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3 (短篇小说三部曲)

柳园大酒店在圈子里名头响,不是她的规模,二百来间的客房,充其量只能算是中型酒店;也不是它的档次,硬件配置四星有余五星不到,在这里仅五星级的豪华酒店就有四五家。

柳园的出名在于领导班子。

老大生得虎背熊腰,姓刘,单名一个玄字;老二姓关,名云,看上去憨厚笨呐;老三姓张,名翼,天生五短身材,精明狡詰。三个人搭配在一块,就和《三国演义》里桃园三结义有得一拼。

有人慕名而来,住店、用餐,无非就是想蹭古人的一点“热度”。

据说,有位“前知三百年、后晓三百年”的云游高人听说有此等奇事,遂围绕酒店转了三圈,随后一声不吭,负手而去。

有好事人转弯抹角找到高人,问其究竟,高人只字不露,经不住好事人的再三软磨硬缠,高人才稍稍吐出其间奥秘:柳园不比桃园,桃树开花结实,柳树只开花(柳絮权当是开花),不结实,这是一不如;柳园三人虽与桃园刘关张姓名相似,但终缺一字,且是缺“德”少“长”,相学上称曰:有头无尾,这是二不如。最后高人高深莫测地说,柳园三结义有名无实,危矣!

一日,刘关张三人聚一起喝酒,酒过三巡,张翼拉着关云,端起酒杯向老大刘玄敬酒。刘玄笑嘻嘻地长身立起,道,“我三人虽不比桃园三结义,柳园也比不得桃园,毕竟是在一个单位共事,一个饭锅里捞马勺的,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千万不能干那些当面说好话,背后捅刀子的龌龊事”,说罢,刘玄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的酒。

刘玄这话说得话里有话,让人听得云里雾里,似乎还真有人在背后干那龌龊事。

听了这番话,关云睁圆了双眼,张翼更是咬牙切齿,说,“老大,谁要是真敢这么干,让兄弟我知道,非三刀六洞弄死他不可!”刘玄哈哈一笑,道,“我也是这么一说,两位听过就算,不必当真,喝酒,喝酒。”

张翼其貌不扬,比那《水浒传》里的三寸丁武大高不了多少,但生就一张巧嘴,舌吐莲花,能说会道,靠这一张嘴,能把死人从棺材里说爬出来。

可这个张翼偏偏是个权力欲特强的主儿,对自己三把手的位置很是不满,连做梦都想当一把手。他才不会把吃酒时说的酒话当真哩,那是场面上的话,得说得冠冕堂皇。人若不为己,还要天诛地灭哩,鸠山那小子说的话没错,这是普世真理。

排位在他前面的关云,他是不屑的,除了会溜须拍马,连开会发个言都磕磕巴巴的,纯粹草包一个,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分分秒秒都能搞定,张翼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

唯一作为对手的,只有刘玄,从排位上讲,刘玄不下,张翼就没法坐上老大的位置。而他所忌惮的也只是这个刘玄,刘玄这家伙不好对付,有能力、有本事,张翼没法跟他比,最要命的是这个刘玄也不是个善茬,张翼自忖来阳谋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弄得不好,人家没下去,自己倒先下台了。只有来阴的,必要的时候还得借“势”,这社会光有本事,没有背景,是干不成大事的。

上星期,张翼的靠山,上级集团管“官帽子”的曹书记透露了点消息给他,最近集团要对各下属单位的领导班子调整,做到能者上,庸者下。临了曹书记看似无意地说了句,老张呀,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均等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张翼是何等样人,他岂听不出曹书记的弦外之声!

