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阿绫,我知你一直瞧不上我这糟蹋身子

“阿绫,我知你一直瞧不上我这糟蹋身子,待皇兄登基,我放你自由可好?”南安生坐于轮椅,眺望远方的花槿树。

“孟绫誓死守卫二殿下,绝不苟且。”孟绫动作利落的单膝下跪,双手抱拳相握立于胸前。

“算了……你先下去吧。”南安生摆摆手,独自滚着轮椅回房,待南安生回身关门之时,孟绫早已不见。

“你何时能忘了朱非颜。”南安生看着满室的画像,颓废出声。

——

“二殿下,皇上来了。”

“寿康,近日可好?今日是你生辰,看皇兄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南佑皇帝的声音很大,嗓音雄浑。

七月廿四,南辰国二皇子生辰,也是二皇子近臣朱非颜的祭日。

两年前的夺嫡之战,皇室成员损失惨重,又遇边关压城,战事频繁,二皇子虽天生残疾,却因能文,会制兵器,帮助击退敌军无数,是多少人的眼中钉,在南安生生辰那日,已被击退的边敌不死心的进行偷袭,朱非颜为保护南安生以一敌百,被暗器所伤,防不胜防。

那日之后,皇室就此安稳,却再无朱非颜的消息,只余一句“朱护卫护主有功,万宗门有赏。”

“怎的不见你那女护卫,要出了事该如何?”南佑皇帝谨慎的看看四周,怕二弟被暗器攻击。

“今日是七月廿四,阿绫必然在屋顶罢,皇兄不必担心,阿绫会保护好我的。”南安生望着屋顶上孤冷的那抹人影,眼含温柔。

“怎的万宗门没有再送人过来保护你?”南佑语气不满。

“不必了,过几日皇兄大赦天下之时将阿绫放身自由罢,我也不用人保护了,有你的那些亲兵就行了。”南安生收回目光,双手死死的握着轮椅上的扶手。

“寿康,不可胡闹!你那护卫虽说是女子之身,可能力比我那亲兵强上几倍,万不可离开你。”南佑重重的放下杯子,以示自己的愤怒与反对。

“我已决定,阿佑皇兄,她本就是向往自由之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归于山林,做一个自由的隐逸人,是我当初在万宗门门口捡了她,将她困于皇宫,如今天下太平,她身上的那些伤早已还了我的救命之恩,万不可再拖累她了。”一向稳重冷静的二皇子说到最后,攸然放开扶手,两手无意识的握拳,又颓然的张开。

“看来你对她重情重义,是也,倘若寿康你对她在意,还是不要留把柄的好,万一哪天她被抓,你可危险……”南佑了然,悠悠然斟茶一口,喟然之叹。

屋顶之上,孟绫抬手,将袖中写好的字条拿出,字条将石子包裹好,手腕发力。

“咻”投掷出去的东西在一处黑暗消失。

二殿下的小花园中,南安生看着小湖里的鱼儿跃出水面后又消失于水,开口已然不同刚才决绝,“阿绫,我放你自由之后,你会想念曾经嘛?”

“陛下还是不要留把柄的好。”孟绫两手相握,语气恭敬。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南安生想起第一次孟绫受罚,也是如此,语气恭敬,却又淡漠。

小孩子总是不忍心别人一味对自己付出,那次的*杀暗**,南安生替孟绫挡下一击,那一箭虽不说致命,但已当时孟绫的实力和体力来说,如果受下那一击,没个半月下不了床。

而那一次,是孟绫保护他以来第一次被万宗门领回受罚,离开之前,南安生万般哀求,解释是自己的错,可孟绫一句话将他堵住。

“阿绫没有保护好殿下,是属下的失职,自愿回宗门领罚。”

那是孟绫第一次在南安生面前自称“阿绫”,可南安生开心不起来。

孟绫身上的伤还未处理,就又挨着刑罚,足足躺了半个月才得以下床走动。

南安生自那之后,专门为孟绫和自己制作了不少可以随身携带的暗器。

一刻钟已过,思及此,南安生赶人。

“陛下,珍重。”待南安生回头,少女已消失不见。

听寿康王府的奴仆说,那日寿康王发了好大一通火,砸了许多东西,把自己关在书房,饭也没吃,翌日一早就让人暗中寻找孟绫护卫的消息。

“听闻五月廿三,二陛下被毒药弄瞎了左眼……唉……本来就是个瘸子,这下更不好娶妻了。”

“对,我也听说了,前些日子二殿下中毒太深,说是昏迷不醒,现在好不容易被就活,好歹还有条命在啊,你说是不是?”

