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年间，杭州城里有一位商人，叫钱四平，一直干倒卖货物的生意，一年有大半年不在家，基本上都在外面跑买卖。

钱四平从小是个孤儿，长相魁梧英俊，平生好色贪淫，娶妻刘氏，两人年过四十，只生了一个女儿，取名秀玉。

钱四平家里还有一个仆人，名叫郓哥，钱四平让他在家门口开个酒馆，一边看家，一边照顾生意。郓哥雇了一个酒师傅，叫李四，专门在家造酒。

钱四平的妻子刘氏，掌管着家里的所有财务，各项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

（一）

这年春天，钱四平又出去贩卖货物，因为行船遇到大风，一连在南京泊船三天。

钱四平闲来无事，发现邻船上有一位妙龄美妇，长得漂亮娇媚、肌肤如雪，看得钱四平神魂颠倒，三魂失了两魂。

钱四平问船夫道：你的船上是什么客人？怎么还有家眷在上面？

船夫说道：建康府巡检病故，现在家小扶柩回家。 这个年轻的妇人，是巡检的小娘子，你问她做什么？

钱四平说： 大哥，你能不能去问一下巡检夫人，若是肯将此妾送人，我情愿多出彩礼，讨得此妇为妾。 如果这事成了，我送你五两银子致谢。

船夫一听有钱可赚，便去找巡检夫人说和这门亲事。钱四平哪里会想到，正是因为娶了这个美妇，以致使自己家破人亡。

船夫对老夫人说道：夫人，你跟前这个小娘子，肯嫁人吗？

夫人说道：怎么你有好人家？若是有人想娶她，只要一千贯彩礼，我便答应。

船夫说： 邻船上有一位客商，想娶一个女子做小妾，特让我来向夫人提亲。

夫人答应后，船夫便去回复钱四平，说道：夫人答应了，只要一千贯彩礼。

钱四平听后大喜，赶紧取出一千贯，让船夫捎给夫人。

夫人请钱四平到船上相见，问了一些个人情况，便把那个美妇叫到跟前，说道： 相公已死，我现在做主，将你嫁给这位客商为妾，今天你便跟客商走吧，去了之后，要小心服侍，不可托大。

美妇与钱四平辞别了夫人，钱四平又赏给船夫五两银子，然后便把美妇领回船舱。

钱四平心中高兴，问美妇道：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回道：我叫秋香，今年二十四岁。

当晚，两人就入了洞房，一个贪淫，一个漂亮，两人分外情深。

第二天，风停了，所有船一齐开动。钱四平没用几天，便回到家里。停船之后，又雇了一顶轿子，把秋香抬回家中。

钱四平先进到里面，向妻子刘氏说了此事，然后出来引秋香去见刘氏。

刘氏见到春香后，有些不高兴，对钱四平说道：你既然已经娶了她，我也不好阻拦。现在你若依我两件事，我便容她。

钱四平尴尬的说：你说的哪两件事？

刘氏说道： 你把她娶回来，但是不能养在家里，带她到别的地方去住。

钱四平听后，说道：这个不难，我另租一间房子给她住。

刘氏又说：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与你过了。家中的钱物，我只与女儿享用，不许你来讨要。其他的事情，你就让那个*人贱**自己支持，不要再来与我纠缠，你同意吗？

钱四平一听这个条件，心想：如果不依，这日子也难过，罢了！

于是对妻子说道： 行，我都依你。 刘氏不再说话，扭头进屋了。

第二天，钱四平另租了一所房子，带着秋香搬了过去。两人过起了小日子，偶尔回家一两次。

（二）

转眼间，已经过了半年。

一天，钱四平对秋香说： 我去做一趟买卖，最多两个月便回来。如果遇到急事，你可以回家找大娘去。

随后，钱四平又去告诉刘氏： 我明天便要动身，最多两个月便回，倘若有事情，还请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面上，照顾一下秋香。

