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刚过，跑马场的街边又多了一家不足十平米的粮油小店，开店的是对中年夫妇，男的叫阎富，今年四十六岁，不仅相貌堂堂，而且看上去显得年轻，象只有三十七八的样子；女的叫丑梅，生的小眼睛瘪嘴，黄脸罗腿，四十岁还不到，咋一看倒像六十来岁的老妪。害得夫妻俩走在街上常被人错当成母子。丑梅是丑了点，可在阎富眼里是宝，背在背上怕闪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店里四五十斤一袋的米面袋子扛上搬下，阎富从不让丑梅动手，每次进货送货也都是阎富一人独当，丑梅只管张罗铺子，记账收钱。
阎富和丑梅都是山西高窑人，阎富家住窑西，丑梅家住窑北；阎富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人口清静。丑梅娘家姓武，在窑北算是一个大户，据说还是则天武后的同族后裔，曾祖父还做过前清的御使。父母生养丑梅姊妹九个，个个都是千金，丑梅排行第五。九姐妹中其余八个都长得如花似玉，个个的水灵，唯独这丑梅天生丑陋。丑梅虽丑人却精灵，平日也不娇惯自己，女人的活一学就会，男人的事一看就懂，有主见又敢做敢当，姐妹们的大事小情关键时刻都还要找她给拿个主意。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转眼九姐妹中的七个都相继出嫁，家里只剩下最漂亮的四姐和最丑的丑梅。四姐心气高，发誓非嫁个正处级以上的公务员或事业有成的白马王子不可，结果良缘一再错过，如今仍是孑然一身。
阎富在窑北一带是公认的*男美**子，也追了四姐两三年，但他毕竟只是个开粮油店的，不是公务员也算不上事业有成，四姐高低不愿嫁他。四姐虽然不愿意，可阎富还是三天两头往武家跑，阎富一来丑梅就默默走开，她心里难受，她不想看到四姐的傲慢和阎富的卑微与无奈，她甚至可怜阎富，为他鸣不平：阎富啊阎富你至于吗？你也是堂堂男子汉！时间一天天过去，阎富仍不能赢得四姐的芳心，四姐也始终没能找到如意的郎君。阎富并不灰心，照样来窑北找四姐，四姐照样像从前那样对他不冷不热。
这一天，四姐和丑梅两人在家无事，丑梅突然问四姐：“姐，俺问你，你倒是喜不喜欢阎富”？四姐心不在焉：“喜欢咋？不喜欢又咋”？“要是喜欢，你就让他成俺姐夫吧，俺没话说。要是不喜欢，俺看你趁早跟他分手”。“俺倒也不讨厌他，只是不想嫁他”。“那，那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吗”？“梅子，你咋这说你姐？耽误什，他娶别人俺又没拦，是他整日往俺这跑嘛”！“姐，和你明说吧，你要是不想嫁他，俺就想让他成为你妹夫，你莫后悔”。四姐猛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梅子，你说什”？“俺想要阎富”。这一次四姐听得清清楚楚：“那好哇，不过——梅子，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哩”？丑梅听得出四姐话中弦外有音，不过她不介意，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也为了证明给四姐看，她发誓一定要得到阎富。
丑梅是敢想敢做的姑娘，第二天阎富来家时她没再躲开，而是破天荒地给阎富沏了一碗香茶，然后大大方方站在四姐身旁，用她那对火辣辣的小眼睛望着阎富。阎富也觉得丑梅今天举动有些反常，心里正在纳闷，却见丑梅两眼死盯住自己。自从他第一次踏进武家大门那天起，他还从未见过丑梅用这种眼神看他，心里不禁有点发毛。“梅子，你今天是咋了，咋这看俺”？“看你咋了？你跟俺上里屋去，俺有话说”。“有什话就说，又没外人”。丑梅看了一眼四姐，只见她正用手指缠绕着一只手帕，眼睛却漫不经心地瞟着窗外，仿佛是跟眼前事情无关的局外人。丑梅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冲阎富大声喊道：“俺要嫁你——”一句话像晴天霹雳，阎富万没想到丑梅竟会当着四姐的面，向他喊出这样的话，一时怔愣在那里，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梅子，你说什？