乡间民坊中不知消息如何得来,一时间,二殿下寿康王左眼瞎不可治已到处流传,是真是假不可辨之。

孟绫手中的字条清晰,“二殿下无碍。”

“咻”“嘭”一块石子击中在暗处的人脑袋。

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啊。

七月廿四,寿康王府。

青衣侍女端来汤药,伺候身子骨弱的二殿下喝药,被一掌打翻,“今日无人送礼来?”

“回殿下,皇上和端王送了生辰礼过来,还有一些老百姓……”

“退下吧。”南安生坐在轮椅上,方庭之中一人独看水中鱼儿戏游。

“孟绫姑娘的生辰礼送来了嘛?”

“还没。”

“怎么回事,这可怎么办啊?”

“孟绫姑娘每年都很准时的把礼物放在庭院中的,今年没有,二殿下肯定又要生气了。”

夜幕星河,寿康王将自己关在书房,手中拿着毛笔,却迟迟下不了笔。

“扣扣”

“滚出去!”

“吱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一席紫色衣裳,俊俏郎生,手中拿着木盒。

“二殿下,生辰礼给您送来了。”紫衣小郎随手将木盒搁置于木案之上,敲了敲木案,将木盒往南安生那边推。

“朱非颜,你有阿绫的消息嘛?”南安生抬头,不意外来人的出现,毕竟前些日子从死亡手中抢回他命的,是熟悉的人,“已故”的朱非颜。

“殿下不是一直暗中掌握着师妹的消息嘛?如何还向我询问?”朱非颜细细打量这间只容许南安生一人进处的书房,原来是如此布置,难怪不许他人进来。

“你应该知道,我问你所谓何意。”南安生下笔如有神,一副美人练剑图栩栩如生。

“这可要问小绫了,我是师兄不是蛔虫。”朱非颜推回话语,“想不到一向画画丑的不忍直视的二殿下还有这般手艺,将小绫画的很美嘛,当初太傅只夸你一手好字可真是辱没了你——只是,这满屋的画像有没有机会让本人观赏到呢?”

书房里,一向冷静的二殿下打翻了砚台,刚画好的美人就这样被黑墨浸染,不见模样。

南安生拿起砚台就向朱非颜砸去,朱非颜灵巧的躲开,南安生气的不行,拾起木盒又要砸去,朱非颜不慌不忙,“那木盒可不是我准备的,我可没心思为你准备礼物,扔坏了后果自负喔。”

南安生一愣,将木盒紧紧拿住,“滚出去!”

“谁想和你待在一起的说。”朱非颜见目的达到,转身就走,顺便带上了门。

南安生用衣袖将木盒擦了又擦,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里,一串佛珠静静地躺在那。

“滴答”一株泪水不知怎的就落了下来,滴在佛珠串上。

酉时,南安生让人在方庭中布食,上菜却是朱非颜,“你来干什么?”

“二殿下,这么晚了,还是不要为难下人了,再说了,以前你生辰都是我做饭呢,干嘛表现的这么不情愿?”朱非颜布食规整后,自然的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南安生也不管他,无神的看着眼前一如以前的佳肴,摸着腕间的佛珠,嘴里喃喃着,“是不是时间太久了,她已经把我忘了?”

南安生抱着期许吃了一口菜,眼神落寞。

从前,每年生辰之时,朱非颜和孟绫都会为他准备丰盛的佳肴,但南安生总能一口吃出孟绫做的菜。

明明两人做的菜卖相一样丑,只勉强看的出来是什么菜。

明明两人放的佐料也一样多,就连翻炒的频率也一样,可南安生就是觉得孟绫做的好吃些。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做的时候,什么也不会,都把自己弄得灰噗噗的,脏的像从泥土里滚过。

那也是南安生第一次吃完菜拉肚子,以前就算饭菜里被下毒,也没有因为饭菜拉过肚子。

朱非颜没说话,看着某人发上的玉簪子,心说这可真丑,嘴上也没忍住,“你说你吃个饭要打扮就算了,怎么戴个这么丑的玉簪子?”

“这是阿绫做的!亲手做的!好看的!”南安生语气一下激动起来,说完还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子,安慰着,“他嫉妒你好看呢。”

朱非颜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好看,好看哈,别激动,别激动。”你个恋爱脑。

好不容易让人去睡觉,朱非颜也是心累,摊上这么个主子。

“万街庭见。”按字条内容到达地点,朱非颜不出意外的见到来人。

“这是……决定了?”

“是。”

“自行回宗门受罚。”

“是。”

暮夜漫漫,两人的见面被暗卫汇报给南安生,南安生摸了摸不算上成的玉簪,“阿绫,你还是不要我。”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动作却诚实地将玉簪戴在头上。

“往后的七月廿四,我还会有礼物嘛?阿绫。”

“传太医!传太医!殿下晕到了!”

“备马!快!”

“扶殿下去榻上!”

