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魔幻剧”,看“洋鬼子们”是怎样上庐山的?

“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这是当年领袖对庐山作的极为传神的描绘。

从九江市区沿庐山大道,前行到庐山北门。进门后很快就是盘山路,蜿蜒的公路盘旋山间,坐在车上似腾云驾雾,直上云霄。经过396个转弯,行驶24公里后,到达牯岭,就算登上庐山了。

庐山山顶上坐落着人口过万的牯岭镇,这在全世界的大山上都是少有的。而更为人称奇的是,这里竟然拥有数百幢千姿百态,充满异国风情的古老别墅,掩映在竹林清幽,苍松翠柏的树荫中,宛如一个“万国建筑博览会”。所以说庐山是天上街市,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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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牯岭,令人神往

庐山上的别墅群是一位英国传教士的“杰作”。千百年来,庐山人文荟萃,李白、苏东坡、白居易等文坛泰斗都曾经在此结庐而居。声名显赫的文人墨客没有留下一砖半瓦,而这位不远万里的英国人,转弯抹角来到中国腹地,在庐山上留下了如此辉煌的“作品”,这事的确“魔幻”了些。

这位西方传教士Edward Selby Little,中国名字李德立。李德立22岁时从英国来到中国,开始传音布道。据说,他首先去的是江苏镇江。在那里,他与美国传教士赛兆祥结识。后来,李德立来到了九江并被庐山的山势和美景深深折服,他要在庐山之巅打造一个来华国际人士消暑纳凉的度假天堂,开创一番自己的事业。

1914年,李德立在中国朋友的引领下,首先到管辖庐山的德化县衙申请在庐山顶上“租赁土地”。德化知县是一位“既聪明又糊涂”的人,听说是一位叫李德立的人竟然愿意为了庐山上既不能耕种也不能放牧的偏僻荒地出钱,当即应允。但是,当金发碧眼英国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县官顿时惊愕,把山租给洋人,这事我可不敢,当即反悔。

此路不通,李德立身边还有“军师”。在“高人”指点下,他带上礼品,前往九江道台府。道台大人官职比县官高一级,自然有些别样的招数。他虽然也没有租给李德立土地,但是暗示了一条实施“路线图”。我不能把山租给外国人,但是我可以租给中国人,你从中国人手里转租,那是民间交易,我可以“一概不知”。

依此办理,李德立通过转手租赁下了土地。他多方筹钱,建造了“办公用房”,准备大干一场。谁知庐山山民认为李德立的行为破坏了风水,前往理论,双方闹僵,愤怒的山民放火烧了他的房子。李德立到官府和九江英国领事馆申诉,但是案子拖了十年,一直不利不索。

1894年,清政府在甲午海战中战败,李德立终于等来了机会。他趁机利用英国政府施压,迫使浔阳道台与九江英国领事签订了《牯牛岭案十二条》,规定租借庐山牯牛岭之东的长冲谷999年,每年租金12000文银。斗智斗勇也好,坑蒙拐骗也罢。李德立终于成功“合法”拿到了4500亩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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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美庐别墅”

取得土地开发权的李德立,成立了堪称中国境内的第一家房地产公司。他将土地划块出售,吸引各国人士前来修建别墅,到1930年,就已有英美法俄等15个国家风格的1000多栋别墅建成。在对牯岭的开发和管理中,李德立自行成立了市政议会,由居民推派代表组成,对牯岭实行自治管理,并自行成立巡警,向业主收取地皮税等等。李德立命名的牯岭(cooling清凉之意)俨然就是一个“英租界”,牯岭也成了庐山的代名词。

在李德立的“领地”建设别墅的洋人就有赛兆祥。赛兆祥是一位虔诚的传教士,为了与中国人打交道,他穿上长袍,留上长长的辫子,以镇江为中心,游走在江浙地区广大城乡。传教士们集传教、学者、政客于一身,兴医办学,创办慈善事业,与社会名流,达官显贵频繁交往,同时他们也与社会上的各种政治力量广泛接触,开展政治活动,为自己的国家谋取利益。但是据说,赛兆祥在镇江留下的口碑很好。1925年,当地的士绅和教会还在镇江城南门润南堂为其树立了《赛兆祥镇江传教功德碑》,碑文通篇都是对他为传教事业所做努力的赞扬。

值得提到的是,赛兆祥的女儿就是著名作家赛珍珠,赛珍珠因描写中国农民生活的长篇小说《大地》(The Good Earth)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赛珍珠的很多童年时光就是在庐山上的别墅里度过的,而赛兆祥的病逝之地也在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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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奋写作的赛珍珠

除了赛兆祥一家,庐山上还有与周恩来总理夫妇交情深厚的美国著名传教士鲁茨家族。最多的时候,庐山上居住着二十多个国家的近千名西方人。庐山上还创办了一家“美国学校”,先后招收过数千名各国学生,赛珍珠就是其中的学生之一。远在美国纽约还成立了一个牯岭“美国学校”校友会。

当年,当中国人在灾荒,贫穷、战争、压迫等水深火热的生活中煎熬的时候,纷纷而来的外国人却可以在庐山上过着悠闲舒适的生活,远眺长江波涛滚滚东逝水,近看鸟虫鱼草徐徐风弄花,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岂止庐山,十九世纪之交,还有被称为四大避暑胜地的另外三地,北戴河海滨、莫干山、鸡公山也建设了规模不等的外国人别墅群,成为他们在我国生活的“天堂”。这个时期基本就是我国近代史的“半封建,半殖民地”时代。当然,也是因为有了这些别墅,让庐山有别于了其他名山,奠定了它在中国近代史上,一个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外交等方方面面都不可替代的位置。庐山,因此留下了一个多世纪不衰的话题。

让人称奇的是,这位功成名就的庐山“山大王”后来又“下海”了。他前往上海担任了一家英国著名化学工业公司的总经理,且当选为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成为社会名流。辛亥革命后,他竟然长袖善舞,斡旋南北和谈,且发挥了积极作用,得到了袁世凯和孙中山颁发的和平勋章。用当代的话讲,这位李德立先生可是位妥妥的“成功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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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北谈判”代表唐绍仪、伍廷芳之间居中调停的李德立

那么,庐山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如何看待这位人士、这一事件、这一遗产,或者说庐山的这段历史。可以借用一句著名的诗句,“横看成岭侧成峰,左右高低各不同”。对于“洋鬼子们”的巧取豪夺和文化侵蚀,经济侵略,我们要站在家国情怀和民族大义的立场上,坚决批判。另一方面,因此留下的文化遗产和中西文化交流的成果,也要给予肯定。

同样,就像上海、青岛、天津、广州等沿海城市,一方面,对于当年西方国家通过这些城市“侵犯中国主权,干涉中国内政,控制中国经济,欺压中国百姓”,必须坚决批判。另一方面,这些城市成为接受先进文化和先进生产力的前沿,展示中国文化和对外贸易的窗口,中外交往的纽带,招商引资的桥梁,要很好的利用。这可能就是政治的实用性,社会的多面性和人性的复杂性,以此管窥,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