可不敢和你阎富哥开这玩笑”。“你放屁，本姑娘会拿婚姻事和你开玩笑？你以为你是谁？俺是要你娶俺做老婆”！“不，不行，这可不行”！阎富的回答相当坚定。此时，丑梅的眼里含着泪花，只是强忍着没落下。“阎富哥，俺要是嫁了你愿意当牛做马地伺候你，一准对你好”。“梅子，这事俺实在没准备，你就死了这个心吧”？阎富的回答斩钉截铁。丑梅又羞又恼，她突然从抽屉里拽出一把水果刀，横在左手的脉门上。“姓阎的，今天你要是不答应，俺就死给你看”！说完将刀用力一划，鲜血顿时喷出，人也昏倒在地。见此情景，四姐和阎富都大惊失色，毕竟阎富见多识广，意识到眼前要发生一起命案。他迅速找来一条毛巾扎住丑梅的上臂血管，然后抱起丑梅就往医院跑，结果丑梅得救，手腕上却落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此事过后，阎富在丑梅面前仿佛矮了一节，说话做事谨慎许多，也迁就许多。丑梅没再对阎富凶过，不但没凶反倒比以前更加温情脉脉。阎富也开始关注丑梅，他看出丑梅真心爱自己，这世上深爱自己又情愿为自己去死的女人有几个？丑梅知道自己的瑕疵，农闲时就往县城的美容院跑，平日也有意往脸上补点淡妆，又去街里时装店做了两套新潮衣裳。俗话说：人在打扮马在鞍辔，阎富觉得丑梅真的比以前漂亮妩媚了。
丑梅的攻势依旧不减，她明白女人的优势在温柔，小鸟依人样的温柔，这一点已经初见成效。温柔之外丑梅还有她的杀手锏——不失时机又恰到好处地对阎富使点小性儿，耍点泼赖。阎富是正人君子，他知道丑梅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可他还是把丑梅只当妹妹。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随着时光的流逝，阎富渐渐对丑梅有了好感，而且这种好感与日俱增，这其中缘由：一来丑梅是真心爱他，人又聪慧，遇事有主见；二来他也看出四姐心思没在自己身上，他俩最后不会有结果；三来他实在熬不住丑梅的死缠烂打，对丑梅他没有一点办法；结果是必然的，半年后阎富成了武家的五女婿
婚后，夫妻俩浓情蜜意，恩爱有加。七年内丑梅先后给阎富生了一男三女，男孩臭蛋长得和阎富如同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三个女孩不大像丑梅倒像她们的姨母，个个娇媚水灵，只是眼睛小点，这反倒让丑梅感到一丝欣慰。孩子们也争气，大女念到高中毕业，在县城找了一份工作。三女初中毕业便跟着他们两口子学做生意，也算个帮手。二女和臭蛋是一对孪生姐弟，双双考上大专进了省城。为供两个孩子念书又照顾她们的生活，夫妻俩带着三女也来到省城，在离广场和火车站都不太远的跑马场安了家。
跑马场一带地方不大，粮油店却有七八家，老阎夫妇的店子最小，可丑梅精明，老阎勤快，小店生意很快就火了起来。生意好了，老阎就琢磨盘间大点的店面把生意做大，丑梅不同意。“店面大租金就贵，还得添人手，哪里不是开销？再说，几家店的品种和价格都差不多，店面大有什用？俺看还是想想别的法子”。老阎就问：“有什法子”？丑梅眨巴眨巴那对小眼睛：“俺琢磨这跑马场附近有三十几家饭店，还有一所中专学校 ，粮油的用量不小，要是俺免费送货上门，价格上再给些优惠，薄利多销俺也还是个挣”。老阎一听眼睛瞪得象铃铛：“有这点子咋不早说，俺这就去挨家转转”。转身要走，丑梅一把扯住他：“你咋这猴急，你先去对过文印社做一盒名片，你大小也算个老板，出门在外莫被人小看”！一周后，老阎把原来老掉牙的幸福摩托换成了五成新的本田125，扬眉吐气地跑起了周边饭店和学校食堂，结果小店利润当年就实现了两位数增长。 老阎平日不沾烟酒，闲暇时就好下两盘象棋，水平一般输多赢少，可还是上瘾，有时到了饭口也顾不上回家吃饭。丑梅不恼，只是心疼，还要做上一碗香喷喷的炸酱面让三女送过去。这天中午三女又来送面，见爹棋兴正酣，便说了声：“爹，俺给你送面来，快趁热吃”。听见女儿召唤，又闻到飘进鼻子里的酱香，老阎肚子里也早在咕咕叫了，可他在众人面前爱面子，故意对三女的召唤不理不睬，还瓮声瓮气：“急什，没见老子在忙呢”。街坊四狗也在看棋，见这光景就看不下去：“唉，我说老阎，你吃鸡粪了是咋？身在福中不知福！三女顶着日头给你送面，瞧你，闹球什”？又转过身对三女：“闺女甭理他，饿球他一顿再说”！四狗的话引来众人哄堂大笑 。
