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时期,沔州有个铁公子,家境比较富裕,祖上以前做过大官。娶了个老婆狄娘子。狄娘子长得国色天香,风华绝代,在沔州是出名的美丽。很多附近的子弟都惦记狄娘子,想要和铁公子交朋友,经常带着他去吃喝玩乐。

狄氏这么美艳漂亮,果然生出事来。铁公子有个邻居,叫胡大壮,娶了老婆门氏,也生得十分娇艳,虽然比狄娘子差一些,也算得是上等姿色。这个胡大壮也是个风流的人,虽然有了门氏这样的漂亮老婆,也知道比邻居家狄娘子差一些,一直不甘心。男人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这狄娘子的老公铁公子见了胡大壮老婆门氏也羡慕他,还想一网打尽,两个美人都得手,才称心如意。
这两个男人各怀鬼胎,经常在一起喝酒,交上了朋友。时间长了,两人关系越来越好,有些话也说开了。铁公子先对胡大壮表达了倾慕他妻子门氏的意思来。胡大壮将计就计,故意说得比较含糊,让铁公子以为有机会得手。其实胡大壮正要乘此机会和狄娘子走近一些。
铁公子对老婆狄娘子说道:“胡大壮的老婆门氏很漂亮,我找机会想和她接近一下。但是胡大壮好像对你也很倾慕。”狄娘子说:“你愿意的事情就自己去做,我也不会吃醋。我是不会去搞那些不三不四的事。如果你想要有机会接近门氏,必须和胡大壮结成通家之好,彼此能够经常到对方家里走动,才有机会。”
从此铁公子和胡大壮关系更好了,经常带他到家里来喝酒,连他妻子门氏也请过来,叫老婆狄娘子来陪着。那胡大壮的容貌和气质都比铁公子好一些。狄娘子反看上了他,经常故意假装送东西倒酒,来跟胡大壮接触。铁公子还以为老婆是在帮他完成心愿,心里很得意。
再说狄娘子有了胡大壮的心,经常在帘内走来走去示意胡大壮。胡大壮心里明白,故意用大杯子装酒,把铁公子灌醉了。借着扶铁公子进房的机会,和狄娘子你情我愿,遂了心意。从此经常背着铁公子往来,铁公子不知道,还被蒙在鼓里。
狄娘子又让胡大壮撺掇铁公子,经常安排他到烟花柳巷喝酒玩乐。时间久了,花钱无数,贱卖了很多家产。铁公子每天醉梦不醒,弄得他眼花撩乱,根本没有闲功夫注意狄娘子和胡大壮的事情。
却说铁公子成天耽于酒色,如醉如梦,不知不觉身子生出病来,起床不得,眠卧在家。胡大壮自觉有些不便,不敢往来。狄娘子通知他道:“丈夫是不起床的,只管放心来走,不妨事。”胡大壮得了这个消息,竟然不再顾忌。有次大意了,竟然错在床面前走过。铁公子忽然看见了,问起来道:“胡大壮为什么在里头走出来?”狄娘子与两个使婢同声道:“没有见人走过,哪有甚么胡大壮?”铁公子道:“刚才我看见,分明是胡大壮,你们又说没什么人走过,难道我病眼模糊,见了鬼了?”狄娘子道:“不是见鬼。是你心里每天想他的妻子,才精神恍惚,眼花了。”
第二天,胡大壮知道了这话,说道:“虽然一时扯谎,骗了他,以后他病好了,必然想得到,岂不疑心?他既然认定是鬼,我有道理:真装鬼来给他看看。”第二天,打听到铁公子睡起朦胧,胡大壮把脸涂成蓝色,用棉布包了两只脚,要走路无声,故意在铁公子面前直冲而出。铁生病虚的人,一见大惊,喊道:“有鬼!有鬼!”
自此一惊,病势渐重。狄氏也有些过意不去,只得去访求法师。法师很灵验,当夜梦到先祖,对他说,孙子不肖,起了邪心,按理应该要死的。但是先祖是行善的大官,不该绝了子孙,所以饶你一命。胡大壮做这样的坏事,必遭报应。梦醒以后,铁公子因为先祖梦里说可以不死,把心放宽了,病反而慢慢好了。反是狄娘子记挂胡大壮,害出心病来。
没多久,铁公子痊愈了,胡大壮腰痛起来,不到十天就起不来床了。医生说:“酒色过度,已经没救了。”铁公子天天去他家里看他。门氏在他床边服侍,遮遮掩掩,见铁公子经常接济他家,心中带些感激,渐渐眉来眼去。铁公子得到这样的机会,背了胡生眼后,两人也到了一起。正是:
一报还一报,皇天不可欺。
门氏与铁公子成了此事,两人恩山义海,要做长久夫妻。铁公子对门氏道:“我妻子很贤惠,以前曾经答应我说接你来,帮我成好事。要是娶你进门,一定相处愉快。”门氏冷笑了一声道:“她与我丈夫往来已久,晚上经常不在家里睡。看你在外面,就到你家去了。你难道一点也不知道?”铁公子方才如梦初醒,知道胡大壮骗了他,所以睡觉时候,先祖才托梦那样说。现在得了门氏,也是因果报应。悄悄别了门氏,回家里来,暂时放在心里不说出来。
没几天,胡大壮死了。铁公子祭奠完回到家,狄娘子念着旧情,心中哀痛,不觉掉下泪来。铁生这时候也是有心了,有什么看不出?冷笑道:“此泪从何而来?”狄娘子一时说不出话。铁公子道:“我都知道了,不必瞒了。我在外面的时候,你和谁在家里睡觉?我那天病时亲眼看见的,又是谁?这是你的心上人死了,才掉眼泪吧。”狄娘子见他说了真话,不敢分辩,默默不乐。又想念胡大壮,恹恹成病,饮食不进而死。
死后半年,铁公子找媒人把门氏娶了过来,做了续弦。铁生想到梦里先祖说的话,对门氏道:“我只因见你姿色,起了邪心,最终害了我自己。我们以后还是本本分分过日子吧。”本文选译自《初刻拍案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