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有一张嘴。嘴者,口也。医学上叫口腔。论面积,口腔可能是你身体总面积的百分之一,但论深度,这可有说头。人们常说,喉咙万丈深,是说无论山珍海味还是萝卜白菜,只见它们从口腔进去,却从不见它们出来,似乎是个无底洞。

口,可以派生出许多词汇。比如说口才、口气、口碑、口岸、口罩……今天只谈口音和口味。
相貌,身高是天生的,口音和口味却是地生的。是由出生地,家庭,社会进化程度等因素来决定的。

说到口味,最容易找到的例证,就是北方人爱吃面食,南方人爱吃大米。还譬如热干面,武汉人好这口,天天吃不厌。我吃过几次。不敢恭维,甚至没有一次是吃完的。黄鳝面,南江人好这口。还常用来招待客人。借以炫耀一下家乡美食。这事我也干过,但我的体验是平江附近几个县的人会夸好吃,但如果换成再远点地方的客人,他们要么三缄其口,要么二筷不伸,心直口快者直接说有股腥味。

口音呢,我因在部队里生活了十多年,体会比一般人更深些。山东兵一个腔,山西兵一个调,广东兵那就更不要说了。河南人讲话总是“中””不中”,四川人说话象唱戏,动不动就拖腔拉调地来一句,“锤子啊”。其实何必说远地方,在我们平江县,南江人的口音和城关,梅仙,瓮江等地就有很大区别,外边人的人来了南江,一开口就听出来了。

口味这个东西老百姓容易理解,广东人,浙江人爱甜,他们炒青菜都要丢把糖进去。湖南人、四川人、贵州人爱吃辣,把什么菜都统一成辣味,然后自我欣赏,自我陶醉。但外地人并不认帐。记得那一年我和一个湖南同事坐火车从北京南下,与河南两警察同座一厢,不久就交谈起来。我俩问起他们对湖南印象,想不到他们竟说你们湖南人吃鱼也放辣椒,真是受不了。我也算个走南北的人后,听后还是颇为鄂然。在湖南人眼里,鱼和辣椒简直是恩爱夫妻,离不得的。吃鱼不放辣椒,那鱼简直没法吃。小时候,我和小伙伴在门前的小河里变着法儿抓鱼,经常说的一句话是:“鱼儿放个屁,辣椒变个味”。

湖南人爱吃辣椒出了名,所以在部队里,流行一个说法:湖南人三个辣椒可以换个老婆。这事关湖南女子身价,于是湖南兵听了也编了一则故事反击北方人。说是在山东,一个人想找老婆,,只要肩捆大葱在街上一走,后面就会跟来几十个女孩子,意思是他们的老婆更不值钱。
口音和口味是世界性的,世界上不存在“无口音”的语言。大概也不存在没有口味的人。你读外国小说,经常会听到这方面的说法。在中国,湖南算得上是个口音特别复杂的地方。据初步统计有54种方言。五里不同调,十里不同音是普遍现象。如果说语言是文化的载体,那么方言就是地域文化的载体。因为湖南口音复杂,所以部队里流行一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湖南人讲普通话”。

口音和口味,其实是你随身携带的两具印记,你身体上的疤痕可以用衣服盖住,但口音和口味盖不住。我在部队十多年,回地方后,我们那个公司因为许多职工是从鞍山调过来的,所以大家都讲普通话。由于有这两个经历,我自认普通话还可以。但我到北方去出差时,只要一开口人家就会问:你南方人吧?是口音把我出卖了!
口味其实是人的胃口的一种记忆功能,这记忆在6岁前养成,一旦形成,终生难以改变。在中国,有一个现象,每逢年节,许多打工仔跨黄河长江,越五岭两广就是要回家。其实不少人就是想吃那一顿儿时的口味饭。

口味和口音两个词,口音比较朴实,口味却有许多的引伸义。例如比喻人的爱好,巴金《谈<新生>及其它》:"书中热情的句子和流畅的文笔倒适合我的口味。" 孔犁 《澹定集·致铁凝信》:"多大的作家,也不能说都能投合每个人的口味。" 其实这里的口味一词就不是说吃而是指一种爱好了。
口味两字倒过来,就成了味口,或胃口。意义差不多,叫法而已,不过有时也用来比喻企图心或野心。电影《南片北战》里的张军长,眼看自己要被包围时,很自信的说:“*军共**味口不小,竟吃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的两条腿能不能跑得过我的汽车轮子“。结果,这个军还是被吃掉了。自己也当了俘虏。一个军,几万人,一下就被“吃”了,这“味口”确实有点大。

说着说着就离题了,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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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上文《南江挢的官豆腐》,抗,应为炕,特此更正。并诚谢朋友读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