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读书苦，那是你看世界的路——
从“九一八”事变以后，人们更加关注这些事了，今天又不知道小村和税务所长来干什么？好多人望着二马车子，在背后唧唧咕咕议论着。有的说：“杂木屯八成要出事啦，你看贾三留起了一堆护腚胡！”
“人家那叫日本胡！”另一个人说。
“叫仁丹胡……”
人们远远地看着，谁也不敢近前。
正在这工夫，双喜拉着一爬犁柴禾从屯外过来了，去他家必须要经过“十家长”门口。双喜一看那二马车子挡住了去路，便甩下肩上的套绳，上前拉马让车子往道边靠靠。可就在这时，从他背后走过一个人厉声叫道：“住下手，谁的车你都敢动！”
“咦！”
双喜一回头，一看是他三舅贾三，两撮刚留起来的胡髭像一瘫蝇屎糊在鼻子底下。他看了一眼，觉得恶心，厌恶地说：“它挡了我的道！”
“这是大兴号的车，你没看准吗？”
“那也得给别人留条路走啊！”
“今天我就不让你过！”
“你帮着唬啥！”
“免崽子，我看*他妈你**是屁股眼子拔罐子——捉死（屎）！”。贾三撒起野来。
“你骂谁？”双喜不让步地叫着。
“我骂你！”
“你骂我就不行！”
“我是你舅舅！”
“我没有你这样的舅舅！”
“你要靠上我早就抖起来了！”
“屁！我不会溜须舔腚！”
“啊——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贾三本想同双喜斗几句嘴，显显他的近日威风，可双喜才不怕他的那个熊样子呢！一句顶一句地跟他干了起来，还让大伙看了热闹。贾三一气之下动起肝火，露出他那凶神恶煞的本相，上前抓起车上插着的鞭子，对着双喜就要抽，双喜也毫不示弱地顶着迎了上去。
“我揍死你，兔崽子！”
“小样儿！”
“妈的，”贾三将鞭子扬了起来，对着双喜就要抽下去，这时好多人围了上来，南永泰上前一把将贾三扬起的胳膊拉住，说：“有话慢慢说嘛！”
这时，又渐渐围上几个人，贾三一见人多了，都是屯邻，又慑于穷人胳膊粗力气大，不得不收敛一点，骂骂唧唧地把鞭子收回，撅撅小仁丹胡，骂道：“我他妈今儿是看在乡邻们的面上，饶了你！”
“不饶怎么的，你还能把我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哼哼，顶顶八嘎的！”
“臭洋鬼子！”
这两个人本是舅舅外甥，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之间素来不睦，通过贾三给郎焕仁说亲，更同林家父子结下了仇恨，而债人最瞧不起的是，贾三活像条哈巴狗，几乎终日跟在大兴号的日本人屁股后面，近来连穿衣带帽都是仿照日本人的了，人们在背后常常骂他：“这条*不起活**的狗！"林德才老汉说：“那杂木屯的一害！”可见双喜和贾三今天的交锋并非是话赶话，看得出是积怨已久，狭路相逢。
“我看你小子脑袋长了反骨啦，有你好瞧的！”贾三骂骂；咧咧的抬脚向“十家长”家走去。
“狗仗人势！”双喜望着他的背影，愤愤骂道。
“快回去，人家有钱又靠上了日本人，咱们惹不起呀！”众人解劝着。
“我才不怕他呢，小*妈的他**日本胡，假洋鬼子！”双喜拉起了套绳，吃力地拽着爬犁往家走去。
陈二两口子站在家门口，方才这些情景全看在了眼里。陈二的老婆贴着他掌柜的耳朵说：“贾三这小子六亲不认了！”
“就认一门啦！”
“谁？”
“那你还看不出来？！”
“你说是小翠？”
“咳，现在对小翠也不那么热乎了，靠上大兴号了！”
“是吗？贴上小日本了！啧啧，可真能巴结！”
“哼，小鸡不撒尿，有个小道道哇！”
“可真的，大兴号的人又来干什么？”
“我看见还有税务所的郎所长！”
“这几个人凑到一起，天下怕又要出事！”
“看吧，往后的日子消停不了！”
贾三进了“十家长”的庭院，抖落了方才同双喜争骂的晦气，反剪着手显出神气自得的样子向前走去。
这是三间旧瓦房，中间是穿堂，东西两侧是住房。“十家长”住东，他的姑娘小翠住西。贾三进，先奔西屋窗前，手搭凉棚向里瞭了一眼，不见有人，用手摸了一下仁丹胡，淫秽地做了个鬼脸，转身进屋去了。
“十家长”住的东屋，给人的印像有点像佛堂，屋内那种陈设布置在杂木屯独一无二，山墙上垂挂着一幅石刻米塌，据说是他们先祖乾隆御笔的中堂，下面黑漆大条山上供着一影像龛位，写着“当朝九品”（满清官制，九品是最末一级。）下面是“封浩轴子”，（皇帝的封典，用黄色的绸、罗布包起来，供在特别制的木架上。）
这些本在喜庆吉日才能拿出供列，近来日本人经常出入他家，而且对他的这个“封诰轴子”很感兴趣，他就索性放在外面，也不管初一十五，年不年节不节的了。这玩艺的两边，还放着一对锡蜡烛台，小翠每天收拾屋子，“十家长”都要嘱咐擦一遍，因此锃明净亮。条山前摆着一个破茶几，两边分放着陈旧的铁犁木太师椅。现在，小村和郎焕仁一左一右分坐两旁，“十家长”和贾三肩挨肩地坐在北炕的炕沿上，有主有从各安其位。
“好，好！”大家坐定之后，小村胖胖的脸凑近了郎焕仁，向他微微一笑。“郎先生……”
郎焕仁干咳了一下，说：“小村先生，最近转到关东军方面服务去了！”
“十家长”略作惊讶，答应了一声道：“是啊，弃商从政啦！”
未完待续……
本小说反映伪满时期东北农村生活，作者辰汾、梦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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