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凌晨两点过,我从贵阳站坐上久久违的绿皮火车回家,想体验一下多年前“狂吃狂吃”的铁轨声,旅客间摩肩接踵的汗熏热气,五六人守在厕所边焦急的样子,还有列车售卖员“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八宝粥......让一让啊让一让”的吆喝。
姐姐和外甥力劝我乘高铁,可是普铁才是我的过去,高铁也坐腻了。我想回头看看曾经的铁轨初恋,那些隔着车窗一闪而过的村庄、河流和树影,它们不时还倒映在我心里。
十多年来外出都是高铁飞机或者开车,舒适而快速,可是以前的记忆还有是些留恋。它们虽然成了记忆,好在还随时可以去体验。
前晚上九点过来到火车站广场,这里车比人多,广场外路上车水马龙,广场内的人稀稀疏疏。和以前相比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这要是在以前,早就人满为患,广场上或坐或躺,走路都得小心绕圈。
我来得太早,离发车还有五六个小时,先在广场边隔离圆石上坐了会,这里有几十个男女都这样坐着,低头玩着手机,或者聊天,以民工居多。
枯坐久了,又走到广场左边,那里一排花坛,铁制的护栏高大结实,台面一掌多宽,每个花坛上都坐着一两个人,背靠着墙,还是玩手机的多。

不时走来几个小旅店的老板,有男有女,询问人们要不要住宿,谈好价格就跟着他们就走。
一对男女站在我旁边,衣着朴素而沉默,已经有两三个店老板来拉客了。女人问多少钱一晚,店主说不贵,只要五十。她摇头不去:贵了,顶多三十。就没谈拢。
另一个老板来拉客,仍说要五十,她仍然坚持三十。这个店主有些话多,分明舍不得客,就说你们是夫妻两住店,要是一人就三十,可是两人怎么也得五十啊。
女人可能不大会说话,她应当说两人一人都只住一间,凭什么要多收二十了?
可她没有这样说,只是沉默摇头,明显地话不多却自有主见,却应是夫妻中的当家人。因为她男人从始至终没开过口,自顾埋头看手机。
可是直到我离开去买矿泉水,广场的灯映照着他们模糊的身影,夫妻俩仍然没走。人们都要睡了,她们要等到多久时候?
据说全国还有六亿人月收入不过3000,有一说甚至不到1000,这话恐怕不假。
走进候车厅,十点过了,检票口就一两个旅客,进去后没有往日热门的人声鼎沸,一个工作人员在电梯边走来走去。
电梯停了,走上三楼候车大厅,这里人就多了,不过也没满,每个人都有座位,有好几个人躺在座椅上,一人占了三四个座位,也没见谁蹲坐地上。这要是以前,起码地上得坐满。
这里有很多青年男女,都还长得挺端正,男的整洁,女的漂亮,还很有礼貌的样子。
普铁候车厅就有这点好,有抽烟室,里面七八个人吞云吐雾,任那空气交换机哗啦作响,呛人的烟味还是特别浓郁。
现在的火车站真是干净!走到卫生间我不禁感慨,和贵州高速服务区的环境有得一比。里面有人专门打扫卫生,地上的吹风机不停地呼呼作响,瓷砖地板干燥清洁,真是让人舒心。门口还有免费卫生纸随手扯出就用,好方便。我的座位靠近卫生间和吸烟室,什么臭味都没闻到,连烟味都没有。
又坐了几个小时,困在按摩椅上小睡几次,再也睡不着,这时人逐渐多了起来。有工作人员过来到处看,说这个包放下来,那个座位有人不,让出来别人坐。夜半时候人们都懒洋洋地,有人让,也有人不让,不过后来人都有地方坐了。
终于到了两点,大家纷纷起来排列进站。怎么一点也不挤?大家东西都提得少,顶多两个包,全没了以前争先恐后奋勇当先的样子,人人不慌不忙地依次走进去。我记得那时候一说要上车了,大家一进站台就是跑,身背沉沉的牛仔包,手提蓝白相间的蛇皮袋,还有装满东西的塑料桶,不时晃悠撞上别人大腿。这就是时代变化,都过去了。
上了车,这是一趟从昆明到长春的火车,刚从云南进入贵州,许多座位还空着,几乎每个乘客都睡在整张座椅上。随着我们进来,这些人迷糊着睁开眼睛,慢腾腾地让出位置。
我走进17车03号我的座位,这是两座的一边,已经有一个女人全占着了,蜷缩着腿正在睡觉。见到我来,自觉地坐起来让座。

把包扔上对面行李架,我才坐下,走道里过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走在前面的提着很大一个渔具袋,一米五、六长,半米多宽,里面起码装了十来根钓竿,不然哪能这样大?我想。
他俩掏出车票,前面的嗡气嗡气地左右一看:“我们是4号、5号,看在哪里?”
我一听就知道,身边这女人是占了他们的座位,对面睡着的另一个男人也占了5号。
我正想多话说在这里,忍住了。走在后面那个大汉空着手,一直在笑,说:“管它在哪里,人家在睡觉,莫去打扰他们。一会我们去补卧铺票。”
前面大汉又重复问一遍,后面那个大汉笑着也重复了几遍,于是他们把渔具袋放在火车,两人掏出烟,说要去吸烟处来一支。
多好的人。我不禁对他们有些好感,和人家相比,我却打扰了这个身边客人的清梦。
我也笑着问他们要去哪里钓鱼?后面的笑着说:“河南!”
我说原来你们是河南的人,跑来这么远钓鱼。人家回答不,我们是贵州的,要去河南钓鱼,那里好钓。
我不禁好笑,原来钓鱼佬的兴趣真不是盖的,今天我算见识了。人家全国人民不是跑去淄博吃烧烤,就是飞来贵州看村超,你们倒好,放着榕江山歌芦笙不去听,反而兴致勃勃奔赴千里河南垂钓!
我问这么远,为什么不坐飞机?他俩咧嘴大笑,后面那人扬起右手好像上了一条巨物:“钓鱼佬永不当空军!”
他们都是我善良有爱的的贵州乡亲啊。

说明下,我乘的这趟不是绿皮车,晚上颜色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