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三大世功 (阳明先生和易经的因缘)

明中叶的“吴中四大才子”,也就是祝允明(祝枝山)、唐寅(唐伯虎)、文徵明和徐祯卿,即便在今天依然赫赫有名。尤其是点秋香的唐伯虎,经过民间故事的演绎,成了江南风流才子的代名词。文艺作品中的四大才子,给人的印象是才华横溢、风流不羁,活得洒脱自在,引得后人艳羡仿效。但细究他们的生平,虽然个个才情卓绝,但其实都活得不顺心。唐伯虎和祝枝山,虽然都少年得志,但一个经历科举舞弊案后,意志消沉,一生凄苦。一个,32岁才中举人,仕途有限,郁郁不得志。而文徵明则是连续9次科举失利,大器晚成,虽然因为心态好活得长寿,但也只能寄情于书画。他们三个都是吴县(今苏州)人,且均以书画闻名于世。徐祯卿是迁居吴县的常熟人,天资聪颖,在文坛声誉卓著,与李梦阳、何景明、边贡、康海、王九思、王廷相并称为“前七子”。

与吴中四大才子同时代的,还有一位出生于浙江绍兴的读书人,他比祝允明小一轮,比唐寅和文徵明小两岁,比徐祯卿大了七岁。如果说四大才子是中国历史文化灿烂银河中的四颗明星,那么他称得上是一颗璀璨巨星。他就是被后人冠以“全能大儒”的王阳明。那个时候的他,尽管还没有拥有像今天这么多的头衔,如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书法家等,但他的光芒明显掩盖了同时代所有的文人。

(一)王阳明与唐寅的神交——一幅画

说来也怪!唐寅年少成名,但十六岁中苏州府试第一后,却一直到二十八岁时才中南直隶乡试第一。这中间的十二年,大概一来是因为醉心于书画,二来是因父亲去世家道中落,而耽误了他的举业,也抑或是冥冥中放慢脚步在等待比他还小两岁的王阳明。而自信满满的王阳明也是很意外地在中举后接连两次会试下第(疑遭小人嫉妒,毕竟父亲是状元,已经出过一次风头)。历史给了王阳明和唐寅成为同年进士的契机。可惜,唐寅受徐经(徐霞客的祖先)科举舞弊案牵连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一生仕途戛然而止。两位大牛生前是否有过会晤,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在会试之前是否听闻过对方大名,也极为可疑。毕竟,青年王阳明的大名主要在京城和绍兴,因为中进士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北京,和父亲(状元王华)的同辈文人名士一起驰骋于文坛。他写诗文的水平极高,连李东阳这尊文坛领袖都没觉得眼前的王阳明低人一辈。以那时的通讯水平,这个时期王阳明的名气应该到不了唐寅这里。而唐寅的大名主要在苏锡常,况且书画在那时属于雕虫小技,并非主流文化,故远在京城的人是不大可能听闻唐寅的大名的。但,科考舞弊案发后,王阳明应该会听说唐寅这个倒霉蛋的名字。而王阳明的大名,在平定宁王之乱后,之前从朱宸濠那里靠装疯卖傻才侥幸逃脱的唐寅,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宁王朱宸濠封地在南昌,看到自己的侄儿小皇帝朱厚照昏庸无能,便萌生了谋反之意。也许想着即便大计不成也可划江而治定都南京,因此一直暗中在招揽江苏的文人。自然,文徵明、唐寅这种郁郁不得志的落魄精英是不能错过的。但,正德七年(1512年),宁王派使者前来礼聘文徵明时,被文徵明以身体有恙为由婉拒了;而唐寅太想要一个能证明自己的舞台,被宁王的虚情假意给蒙蔽了。好在在宁王府期间及时窥测到了朱宸濠的不轨之心,在朱宸濠起兵谋反数年前便通过装病、裸奔等非常规手段逃离贼窝。

唐寅作为优异人才被招揽至宁王府的时间段(1514-1515),和王阳明与朱宸濠交往乃至交恶(交往,是因为王阳明身为江西的地方官和王爷礼节上的往来;交恶,是因为宁王反叛)(1517-1519)的时间段,没有交集。所以,两人自始至终并没有任何直接往来。

但历史还是给了两位大牛一次神交的机会。正德十四年(1519)十月,王阳明准备前往南京觐见皇帝,途经无锡门人华云(即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的华府主人)家。华云告知王阳明,之前唐寅曾在华府住了三个月,为华云绘制了《山静日长图》(嘉德2011秋拍,成交价575万元)册页十二幅。华云请王阳明为画作题跋。王阳明欣然允诺,称赞子畏画作是“一派天趣”,子畏“山静木似古,日长小如年”的诗句为“妙绝”。有人说,王阳明此举意在表明唐寅始终只是位诗人与画家,与宁王谋反之事并无瓜葛。题跋之际,正值朝廷秋后算账,在调查一切与宁王有染人员。此举也算是为唐寅能够洗脱从逆罪名助了一臂之力。