窗外的月亮正圆,寿康王府灯火通明。

寿康王此次疗伤很久,昏迷很久,心伤未疗。

“殿下,孟绫姑娘在府外,递了红帖。”

“……我不在。”

府外,小斯看着孟绫手中的“喜帖”,义正言辞,“我家殿下说了,他不在。”

“好。”

南安生在寝殿内等消息,半刻后,等来小斯上报,“殿下,孟绫姑娘留了帖子。”

“她人呢?”南安生看着帖子上的“囍”字,压下怒火。

“已经离开了。”小斯替自家殿下不值,觉得自家殿下真可怜。

“下去!”

喜帖静静地待在桌上,桌前是不停走来走去的南安生,走两步望一下喜帖,手伸过去有缩回来,如此反复。

“我说,你干嘛呢?隔这搞时间循环呢?”朱非颜在房顶上掀开了一处瓦的地方朝南安生喊话。

“你不知道,这是阿绫递的帖子。”等南安生反应过来,一把拿着桌上的砚台朝上扔去。

朱非颜灵巧的躲开,不出片刻便从正门进来,“那你怎么不看?这不是好事嘛?小绫约你见面。”待朱非颜望向那帖子,看着那大“囍”字不免眉头一皱,这傻姑娘干嘛呢?

正在万花街等人的孟绫不禁打了个喷嚏。

“约我见面?你怎么知道?”南安生着急忙慌的打开请帖,帖中写到“邀殿下巳时于万花街亭东中见——孟绫。”

“几时了?”南安生沉默后着急开口。

“未时一刻。”朱非颜默默将头撇向一边。

南安生气的直接上手抡了朱非颜肚子一拳,“快想办法给我弄过去啊?你怎么不早点来告诉我!”

朱非颜默默做事,缄口不言。

南安生刚到,便见孟绫似乎要走,“阿绫,抱歉,我迟到了。”

“殿下?你来了啊。”孟绫有点意外。

“你……是要走了嘛?”南安生小心翼翼的询问。

“啊?不是,我等饿了,准备去买点吃食。”孟绫诚实回答,“殿下要一起么?”

“好啊,阿绫想吃什么?”南安生松了口气,自己滚着轮椅前进,与孟绫并行。

“殿下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嘛?”孟绫不经意一问,脚步慢下来,绕着去轮椅后面,给南安生推轮椅。

“不是……是我不太敢打开阿绫你给的帖子。”南安生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为什么呢?”孟绫在一个摊位面前停下,买了两块桂花糕。

“话说阿绫你为什么要递喜帖啊?”南安生接过孟绫递过来的糕点,问出疑惑。

“啊?邀请人嘛,我寻思着应该正式一点,要有礼数,不然你都不肯出来的。”孟绫剥开油纸,“可是万宗门传信都是用石头,箭,刀这些,我觉得不正式,而且宗门里只有喜帖啊,况且宗主说我用喜帖正好啊。”

南安生每次拒绝邀请都以“态度不认真”“邀请不正式”“语气不真切”这些借口,弄得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抱歉,我……我还以为是囍帖,所以一直没敢看,阿绫可以再把时间延长一点嘛?”

“当然啊,事情我还没给你说呢,况且我本来也是准备填饱肚子再来等你的,而且我在信上没留日期啊,陛下想哪天来都可以啊,所以啊,就算今天等不到你,明天我也会来的,明天你不来,后天我再接着等啊,现在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等你啊。”孟绫语拙的解释着。

“阿绫日日都会来等殿下的。”孟绫半蹲在南安生面前,与他视线齐平,庄重而缓慢的承诺。

“那阿绫有何事要与我说道?”最好别是单独告知我你要结婚了,南安生握紧拳头。

“殿下要与我成婚嘛?”孟绫问得着急。

“啊?”南安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愿意嘛?那阿绫等等吧,看殿下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孟绫又买了两串糖葫芦。

看着孟绫随意的态度,南安生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反复确认着,“阿绫你是说,和我结婚?你,和我结婚?你孟绫要和我南安生结婚?”

“对啊。”孟绫将手上的东西拿好,用左手拿着,右手推着轮椅。

“我当然愿意了!明日我们就成婚!”南安生很激动,声音有点大。

寿康王的婚礼由南佑皇帝亲自挑选黄道吉日,亲自主持。

新年七月十五,天道之中,祥云迷凤阁,瑞气罩龙楼。含烟御柳拂旌旗,带露宫花迎剑戟。天香影里,玉簪朱履聚丹墀;仙乐声中,绣袄锦衣扶御驾。珍珠帘卷,黄金殿上现金,凤羽扇开,白玉阶前停宝辇。隐隐净鞭三下响,层层文武两班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寿康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寿康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朝百官齐叩首,百鸟朝凤燕飞舞。

答应的诺言我实现了,也感谢上苍让我娶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