有句俗话说,矮子矮,肚肠拐,形容个儿矮的人鬼点子多,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张翼正是这种人。

回到家,他立马就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写几封匿名信,编造几个谣言,举报刘玄违规违纪,分几处寄出,至于真假,连张翼自个儿都不信,他要的是时间,只要上级集团内查外调,把刘玄拖上个几个月,过了班子调整的时间,神仙也难出手,到时候你刘玄即便查出来是清白的又能咋地?第二件事,让老婆马上去银行取十万元现金,送人,女人不乐意了,朝他直囔,说是你辛辛苦苦半年的收入哩,怎么一转眼就送人了!他骂了她一句,蠢婆娘,到底是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啥,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顺手又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女人原地转了一圈,脸颊上留下了五个鲜红的指印。女人是吃打不吃记的货,乖乖地找出存单出门了。

三天后,张翼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餐馆里约见了曹书记,当他把用报纸捆扎的十万元现金塞进曹书记的公文包时,曹书记正双眼朝天,拿着牙签剔牙,什么也没看见。不过曹书记还是告诉张翼一件事,集团收到了好几封举报刘玄的匿名信,很重视,正在组织人调查之中,这一查二调,没几个月的时间是查不清的,估计刘玄在班子调整中基本没戏了。

眼瞅着机会就来了,张三像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兴奋起来了,回家的路上嘴里哼起了老家的二人转,“正月里来是新年,大年初一头一天呀”。

张翼做起了“白日梦”,梦到上级任命自己为单位一把手,前呼后拥,左抱右搂,好不威风!

做梦的时候,张翼正在单位总值班,午饭过后在房间里眯了一会儿,不想竟做起了白日梦,做到高潮时,一阵快意,下面就泄出来一股黏黏的液体。

张翼泄了,是因为他在梦中遇到了莺莺。

莺莺是单位里公认的第一号美女,那纤细的腰肢儿就像杨柳条儿似的,走起路来翘翘的屁股左一扭,右一摆,特性感。光看她背影,也能让男人们鼻孔里喷血。加上酷似范冰冰的俏脸蛋,如果她早生个两千年,恐怕就没柳下惠这老小子什么事了!

令张翼不平的是,这么个极品美女,偏偏是关云的“菜”,也不知这“蠢货”是上辈子修来的,还是“额角头碰上了天花板”。关云与莺莺有一腿是公开的秘密,柳园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好好的一棵白菜被猪给拱了!张翼有几次想*腥偷**,竟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让他好没面子。

想得到的东西得不到,就越能激起他强烈的占有欲,于是张翼就常常会在梦里跟莺莺干那事。可是一梦醒来,看到边上躺着的黄脸婆,就又兴趣索然了。

想到这里,张翼就有些忿然了,他记得鲁迅先生有篇小说里写到吴妈的*子奶**,阿Q就困惑过,“小D能摸,为什么我不能摸”。

现在张翼也困惑,为何那个猥琐的关二能得到,我就得不到。我哪点比他差!智商情商比他强上不是一点点。无非就是个儿矮了点,凡是人都知道,历古以来,世上做大事的都是个儿矮的!再说要不了多久,这里就是我的天下了,今天要不把她拿下,今后还怎么立威!

他抓起电话,查问莺莺是否在班上,如果在,让她到总值班室来汇报工作。

没多久,“笃——笃笃”门外响起了几记优雅的敲门声。

张翼整好衣襟,理顺头发,踱着方步走到门口。随着一阵扑鼻的香气袭来,一个袅娜的身影踏进了房间。

张翼感觉头有些晕呼了。

莺莺身穿一袭抹胸黑色连衣裙,外罩一件白色紧身短衣,脚蹬黑色高跟牛皮凉鞋,一头刚洗过的乌黑长发如瀑布般撒在前胸,深深的事业线或隐或现,张翼看得眼球儿就定漾漾的。

毕竟是张翼,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让莺莺坐在床沿上,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张翼将椅子朝前挪了一挪,关切地询问起莺莺的工作,碰到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

莺莺低着头用手指慢慢梳理着胸前的散发,一声不吭。

张翼感觉有戏,又把椅子前挪了一步,柔声说,我知道关总对你不错,可他是在利用你,你懂吗,是利用,要不你怎么做了几年还只是个小领班。要是换做我,早就让你干上主管了。

莺莺抬起头朝他瞅了一眼。

“你不信!”,张翼有点激动了,

“下个月我就提升你做主管,”张翼的话掷地有声。

莺莺再次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奇。

张翼很满意自己的表演天赋,觉得已经打动了她,女人嘛,只要有足够的筹码,跟谁上床,还不是一个吊样!。他立起身来,把嘴尽量靠近莺莺的耳边,悄声说,只要你跟着我,三个月后保证你当上经理,再以后你就等着当我的助理。

“开玩笑吧,你又不是老大,说了不算的。”

莺莺抿着嘴笑了,张翼有点恼怒,不过没显露出来,也跟着笑了,正如他先前预测的,世上的女人都一样,别看她们冷若冰霜,拒人以千里之外,但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不动心的!