于是别了妻女，打点好行李之后，便起程了。

钱四平一去就是两个月，秋香整天在家翘首企盼，但始终不见丈夫回来。

当年，天气特别冷。一天，下起了鹅毛大雪，刘氏想道： 丈夫这一去，怎么深冬还不回来？秋香肯定耐不住寒，郓哥又卧病在床，不如让李四送些柴米炭火给秋香。

果然，秋香见外面下起大雪，自己缺衣少食，正在家里闭门哭泣。忽然听到敲门声，以为是丈夫回来了，慌忙开门，只见李四挑了东西进门。

秋香问李四：大娘、秀玉一向可好吗？

李四说： 大娘见官人没回，担心你缺衣少食，特意让我送些东西过来给你用。

秋香欣喜万分，说道：你回家之后，替我好好感谢大娘。李四答应了一声，便走了。

第二天中午，雪一直没有停，秋香在家里烤火，忽然又听到敲门声，秋香连忙起身去看，只见一个人头戴破头巾，身穿旧衣服，问道：嫂子，钱四平在家吗？

秋香回道： 自从九月出门，至今没有回来。

那人说道： 我是他的里长，现在来派钱四平去海宁砌江塘，他既然不在家，我替你们找个人，不如你们出钱雇他去做工吧！

秋香说：谢谢里长，你替我找人做工，我把工钱给他便是。

第二天午后，里长领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来见秋香。

里长说道： 此人叫潘庆，自幼父母又亡，如今只靠给人打工度日，每年只要你三五百贯钱，冬夏给他两件衣服即可。我看你家里没有什么人，雇他在家里帮帮忙也不错。

秋香听后，心中欢喜，说道：我家里确实无人走动，既然这人是里长介绍的，想必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就按你说的办吧！于是便把潘庆留在家里。

这个潘庆，是个聪明人，除了出去做工之外，只要在家里，都是小心谨慎，眼中有活，各项事务，弄得井井有条。

且说钱四平为什么没有回来，原来他出去贩丝，与一个*女妓**秀莲好上了，把钱物都贴给了她，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早就忘记了家中的妻妾，只管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

没过多久，郓哥在家病了两个多月，死了。刘氏让李四买副棺材，扛出城外埋了。

刘氏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在门前卖酒，但没有一点不检点之处。

而秋香呢，自从潘庆来到家里，有些看上了他。有时潘庆出去做工回来，秋香好吃好喝的伺候他。

秋香时常眉来眼去的*引勾**他，潘庆起初还很本分，虽说秋香家里没人，也不敢上前撩拨她。

（三）

除夕那天，秋香让潘庆出去买些酒菜。晚上，秋香让潘庆关好大门，然后烫好酒，把酒桌就摆在自己的床前。

潘庆在灶前烧火，秋香轻轻的叫道：阿庆，你来房里，拿些东西吃吧！

潘庆千不该万不该走进房里，这一进，弄得潘庆死无葬身之地。

秋香把潘庆叫到床前，说道： 阿庆，你来，我和你喝两杯酒，今夜你就睡在我房里吧！

潘庆说道：不敢！

秋香骂了几声“傻子”，双手把潘庆抱到床边，挨肩而坐。 潘庆平时只是有色心无色胆，见秋香如此主动，而且漂亮迷人，便放开胆子，搂着秋香边喝边聊。

秋香说道：你在外面睡，我在房内睡，两人与其都冷，不如抱团取暖。

潘庆跪下道： 谢谢娘子有心，小人也是有意多时了，只是不敢说。既然今天娘子这么抬举我，我也决不负你。

二人说完，脱衣解带，当夜做了夫妻，一夜快乐，自不必说。

第二天，潘庆先起来，烧水洗碗做饭，秋香起来后，梳妆洗面，正如夫妻一般过日子。时间一长，左邻右舍皆知此事，但只是没人管这闲事。

却说刘氏因无人看管酒馆，忽然有一天，听到别人闲话： 秋香与潘庆通奸。

刘氏将信将疑，放心不下，因此让李四去对秋香说：先让她搬回家住，省得两边都要花费。

秋香见李四来说此事，考虑了半天，勉强回道： 既然是大娘好意，今晚我就把东西搬回家去。

等李四走后，秋香便与潘庆商量：今天大娘让我搬回家去，我也不敢违拗，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潘庆说道： 娘子，大娘家里也无人，小人情愿到大娘家里送酒走动，只是有一点，与娘子行乐，没有在这里这么方便了。要不然，今天我们就散了吧！