丑梅的三个女儿个个漂亮，虽说三女黑点儿，可同别人家的女孩相比还是美人坯子。三女从小精灵泼辣，遇事敢做敢当，颇有母亲的风骨。来到省城经过这两年的摔打，已经成了父母生意上的得力帮手。别看三女长得亭亭玉立，娇媚无比，可干起活来风风火火，不让须眉。四五十斤一袋的米面三女提起来就走，老阎不在时都是三女帮顾客送货上门，有时要背上六七层楼梯，三女从不嫌苦，她懂得多卖一袋粮家里就多一分收入，姐和哥念大学得用好多钱哩！丑梅精明老阎勤快，店里生意本来就好，再加上有靓丽的三女帮衬打点，小店生意更是火得让人嫉妒。不经意间，十七岁的三女已经成了老阎夫妻店的形象招牌。
一天，丑梅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是某某传媒有限公司的瞿经理，听说三女是个美丽又懂事的姑娘，很有气质，就想聘三女加盟公司做专职模特，年薪十万。三女若是愿意，他明天就过来签合同。举着电话，一向遇事从容的丑梅竟没了主意，事情太突然，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丑梅定了定神，“噢，是瞿经理，可三女现在人不在店，这事俺也得跟老伴和孩子商量后再定夺，要不您留个电话，明天俺一准给您回话行不”？电话那边的瞿经理本以为能听到一番千恩万谢的感谢话，可丑梅的回答不温不火，未知可否，说完就挂了电话，这多少让他有些懊恼。“想当模特，多少女孩子求之不得，就这我还挑挑拣拣的呢，三女她妈你有没有搞错”？搁在往日，依着瞿经理的脾气，这没见过面的三女就算貌若天仙也得淘汰。可今天不同，今天瞿经理的心情特别好，他反倒觉得三女的母亲跟别的母亲不一样，用瞿经理自己的话说就是“很有个性”，母亲如此女儿又会怎样呢？瞿经理决定去亲自揭开这头“雾水”。
回到家里，丑梅把瞿经理想要三女当模特的事跟老阎说了，老阎喜出望外：“年薪十万，不是做梦吧？不去还等什”！又一想不妥，连忙改口：“不行，俺十七岁闺女穿三点式，扭来扭去给人看，俺丢不起这个脸”！“你还有脸说，电视里的模特大赛哪次你没看？要是俺三女能当上模特，那也是俺当妈的光荣，丢什人？就是不知那家公司是真是假”？丑梅道。老阎无奈：“那你说咋”？“今晚先不告诉三女，明早往工商局和文化局挂个电话，查询查询那家公司，等事情托底了再跟三女说不迟，去不去随她”。丑梅说得有板有眼，老阎只好赞同。
第二天经电话查询，那家传媒公司的确属实，丑梅和老阎这才对三女说了此事。三女说：“爹，娘，俺去。俺要给家里和俺自己争口气哩”！临近中午没有顾客，老阎丑梅和三女正在店里闲坐，忽然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轿车停在了店外，车上走下两男一女，为首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地来到粮油店前，老阎和丑梅猜想准是瞿经理到了，便迎出店外。中年男子略微躬了躬身：“二位是阎师傅和武师傅吧？我叫瞿有德，这是我的名片”。说着将一张精美的名片送到老阎面前。老阎也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阎富，小本生意请多关照”。瞿有德用双手接过老阎的名片郑重地看了看：“幸会，幸会”！瞿有德接着说：“时近中午，我想请二位师傅到聚仙楼一叙，是否方便”？老阎一时不知该怎样答复，丑梅接过话头：“瞿经理是要谈昨天电话里的事吧”？回身道：“三女，快来见过瞿经理”。此前三女一直坐在店中，仔细听着外面的谈话，一是有点羞涩，二是三女知书达理，父母和客人在说话自己不便插嘴。听见母亲叫她这才出来，款款欠身面带微笑却又落落大方地说：“瞿经理好”！然后就退在父母身边。