阳明先生和易经的因缘,阳明先生三大世功

阳明先生和易经的因缘,阳明先生三大世功

唐寅与王阳明的人生际遇有小同更有大异。两人都遭逢过厄运,王阳明因为得罪太太监刘瑾下过诏狱,受过廷杖,九死一生。健康严重受损的他,后半生一直在病痛中度过,但12岁时立下的“学为圣贤”的志向让他在政治、军事、文化、教育上建立了不朽功勋。而唐寅,却因为无法“学而优则仕”而意志消沉,*情纵**声色。虽然在艺术创造上成绩斐然,但毕竟大材小用,令人惋惜。

(二)王阳明与文徵明的交集——王阳明遗像

据现代文献记载,文徵明曾画过一幅阳明先生遗像,后人吴昌硕在画上题了跋,现藏在日本天理图书馆,想必应是真迹。可惜无以得见此画!

文徵明虽然比王阳明大了两岁。但若论资排辈,还是低了一头。因为王阳明和文徵明的叔父文森(文徵明父亲名文林)是好友兼同事。文森比王阳明大了十岁,但两人以文会友,很早就在北京城建立了友谊。正德六年(1511年),王阳明作《白湾六章》,颂扬文森的高尚品德。正德七年(1512年),两人同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在滁州为朝廷管理马政。因为政务不是很繁忙,两人还经常相约游山玩水。正德九年(1514年),擅长文章的王阳明为文森刊刻的《文山别集》作序(文天祥是文森的祖先,王阳明曾担任过文天祥老家江西庐陵的县令)。因为这层关系,或许文徵明在拜访叔父的时候曾亲眼见过大名鼎鼎的王阳明,即便没有见过本人,从叔叔的口中也能了解到王阳明的为人和长相,故而才有了日后为王阳明画遗像的举动。两人有些相同之处,比如都是贵人语迟(王阳明五岁开口,文徵明则是十一岁才开口,不可思议),比如都有个共同的好友——徐祯卿。

(三)王阳明与徐祯卿——亦师亦友

正德六年(1511年),国子监博士徐祯卿病逝,享年33岁。去世前,跟儿子和好友交代后事,墓志铭必须请王阳明撰写。而王阳明则是听闻噩耗后,前往哭祭,并和一众好友商议徐祯卿的身后家事。这说明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徐祯卿和王阳明开始有交往,远在徐祯卿中进士(徐祯卿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前。那时的北京城,政清人和,一帮杰出文青经常聚在一起舞文弄墨,以才名相驰骋,这其中有李梦阳、何景明、顾东桥,自然也少不了王阳明和徐祯卿。虽然,弘治十五年(1502年),王阳明幡然醒悟,不再以“有限之精神为无用之虚文”,但他和李梦阳、顾东桥、徐祯卿的友谊却一直保持到了各自的人生终点。

徐祯卿体弱多病,为了追求长生痴迷上了道家养生,知道王阳明年轻时也好这一口,便经常前来讨教。王阳明撰写的《徐昌国墓志》中,回忆了正德五年(1510年)的那几场会晤。王阳明刚回到京城,徐祯卿便迫不及待地赶来,大谈特谈他近来对摄行化气之术的理解和体会,可是因为和在场的湛若水(王阳明的另一位好友)话不投机,徐祯卿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过了几天,觉得意犹未尽,又来找王阳明了。这一次,湛若水不在,徐祯卿索性留宿在了王阳明家,围炉夜话,眉飞色舞地谈到了高人传授的飞天升仙的秘诀。其实,王阳明自龙场悟道后,早已抛弃了释老之学,故而听闻这些后笑而不答。在徐祯卿一再追问下,王阳明回应他:“夫盈虚消息,皆命也;纤巨内外,皆性也;隐微寂感,皆心也。存心尽性,顺夫命而已矣,而奚所趋舍于其间乎?”“尽人之性者,可以知化育矣。”言下之意,生命的长短不是人可以决定的,但只要顺应天道,保存自己的良知,发挥自己善良的本性,问心无愧就行。一席话,便让徐祯卿放下了生死执念。当王阳明问徐祯卿是否还害怕死亡的时候,徐祯卿说:“生,寄也;死,归也。何悸?”回家后不到一个月,徐祯卿便溘然离世。

徐祯卿短暂的一生,留下了许多传世佳作。他不但擅长诗歌创作,所撰的关于诗歌的理论著作《谈艺录》,也是中国古代诗话史屈指可数的精品。连心高气傲的钱钟书都很佩服他,取《谈艺录》为自己著作的书名。一个人,他的作品能够深入人心,永传后世,也算是永生了。

(四)王阳明与祝允明

两人几乎是零交集。但从祝允明短暂的从政经历上来看,两人在移风易俗、教化民众上的善举,也体现了儒家读书人经世致用的理念。也许两人从未谋面,但心是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