说完，两人搂抱着，哭了一会儿。

秋香说道： 你先安心，我现在收拾东西，你帮我挑到家里去。我去与大娘说，把你留在家里，暗地里与我快乐，且等丈夫回来，再做计较。

潘庆听秋香这么一说，这才放心欢喜，说道：还请娘子用心！

当天下午，潘庆先把秋香的东西送到了大娘家里，等到黄昏的时候，李四提着灯笼去接秋香。秋香锁了大门，与李四一起回家。

当晚，潘庆与秋香一起回家，见了刘氏。

刘氏对秋香说道： 你自己回来，为何还把潘庆带回来？为何不把他打发了？

秋香说道： 大娘门前无人照管，不如留他在家里使唤，待丈夫回来的时候，再打发他也不晚。

刘氏是个贞洁之人，心中想道： 在我家中，有我看管着他，他能翻腾到哪里去？ 于是便把潘庆留下看店，潘庆欢喜，也十分用心的打理。

潘庆虽然与秋香有情，但因为刘氏看管得严，两人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恣意取乐。

一天，秋香见刘氏说起潘庆勤谨本分，便说道： 大娘何不让女儿招潘庆为婿？

刘氏听后大怒，骂道： 你这个小*人贱**，真是没志气！我的女儿，怎么可能招一个雇工为女婿？

秋香自知食言，不敢多说话，被刘氏一连骂了三四天。 可惜刘氏托大，如果借此事将潘庆打发出去，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祸事。

（四）

俗话说：一年长工，二年家公，三年太公。

期间，钱四平一直没有回家，潘庆自从三月来到家里，在大娘家里也已经一年有余，出入房室，便有些忘乎所以，开始欺负酒师傅李四。

潘庆日渐猖狂，竟然隔三岔五的*戏调**钱四平的女儿秀玉，而秀玉是个懵懂姑娘，一不小心，竟被潘庆给骗奸了，此事秋香也知道，只是都瞒着刘氏。

又过了一个多月，正是六月天气，天气炎热，秀玉在家里洗澡，母亲刘氏走入房中，看见女儿奶大，吃了一惊。

待女儿穿好衣服，她把秀玉叫到跟前，问道： 你被谁弄了身子，为何*子奶**大了？你实话实说，我便饶你！

秀玉从小便不会撒谎，只得实话实说：我被潘庆骗了。

刘氏气得直跺脚，骂道： 这事儿都是秋香那个狐狸精使坏，害了我的女儿，这可如何是好！

刘氏本想声张，但怕四邻八舍知道，坏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想了半天，才想到一条计策，只要除了潘庆，这才免得让人发觉。

又过了两个月，正值中秋节来到，刘氏让潘庆去买些酒菜，好好安排家宴。当晚，刘氏、秋香、秀玉在后园赏月，让李四和潘庆在一旁喝酒。

三更时分，酒席未散，刘氏把潘庆叫来，赏了他两大碗酒，潘庆不敢推辞，一饮而尽，结果大醉。李四喝得也有些高，自己去房间睡觉了。潘庆醉酒，正好中了刘氏的计策。

当晚，刘氏先让女儿去睡，便对秋香说道： 我只管家事生意，哪知你与潘庆偷奸！你们两个做下也就罢了，为何还叫他奸了我的女儿？丈夫回来之后，让我如何向他交代？

我是个清白之人，如今讨了你来，你却玷辱门风，你说怎么办？如今只有除去潘庆，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倘若丈夫回来，你与秀玉都免得出丑！你去拿条绳子过来吧！

秋香开始的时候不肯，被刘氏骂道： 都是你这个*人贱**与他通奸，因此害了我的女儿！都到现在了，你还恋着他？

秋香被骂得心惊肉跳，只好回房里取了一根绳子，递给刘氏。刘氏接过绳子，往潘庆的脖子上一套，然后一绞。

刘氏手上无力，绞了半天，也没把潘庆绞死，反而把他绞醒了。潘庆大叫，刘氏着急，让秋香去厨房里拿了一把劈柴斧头，照着潘庆的脑门就是一斧头，顿时脑浆迸裂而死。

刘氏对秋香说：人是死了，只是今夜必须把尸体处理了。

秋香说道： 可以叫李四起来，将一块大石头绑在尸体上，驮去丢在河里，待尸首腐烂后，那就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刘氏听后大喜，赶紧到酒坊里把李四叫起来。