瞿有德昨天给丑梅打电话，是因为几天前他得到一张三女的照片。原来半个月前三女给一位老者去送面，这位老者正是省城摄影家协会的理事许达仁，瞿有德恰好是许老当年的学生，出于师生情谊也出于业务上的交往，瞿有德常到许老家做客。许老是社会贤达，业内业外身兼数职，虽然退休在家，可还是要接待一些突然来访的不速之客，因为年老体病行动不便，就请人在门厅里装了一个摄像头，这样有客人来访，他在卧室就能看到，如果是不想见的客人就让老伴给挡驾回去，那天三女去送面恰巧被许老给拍到。许老一眼认定三女是当模特的料子，于是让老伴打听到粮油店的地址和电话，又把瞿有德约到家里，也就有了后来事情。老瞿眼独，自打他看到三女第一眼，心中就禁不住的欣喜：这姑娘身材气质均属上乘，若假以时日训教，前途不可限量。十几年来，从老瞿公司走出的模特不在少数，有许多在全国大赛上拿过名次，可大奖却始终无缘。
一个女模最能打动评委的首先是气质，其次才是身材，尽管身材在打分上可能要占到七成以上。瞿有德挑选女模不仅三围要好，四围也得好，具体说就是胸围和臀围，腰围和腿围。这四围都必须达到或接近黄金分割比例，才够初选资格。老瞿认为，四围才更能彰显女性的柔美与婀娜。刚才三女在老瞿面前一站，尽管穿戴有些粗土，却透出骨子里的不俗，老瞿相当满意。
在聚仙酒楼的包房里，眼看就要签合同了，老阎和丑梅又把合同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三遍，有疑惑的地方又反反复复问了数遍。按说老瞿是性情中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急躁，可这次他象换了个人似的，始终陪着笑脸耐心地给老阎夫妇答疑解惑，直到一桌酒席被服务员拿到后橱又热了两遍，三女才在落款处签字画押，老阎夫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十万年薪在老阎和丑梅眼里那就是天文数字，可这关系到女儿的一生，马虎不得。最后瞿经理让秘书把其中一份合同，连同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经营许可证影印件留存给老阎，以作法律凭据，当场宣布：后天三女就可以到公司报道了。
三女走后粮油店的生意如故，只是周围街坊邻居饭后茶余多了一些话题：“哎，听说没有？三女走了，是坐着高级轿车跟人走的”！“怕是被哪个大款看上了，这也难怪，人家有钱，三女又漂亮，这年头哇，咳”！“听说是去当模特，一年能挣十几万呢”！“可那钱不干净，搁俺闺女可舍不得”！这话恰巧被丑梅听到，丑梅没客气：“俺三女咋了？俺三女是被人用轿车接走的，是去当模特，是一年能挣十几万块，这又咋了？当模特挣钱咋个不干净？别吃不到羊肉说肉膻，够不到杏子说杏酸！ 俺闺女能当模特你闺女怕都不敢想哩。再说话卷着点舌头，小心给大风割了”！被丑梅一通狂轰滥炸，对方成了哑巴。
天有不测风云，一次，老阎去南郊粮油批发市场上货，回来的路上突遇车祸，结果一条腿轧成粉碎性骨折。老阎住了医院，丑梅亲自陪护。老阎对丑梅说：“俺那店可咋办”？丑梅说：“俺已让根生过来帮着照趁，不碍事。你就放心养病俺什也不用你操心”。 根生是丑梅的外甥，十三四岁就跟随着丑梅的大姐夫混生意，如今刚过而立之年，已经在省城开了几家粮油分店，都是顾人打理，自己当起了老板。
老阎望着丑梅脸上由于操劳，而过早爬上面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不胜感慨。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丑梅对自己始终厮恋如初，痴心不减。老阎慢慢抓过丑梅的左手，又轻轻摞起她的袖口，一道退了色的长疤依稀可见。老阎伸出自己粗硬的手指轻轻抚着伤疤：“梅子，还疼吗”？“早就不疼了，俺现在疼得是你”！沉默，突然两人的四只手紧紧攥在了一起。老阎的手术很成功，加上有丑梅悉心照料，伤腿康复速度比预想的快许多。老阎出了医院就要去粮油市场，丑梅不让他动，“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五，你这还不到六十天！你要不依俺，俺早晚把那店给兑出去”！丑梅板着脸，一对小眼睛死盯着老阎。老阎知道丑梅说得出就做得到，她要真把店给兑了一家人可指望什么？只得依丑梅安心养伤。
