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绰号应该是后来才喊出名的。
“听别人说,你肛裂,又出血了?”
“中队伙房的菜都太辣了。”
“会不会长了痔疮。”
“我感觉到——并没有。只是便秘!”
“想不想找个人帮帮你?”
“事情会不会越闹越大,收不了场。”
“这方面就不需要你管了。”他说。)
头顶天光云影。好像飘过来不是积雨云。
那片水域扑朔迷离。身后有大森林。地平线上有道闪电,金灿灿的,光芒四射。
带给所有家庭成员短暂欢乐的宫殿(围困大家的重峦叠嶂)坍塌,陷落了,转瞬之间,变成了废墟。他们从前置身在毒烟、歌舞、*吟呻**那种白日梦当中。蓝色火苗忽明忽灭,橘红色火苗忽蹿忽跳,或高或低,烟雾缭绕,弧光闪亮,萤火虫飞舞,中央的背景绿森森,蓝晶晶,红喷喷。舞台上残垣断壁占据了大半,人们在瓦砾堆里——战争造成,或地震后废墟——打赤脚跳舞。到处血迹斑斑,像啥花儿开了,花不棱登,光怪陆离,色彩鲜艳。那些娃娃怎么都变成了僵硬石头,冷冰冰的。手指甲堪比猫爪,比刀片锋利。他们心中的爱人啊,究竟怎么了,会躲藏在哪里?
“为什么找不到。”
他单独走在遍地岩浆、从地表裂缝冒着一股一股青烟和炽焰的无边无垠高原上,堪比照片上的火星表面。为什么会这样孤单啊,永远没人陪伴。他突然感到了恐惧。
“我的心脏为什么会跳得这样快哟?”
好像,一颗*弹子**马上要从左胸射出来。
(我拍打铁门。趁着没人注意的功夫,我又找个借口走出了二门岗,他早都替我把字签好了的。或者说,那时候我是单工,用不着每一次有干部签字。在拖拉机路上勾着头走着,不敢东张西望。经过铁皮桉树林边上时,我又恰好遇到了那家伙。他眼睛依然是红红的,脸上带神经质。他掉了三颗牙齿,眼睛角有伤。我放慢脚步。
“你哭了?”我问。
“没有。”他回答说。
可是又继续捉弄人。捉迷藏,或过家家。精神病发作会给更多同学带来快乐。一转眼,他又在笑了。同样精神错乱,吃了许多次亏,上当受骗,才打磨成这种模样。
“调教得确实不错了。”他告诉我。
其实,明摆着的,他压根儿并不知道有我在背后捣鬼。我也许就是在大操场上同学们列成一排排队伍训话时,大队长破口大骂的那种,带花岗岩脑袋进四合院来的。有小半人死也不肯悔过。专门针对他,我就是一个捣乱分子,还装腔作势。他们对那家伙套了一条麻袋,扎紧口子,想要他好看。幸好麻袋里喘得了气,若换成蛇皮口袋他怕是就没命了,会变谋杀案。他连摸枪都来不及,要么,枪里根本就没有一颗*弹子**。我觉得还不如随身带把牛角刀,才更加实用!出那种事,我感到奇怪,他貌似从不离手的电棒(不是胯裆里那根玩意儿)和*铐手**呢?仔细想想,也得看哪个出招更快,更狠,毫不迟疑。在马房街遇到了年轻媳妇的丈夫立马掉转身回了家。
“*他妈你**的屁话真多。”
“屁股上挂串死耗子,在冒充打猎人。”
“导致我精神崩溃了的原因很多。”
“*他妈你**的,害老子掉进排水沟里,膝盖骨又碰在块石头上。没人找我聊天了。”
运气啊!这样看,都是各人的命运。
“也真他奶奶的是邪门了。”
“实际上,你未必不肯相信。”
“我肯定信。”我接二连三冲他点头。
他问,如果他愿意签字,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出二门岗不会?四合院把人快关疯了。
“当然愿意出来喘口气。”我继续说。
能够找个人割掉他*巴鸡**就好了,我勾头寻思。他右手上捏了个软体虫在玩。我当场尖叫,惊出了一身虚汗。那不是梦境。我看得非常清楚,差不多有我的玩意儿软的时候三分之二长短,没那样灵活。好像是快死了。四脚蛇跟蜘蛛在石头梯子坎上那么快速地斗了一回架,立马回头钻进了各自巢穴,尾巴在洞外停留两秒钟。居然是在距离二门岗大铁门灰白石梯坎下不到七十厘米凹槽中安的家,我怀疑有条比指头一半窄深缝。这使我不寒而栗。他会不会把软体动物搁在我洞口,看看它会不会找到稳定的家。最害怕他弄条毛毛虫搁进裤管,这会把我的大腿内侧弄得又红又肿。
“毛毛虫刺上有毒。求你了!”