李四走入后园，看见了潘庆的尸首，说道： 早就该除掉这个祸害，如果把他留在家中，等老爷回来，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秋香说： 你现在趁着天还没有亮，赶紧把潘庆的尸体驮到河边，沉尸水中。若是明天有人问起他，只说潘庆偷了家里的东西，连夜逃走了。他没有什么亲戚，肯定无人细问。

李四按照秋香的吩咐，便把潘庆的尸体驮到河边，扔了下去。这条大河有丈余宽，尸体沉到水底，真的很难发现。

其实，刘氏虽然贞洁，但也错算了此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把潘庆打发走便是，干嘛要把他绞死呢？为了一个淫夫，最后却害了自己一家的性命，不值。

第二天，一切如常。

秀玉没有见到潘庆，也不敢多问。秋香假装自言自语，说道： 潘庆这家伙胆子太大了，竟然偷了我的首饰钱物，夜间逃走了。

邻居也不管潘庆在与不在，也没有人过问。 刘氏因为害了潘庆的性命，整天提心吊胆，害怕东窗事发，因此终日惶惶不安。

且说大河边有一个渔户，叫陈清，妻子王氏，两人因为琐事吵了一架，陈清一气出了门，直到第二天中午也没有回家。

妻子见丈夫没有回家，心中着急，找了几次也不见人影，后来又去城里打听，都说近一个月没有见到陈清。

这一天，王氏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只听人们说道： 有个人死在河里，身上穿着青领衣服，漂在桥下的水面上。

王氏连忙分开人群，冲到近前去看，只见水面上浮着一具死尸，远远看去，有些像自己的丈夫。

王氏放声大哭： 我的丈夫怎么死在水里呢？有哪个好心人能帮我把石首捞到岸边，让我认一认啊？如果有人帮忙，我愿意出钱五十贯！

当时有一个破落户，叫做王二，专门在街上帮闲打哄，赌骗人财。王二听说能出五十贯钱，便说道：小娘子，我给你拽过尸首，让你仔细看一看。

王氏哭道：若是你能帮我，此恩不忘！过了一会儿， 王二借船把尸体打捞上来，一眼就认出尸体是钱家的潘庆，但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让王氏来相认。

王氏见到尸体，只见头面皮肉都已经被泡坏了，完全认不出来，但看身上的衣服，好像是丈夫的模样，便嚎啕大哭，央请王二买口棺材把丈夫入殓。事后，王氏给了王二五十贯钱。

王二得了钱，径直走到刘氏的酒馆门前，以买酒为名，对刘氏说道：

你家为何打死潘庆，把尸体扔在大河下？如今尸体已经漂出来！有个不识货的，把潘庆的尸体当成了自己的丈夫，买具棺材盛了，改日准备下葬呢！

刘氏说道：王二，你可不要胡言乱语。我家潘庆，偷了首饰衣服在逃，我想抓都抓不到呢！

王二说： 大娘子，你不要抵赖！你可以瞒别人，但是瞒不过我。如今你若给我些银子，我便让那妇人错认了尸体，你若不想舍财，我就去官府告你们，叫你吃一场人命官司。

刘氏听后，便骂起来： 你这个破落户，千刀万剐的贼！见我丈夫不在家，故意来敲诈我！

王二被刘氏痛骂，气愤而去。

如果刘氏给王二一些钱，可能会把此事平息，而她不但没给，反而把王二骂了一顿，王二一气之下，把刘氏告到了衙门。

（五）

知县听说有命案，便问王二：你所告何事？

王二跪下道： 小人姓王名二，今来首告。我的邻居钱四平，出外经商未回，其妻刘氏，与小妾秋香、女儿秀玉，与家中雇工潘庆有奸情，不知为何缘故，把潘庆杀死，丢在大河里，如今尸体已经找到。