也是该着有事，那天早晨，丑梅驾着本田125去粮油市场上货，路上正遇交警纠察违章车辆，丑梅被逮个正着。原来丑梅没有驾照，摩托也没办牌照，属于严重违章。纠察人员按规定要罚她600元，丑梅一听脑袋发炸，知道惹上了麻烦。可丑梅毕竟是丑梅，心里着急脸不带相，她笑着对那个交警说：“大兄弟对不起，俺这也是法制观念淡薄，一时糊涂，其实俺的驾照过几天就下来。你看，俺出来没带钱，这里只有二十块，俺都给你，说着掏出二十块钱就往交警手里塞。
交警正色道：“你这是干吗？不交够罚款就别想走”！丑梅见软的不行便使出了杀手锏：“二十块都不要那你还想要多少？俺男人前两天刚出的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人都快不行了，你们要是逼俺，要车要命随你们”！说着把那辆破摩托往巡警面前一摔。纠察巡警向来都说的是上句，还未见过有人违章还敢如此发威的，刚想发作，再细一看面前的丑梅：五十上下，抽抽巴巴的身材，相貌丑陋。再看那辆摩托，脏兮兮锈迹斑斑，拉回去也就是一堆废铁，再纠缠下去，也真没多大意思。此时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巡警不耐烦地对丑梅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下不为例，赶紧走”！丑梅见逃过一劫，赶紧推起摩托溜进胡同，没敢再走大道。
金秋九月正是收获的季节，丑梅和阎富也在收获着勤劳与智慧带来的喜悦。经过几年打拚，粮油店已经积累了足够资金，夫妻俩商量着租一间大点房子把生意做大，还要买辆客货两用四轮车，那辆旧摩托已经完成了使命，被老阎推进了废品收购站。
孩子们也是喜讯连连：臭蛋由专科考入了本科继续深造，二女从省艺校毕业直接被省歌舞团录取。最让丑梅和老阎骄傲的还是三女，在最近一次全国模特大赛上三女脱颖而出，并一举夺魁。当瞿经理开着那辆凯迪拉克，把三女和冠军奖杯一同送到老阎和丑梅面前时，夫妻俩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陪同瞿经理一起来的还有省、市、区文化局领导和当年的伯乐许达仁。瞿经理特意为老阎夫妇请来省城最好的鼓乐队，就在粮油店前一通吹吹打打，丑梅和老阎的心就随着鼓乐声怦怦直跳。跑马场有史以来哪经历过这种阵势？人们早把粮油店挤了个水泄不通。店里太小实在没地方落脚，瞿经理道：“各位领导各位来宾，阎师傅武师傅，我看咱们还是到聚仙楼吧”？于是，瞿有德的凯迪拉克在前面开道，二十几辆豪华轿车一字长蛇，直奔聚仙酒楼逶迤而去。
第二天，跑马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街坊邻居饭后茶余又有了新话题。“三女这姑娘真有出息，出去不到一年就拿了个冠军”！“看人家丑梅，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分，生下这么个宝贝闺女，啥人啥命”！“俺早就说三女那闺女有贵相，咋样，应验了不是”？“她二婶啊，说话可别亏心！当初说三女去傍大款，钱挣得不干净的——不是你呀”？ 一有空闲老阎照样去下棋，丑梅照样给他做上一碗香喷喷的炸酱面，如今三女不在身边，丑梅就托邻家的女孩变花给送过去。变花把面端到老阎面前：“叔，吃面了”。老阎接过面对变花说：“闺女，叔谢了”。又对旁边的四狗说：“你替俺，俺吃面哩”！四狗乜他一眼：“老阎，你是属狗的”？老阎道：“哎，四狗，俺俩可是同年生人，都属猪的吗”！四狗道：“以前三女送面你带搭不理，这变花送面你闺女长闺女短，六亲不认，不属狗属什”？老阎听罢低头不语，这话要搁别人嘴里出来，老阎的脸一准挂不住，可四狗是和他从小混大的兄弟，又是三女的干爹，平时最疼三女。自从三女成了模特冠军，老阎耳朵里听的都是顺风话，只有四狗呛他，可他听了照样顺耳。 粮油店要扩大人手不够，丑梅就从窑北招来两个老乡做帮工，除了经营粮油又增加了副食和调料。老阎的新车也有了更大用场，忙自家生意外，也为几家小规模的粮油店做点有偿服务，夫妻俩还计划着明年再开个粮油超市，把生意做得更上一层楼。 如今，跑马场的粮油店已经发展到二十多家。论长相，谁家的老板娘都比丑梅中看。可论生意，谁家也比不上丑梅家的兴旺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