈霞大哭：“奶奶，奶奶您为我说话呀！”
傅奶奶此时走出来，她面色沉闷：“林升，云枫，你们放开她。”
傅林升看向奶奶：“奶奶，无论这次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放过她。”
第13章
傅奶奶叹了口气：“或许陈霞是做错了事，可是钢铁厂的没落是不争的事实，沈丰海不因为这件事自杀，也可能因为别的事自杀。陈霞说的对，纯粹就是沈丰海他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一有挫折就自杀，明明他也可以等到真相调查出来的。”
傅奶奶都这么说了，一时间大家都很为难。
好像陈霞也没有那么多的错？确实，沈厂长没必要因为被举报一次就自杀嘛，可能是沈厂长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了。
大家见热闹看够了，也都自觉散了。
唯独留在原地的傅林升依旧万分愤怒地看着陈霞，她一定还做了更多事，不止现在他知道的这些！
陈霞缩在奶奶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然而在她心里，已经得意地乐开了花。
这些人真蠢，不会以为她只去举报了沈丰海吧？
她还做了更多恶事，但是大概率要掩盖在尘烟中，再也无人知晓了。
……
傅林升自从那天奶奶维护陈霞后，就搬出了家属院去了单位分配住房。
傅家诸多挽留，但是傅林升全部冷眼回绝。6
他已经认清了自己家人对沈寒星的离开没有一点愧疚，甚至还在无限纵容陈霞的任性。
在单位住房，他回绝了所有之后的相亲，专心在单位的工作。
工作的空余时间，他会去沈寒星父亲的墓碑前沉痛哀思。
真的是因为自己当时提的跟沈寒星的离婚一事，刺激到了沈父，才让沈父自杀的吗？
他献上手中的白色花束，长长久久地跪在墓碑前。
那就让他这辈子都用来忏悔吧。
……
六年后。
原本的小镇规模不断壮大，逐渐变得繁荣。
傅林升也升职为处长，每日要处理不少事情。
然而荒废没落的钢铁厂成了他心头最担忧的一件事，自从沈厂长离世后，沈寒星也离开这里，六年前可以说是一大批工人没了工作。
其中一部分工人或是离开这里，或是融入了别的岗位，可是还剩下一大批人终日游荡无所事事，成了影响公共安全的无业人士。
街道也派人去劝阻过，说可以免费安排工作，但是那些下岗工人喝的醉醺醺的摇头拒绝：“咱们怀念沈厂长，你把他复活了再跟我们说。”
原来，当初很多抗议的工人在听到沈厂长死了之后，他们深感后悔，因为沈厂长确实在他们身无一物的时候照顾过他们。
可一想起曾经自己居然昏了头去抗议，还要去砸沈厂长，他们就变得一蹶不振，走到哪似乎都能看到沈厂长的冤魂。
这一日，秘书走进了傅林升办公室，他十分欣喜：“傅处长，上级让我来告诉您，有一个知名女企业家要回乡，据说要收购咱们钢铁厂呢！”
傅林升自然也高兴，一直哽在他嗓子眼里的这个问题现下终于有人来解决。
他迅速下令：“既然是老乡，那自然更要去好好接待。”
秘书迅速去置办，傅林升则是看着桌面的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孩子笑得明艳，正是沈寒星。
傅林升拿起相片，用布细心擦拭着：“寒星，你爸的钢铁厂要被收购了，你还在哪里呢？难道你不想家吗？”
“或许你不想这里，但我很想你……”
第14章
一周后，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气。
傅林升带着一群人去迎接要回乡的卓越女企业家，单位里也很重视，鞭炮彩条全部备上。
傅林升站在最前面，穿着板正的中山装。
他硬挺的面容在一众人中十分显眼，周围人也不少投来目光。
这么多年了，傅林升一如既往俊美。
只可惜，在沈寒星走后，傅林升似乎就无心再跟别的女人接触了。
突然间，陈霞从人群里窜出来，直直冲向傅林升抱住他胳膊：“林升，你就跟我在一起吧，都已经六年过去了，女人有几个六年可以被耗的？”
“你不就是因为当初我诬告沈厂长的那件事而不喜欢我吗，没关系啊，我忏悔，我大不了每个月都去沈厂长的墓前跪着。我只求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周围人看到陈霞这么纠缠傅林升，都没有好脸色。
小镇子里都是熟人，六年前陈霞没有证据举报沈厂长的事他们还记得呢，自那之后连陈家都觉得丢了脸面，不怎么外出了，只有陈霞还厚着脸皮，在傅奶奶的维护下还在纠缠傅林升。
傅林升冷着脸甩开陈霞，随后对一边的下属说道：“把陈霞关回精神病院，这次哪怕是奶奶去，也不许放陈霞出来。”3
陈霞挣扎着要跑，但是这一次她被按的死死的。
突然，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大家都看过去，争先恐后要看今天回乡的女企业家是什么样的人物。
只见一辆气派的桑塔纳缓缓驶来，众人不自觉都瞪大了眼。
那可是二十多万元才能买到的豪车啊！他们一个月工资顶天也就几十块，何时才能买上这么一辆？
桑塔纳一边开过来，路边的鞭炮一路在响。
手持礼炮的人也转动着手里的礼炮，五颜六色的彩条伴随着砰的一声往天空跳跃。
桑塔纳缓缓停下，大家也争先恐后要来围观。
但是看归看，大家还是自觉给傅林升让出了一条路。
傅林升走上前，对着车门里的女企业家伸出手：“欢迎你回乡。”
第一个打开车门的是司机，他毕恭毕敬下了车，然后打开了后车门。
只见一个身着红裙戴着墨镜的女人下了车，墨镜遮住了她半边脸，但还是能够看出她原本明艳的面容。
她摘下墨镜，笑着对傅林升道：“林升，好久不见。”
傅林升大惊：“沈寒星？！”
此言一出，周围人也都屏息。
六年前消失的那个沈寒星居然重新出现了！
被人一直抓着的陈霞此时也惊恐地看着沈寒星，沈寒星怎么回来了？
现在的沈寒星和六年前的沈寒星完全是两个人，原本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大小姐，现在居然美的跟画报上的女明星一样！
陈霞瞬间嫉妒地咬紧牙关，她使尽全部力气挣脱开束缚着自己的人的手，直冲沈寒星而去：“你走就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站在一边的傅林升瞬间瞪向陈霞，他抓住她就要往回拽：“还不把陈霞送回精神病院！”
沈寒星欣赏着这出闹剧，她饶有兴趣地看向陈霞：“原来你进精神病院了啊，不知道你那个领过证的丈夫会怎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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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沈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