幸亏我哭起来,他马上就会心软的。
“我知道他本性不坏。”
“受这种折磨,你应该说要去告领导。”
“信你还是信我呢?”他冲我冷笑。
当然大家只可能信他!“也不怕你找人摸他的瓜。”一个脱毒治疗者说。也确实是这样,到头来,怎么死法到了阎王老爷那地方说不定还稀里糊涂的。那些挑选出来的牢头狱霸,在非常时期都会被判死刑。
意思是说挑选出特殊人才,标准不容易统一。嘴巴功能比较多,想要安全实在难。
“但是最轻松的也就是混淆是非概念。”
“告诉你,用不着费那些心思。”他说。
我还是赶紧求饶,反而倒欠他天大人情。
“叫爸爸。”他温柔说,脸上带笑意。
我稳定心神对直走过去,轻轻叫了他声:
爸爸。
大家奇了怪,本应该是阳光、活泼的男孩,亳没来由变得性格孤僻,怎么逗他都开朗不起来。也不方便问,四合院忌讳打听别人那些隐私。甚至,我越来越像马房街被猥亵过女孩,那样胆小怕事,听到任何动静马上会心惊肉跳。我猛然吃一惊,同伴教育的同时,预感到孙荣浩现如今面临差不多处境。我无法释怀的人生,为什么非得要由他来轮回呢?随便怎么说,从前置身那样的沼泽地,老板都应该算是我们的恩人,货真价实他也更是大伙儿的救世主。公子在我面前的种种温顺,莫非不是另一种占有?难不成,非得要当成害怕和胆怯。我的确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竟然像今天这么沮丧。我打从内心愿意缺席。
“少了我,”我说,“会恢复如初!”
“没有哪个胆敢为所欲为。”他回答。
“害得我都特别想哭。”蜘蛛女说。
在一个良性的环境中,任你蓬头垢面,人世间本就是更多独来独往,显得孤零零。我心里边,居然有了许多种不一样的快意恩仇。这是何苦呢,你非得找上我,长期纠缠不清,折磨了自己,其实又折磨我。
“和*品毒**的关系应该不大。”
“多少给大家留点余地!”我说,“越刻意的东西,越找不到,纯粹浪费时间。”
突然,身体某个地方一阵阵钻筋那样疼。
“喝一杯烈酒可以缓解吧。”他对我讲。
“那束光,也未必照得进黑暗森林。”
“好希望走在尽头,那里最少肮脏。”
“*品毒**最后感动了我们所有人。”我说。
我直接表示怀疑。大家不停地彼此诅咒。
“你为什么会这样迁怒于他人呢?”
“可惜了,这世上没有哪个对我心存哪怕是丁点儿怜悯。我们同样的都是罪人。”
“多看了一眼都会感觉到那种恶心!”
我确实就是被你的父亲带上道的,许多年来,也不知道我们真明白不?实际上,我为此付出得太多了。大家都一样,个性实在是太强了。对于我来讲,即使你亲如弟弟,就算不是两代人,我也绝对不愿意继续受到你们父子摆布。一个劲儿朝你们搔首弄姿,内心深处填满了罪恶,把我变成现在的这般模样。我挺直腰,用最缓慢的语速本想把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但嘴上说出来的,又偏偏不是我心里所想的,根本不是平常那种东西,翻来覆去折腾。“根本没有丝毫意义,”我说,“恐怕是你误会了。真完全误会了我想法。”
这种类似的话我也已经讲过多次。从前,把老板对我的保护,莫名其妙的当成了提前挖好的一个坑,就像森林中幽灵合谋。
我内心受逼了多年,藏不住那种反叛,会流露在脸上。这分明就是长时间积累起来的那些反抗情绪,处在躁动期。叛逆期。
“你们别这样期负人!”我嘟哝。
我来自农村,来自地远天偏一个劳改农场的马房街。可能同样是个从小到大都不走运那种穷小子。一个倒霉鬼。大傻瓜。更可怕的是,我妈在我长大懂事之前就已经疯了。我事实上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我曾经朝她大喊大叫,永别了,疯妈妈。她同样冲我张牙舞爪。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弄死她吗?怎么可能真下得去手。只能是,尽可能找机会躲她远远儿的。我毕竟心肠软,杀人也并不是掐断条蚯蚓那么简单。“只要我冲出了这个家的门,敢肯定,连头都不会回。”乡下话说的:连屙尿都不朝这个方向了。“你把话说得太过份了!”许多人站道德制高点上责备我,确实也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这样想,分明就是畜牲。猪狗不如。其实,我哪敢真的实施这种邪恶,连起念都该死。“有好多次,我差不多无力分辩。”我说,即使找到了一百条道理,那种苍白的辩解,恐怕包括我自己也不相信。“未免太露骨了。”只不过,我想伸手捞,抓住那根救命稻草。“那个魔法师还是对我死死纠缠,不愿意松开他手。”
“必须要管她到底!”我承认说。
“等有一天你可能会真明白我的用心。”
“每次看见她干什么,最感到开心。”
“那时候……你会感谢我。”
爸爸,我真的是拿你当爱神来敬仰的。不愿以任何名义绑架,我想要的是你心甘情愿。他差点儿又哭起来。孙荣浩你还是回家去吧,别纠缠了!“继续在怪罪吧。”
你分明就是一个白痴,喜欢未必合适。你全然都不察觉危险正在逼近。他寻思。)
对于曾吸过毒,而且着了魔的人——实际上他仍一直在偷吸——迫于情势,公安部门抓得又严,有时候,他非得收敛点儿。
其实,张鸿跟阳光屋家庭成员孙荣浩和肖世豪他俩关系都相处得不错,就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他会有今天,上面能够让张鸿参加无毒宣传骑行队,他俩确实是帮忙说了不少好话。孙荣浩的父亲是个有钱人,也是针叶林阳光屋各种活动最重要赞助商,他能够说得上话从来没有任何人怀疑。肖世豪他又凭哪样呢?莫非就因为男孩跟徐方婧的关系,那种莫名其妙交往,简直让大家啼笑皆非。他在那些日子里短暂兴奋后,不期而至嫉妒心,反而慢慢占据上峰。“恨意超过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