“也不是外人,今天就透露一点内幕给你,下个月班子调整,我就是一把手了。” 张翼一脸的洋洋自得。

“那刘总、关总呐,”莺莺的表情从惊奇换成了惊诧。

“什么刘总,关总,到时候都他妈地统统叫他们滚蛋!”

张翼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仿佛已经坐上了“龙庭”。

张翼看前期的酝酿火候差不多了,时机已经成熟,再不下手,更待何时!

他猛地一把把莺莺推倒在床上,两只手粗鲁地将莺莺的小外套拽了下来,然后在她胸前乱摸一通。厮打中,莺莺胸前那对雪白浑圆的“凶器”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张翼犹如黑暗中的饿狼,两眼发出绿光,不顾一切朝“猎物”扑了上去。

莺莺急了,大声呼叫。

叫吧,你把嗓子叫破了,也没人会理你。

莺莺用手左支右挡,但敌不住张翼的凌厉攻势。她开始求饶了,张总,饶了我吧,有话咱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

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岂能饶了你!好好说?说得轻飘,你咋不在关云面前好好说哩?不来硬的,你能乖乖地就范?只要今儿个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这个女人从今以后就是我的。想到这里,张翼手上又加了把力,张翼虽说个儿矮,毕竟是个男人,一个弱女子哪是他的对手!

一阵厮打之后,莺莺只剩下招架的气力。眼看大局已定,张翼嘿嘿地笑了,从今以后,权力、美女,一样不缺。

莺莺在慌乱之中,急中生智,腾出右手褪下脚上的高跟鞋,用足气力对着张三的面门砸了过去。

张翼没想到女人到这会儿还来这么一手,没防备就着了道儿了。头一低,脑门上被尖尖的高跟鞋后跟砸了个窟窿,血顿时就涌了出来,涌出的血又把双眼给糊住了。

张翼只得松开手,抓住一刹那的机会,莺莺挣脱了男人,抓起落在床上的小外套,顾不得穿上鞋拼命逃了出去。

几天过后,一切风平浪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张翼头上缠着纱布,逢人便说是在小区里被高空坠物砸伤的,真晦气。那天在大门口遇着莺莺,张翼面子上还跟她打了招呼,心里却是臭*子婊**骂了八百遍。只是莺莺没理会他,低着头匆匆走了。

今天是上级来宣布新班子的日子,张翼抑制不住激烈跳动的心脏,不时地往外张望。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刘玄的,通知他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张玄夹起笔记本,一摇三摆地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了坐满了人,中层以上干部全到了。

台正中是正襟危坐的曹书记,坐在曹书记边上的刘玄笑眯眯地朝他点了点头,张翼感觉邪乎,不对呀,这家伙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张翼心里嘀咕,小样,你得瑟个啥呀,马上就得乖乖地从上面滚下来。

会议一开始,曹书记代表上级*党**委宣布了一个决定:根据群众来信揭发,通过查实,副总经理张翼在上班时间猥亵女员工,道德败坏,性质恶劣。经集团*党**委决定,撤销张翼*党**内外一切职务,停职检查。

台下的张翼懵了,惊讶地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这算是哪出呀,曹书记不是已经承诺了吗,煮熟的鸭子怎么能飞了?

检查室里,张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咬着笔杆仔细推演了事件的后半程:臭*子婊**走了后,找到关二哭诉,关二帮她出主意,写信给上级,然后上级调查,再然后自己就到了这里。

想到这里,张翼早把关二家中的女性问候了十八遍。

败给刘玄,他服帖,技不如人。但败在“蠢货”关二和那个臭*子婊**手里,他满心的不甘。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火红的朝霞映红了半个天空。

张翼一宿未睡,站在窗口看着路上来去匆匆的行人,叹了

口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正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呀,好好的一副牌,生生地被自己打“砸”了!他仰天长叹:红颜误我!

自此,柳园再无三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