小人去告诉刘氏，反被刘氏百般辱骂。他家还有个酒师傅李四，应该是同伙儿。

知县听后，让人录了口供，差人去捉拿刘氏等人归案。 这个知县口碑比较差，为人奸狡，滥施刑罚，许多人都被屈打成招。

刘氏等人被带到衙门。

知县问刘氏：你家潘庆现在哪里？

刘氏说： 潘庆偷盗我家钱物，目前在逃，不知去向。

王二说：要想问明白，只问李四，便知实情。

知县于是将李四严刑拷打，李四被打的皮开肉绽，实在招架不住，便招道：

潘庆先与秋香有奸情，后来搬回家中，又骗奸秀玉。刘氏发现后，恐怕丈夫回家，辱没了门风，于今年八月十五夜里，将潘庆灌醉，小人回房休息，不知潘庆如何被杀死。

五更时分，刘氏叫起小人，当时见潘庆已死，让我去处理尸体。我将大石绑在潘庆身上，将他沉入河底。

知县见李四招供，让他签字画押。两个妇人见李四已经招供，惊得魂不附体，秀玉也吓得抖作一团。

知县又让三个妇人过来招供，秀玉只好供道： 先是秋香与潘庆有奸情，母亲刘氏让她收拾回家，后来潘庆将我*戏调**，我不从，后来他把我抱到后园*暴强**了我。但是如何杀害潘庆之事，我当夜酒醉，并不知道。

刘氏与秋香的招供，与李四招供一样。知县将她们先关了起来，然后安排仵作去大河边验尸。

仵作验尸之后，见尸体虽是被斧头打碎脑门，但绳索绞痕仍然可见，与妇人招供的完全吻合。

知县让左右把刘氏、秋香等各打二十大板，然后取长枷锁了起来。那个渔户妻子，知道自己错认了尸体，也不再哭了。

再说秀玉在牢中汤水不吃，因为羞愧，没过几天便死了。又过了几天，秋香也死了。李四后来病重，知县让人医治，无效而亡。

只有刘氏浑身发肿，棒疮疼痛，饭食不吃，服药无用，后来也死了。可怜不到半个月，四个人都先后死在牢中。

因为钱四平一直没有回家，而凶手皆已病死，知县便将此事申明朝廷。过几天，朝廷批复： 凶手已死，将家产抄没入官。潘庆尸首，因无亲人来领，就地火化。

知县派人到了钱家，将钱家财物，全部充公。

再说钱四平，还迷恋在*女妓**秀莲家里，对家中之事全然不知。过了两年，钱四平本钱耗尽，被*鸨老**赶了出来。

钱四平本想回家，但无奈没有盘缠，秀莲见钱四平可怜，哭道： 钱郎，是我害苦了你。我还有一点私房钱，拿给你做盘缠吧！你若有心，到家里取了钱，再回来看看我！

钱四平大喜，当晚收拾东西，辞别秀莲，便往家里走去。

没过几天，钱四平便到了县城，投宿到一个熟人家中，想第二天早上再回家。朋友见到钱四平，大吃一惊：兄弟， 这两年你都去哪了？ 随后便把他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钱四平听后，惊得呆了半晌，正如“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桶雪水来”。

朋友准备酒饭给他吃，可他哪里吃得下，默默无语，两眼流泪。心想：现在我是有家难回，有国难投，怎么办啊？

第二天一大早，钱四平辞别朋友，赶紧往自己家中赶去，发现自家房屋已经拆没，只有一片荒地，坐在地上痛哭。

往日的邻居过来相劝，又把他的疮疤揭了一遍， 其中一位邻居说，他家之所以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一个渔户妻子错认尸体引起的。

但不管如何，这些对钱四平都已经没有意义，真是上南不是，落北又难，叹口气道： 我今年四十多岁，无儿无女，财产妻妾都没了，去投谁好啊？都怪自己贪淫啊！

就这样，钱四平在街上傻傻的走着，到了一座桥上，一跃而下，投水而死。

（六）

且说破落户王二，一天午后，同一帮泼皮在河上闲荡，路过钱四平跳河的地方，大家商量凑钱买酒喝。

众人都说：还是让王大哥去买吧，他买的酒便宜。

只见王二接钱在手，向河里一撒，两眼瞪得圆圆的，口中大骂道： 王二！那潘庆奸人妻女，自取灭亡，与你何干？你只因诈钱不成，害得我钱四平家破人亡！一门亲丁四口，死无葬身之地，今日必须偿我性命！

众人这才听明白，王二是被钱四平附体，赶紧替他磕头求饶。 只见王二自己在扇自己的嘴巴，一直打了百十来下，期间骂不绝口，最后跳入河中而死。

众人知道， 钱四平虽说好色贪淫，但并未害人，今受此惨祸，九泉之下，怨气难平，肯定要拉一个垫背的，而此事皆因王二而起，必须杀之而后快。

此事有各种巧合，也有各种因果，没法说根本原因到底出在谁身上，可能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会有不同的判断，这件事到底该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