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每个人都冒着生死考验,几乎每天都有不幸的消息传开,1000多名水利战士把花朵般的青春年华和健康潇洒同时交给了冯家山水库工程,尔后撑着伤、病、残废的躯体与种种难以言说的苦难顽强地生存下去。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这种革命战争年代的英雄主义精神穿过硝烟战火,越过广阔的原野,转化为和平建设时期的豪情壮志,成为新中国第一代干部、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为改变国家贫困落后面貌的力量源泉。冯家山水库的建设者们正是以这种不畏艰险、勇于牺牲的精神创造这人间奇迹的。
总指挥刘庸是带病工作的,政委陈杰远本来就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压,超负荷的工作不把他们送进医院他们是不会躺倒的。陈政委那么胖壮的身体去世时才64岁,刘庸去世时仅50多岁。岐山有一女子突击排排长,事事走在前,工地入了*党**,是响当当的女模范。因长时间在冰水里捞石渣致成终生不育,结婚后抱养一个女孩子,在重男轻女思想比较严重的地区,加之家在农村又缺少劳力,她后来生活得怎样便可想而知。
扶风一团新店营的冯生才,寒冬腊月搞结合槽。水面上漂着冰块,他就下到水里作业,冰茬子把腿划破,把手划烂,他的精神感动得其他人也跳下水去。最后还是陈政委到工地发现这种干法下令把人拉上来,叫医生给包扎好伤口。谁敢说冯生才在以后能保持健健康康的一副身板?
这一批青年人,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在山上拉着沉重的架子车拼命地跑。水库大坝筑起了他们下山了,响应*党**的号召高高兴兴地去报名应征,想当一名解放军保家卫国,可是到医院一体检,他们中不少人的心脏竟成了三级杂音。
许多人坚持到胜利凯歌奏响的那一天,看似浑浑全全地回到家里,然而在工地上因住湿窑洞、超负荷劳动等等因素早已种下了病根。过了三年五年或更长的时间,风湿病、关节炎、心脏病、高血压等等病症开始发作了,有的躺在床上不能劳作了,有的早早地被病魔夺去了生命。这些无法统计的病患者都是在水库竣工后,随年龄增长慢慢表现出来的。曾任蔡家坡民兵营副营长的王淑琴后来患风湿性关节炎,每年别人未穿棉裤时她早已穿上,来年别人都把棉裤脱了她却迟迟不能脱去。岐山故郡有一个名叫任万怀的,在孔头沟修水库,他一天上两个班,因为上两个班可以得到两份补助和工分,工地上的人都夸万怀真能干!结果水库竣工了,他的腿挣成了罗圈腿,身体也垮了,不到三年被肝硬化夺去了生命。

每个人都冒着生死考验,几乎每天都有不幸的消息传开,1000多名水利战士把花朵般的青春年华和健康潇洒同时交给了冯家山水库工程,尔后撑着伤、病、残废的躯体与种种难以言说的苦难顽强地生存下去。但是他们没有对自己当初的作为感到后悔,他们没有依赖国家照顾,他们知道国家刚刚开始发展也很困难。改革开放后日新月异的变化以及生活方式的全面改观他们无缘消受,他们顽强地出没于充满新时代气息的稠人广众之中,看去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他们做裁缝、搞刺绣或在街道钉鞋、卖小吃,他们识大体顾大局和顽强的自救精神令苍天大地肃然起敬!水库完工后在宝鸡市委任副秘书长的左达讲到这些情景时,已经快80岁的人了竟当着我呜呜地放声哭起来,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我深深为这位*党**的老干部对人民群众的深厚感情所震撼!完全可以肯定他这种感情是和群众打成一片,在同生死共患难的战斗中建立起来的,是群众的拼命精神和*党**的领导干部体贴群众的精神相互渗透、相濡以沫在情感交融中建立起来的。
过了一会儿,左达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他满怀深情地说:“我很感激西府的农民和所有参加过工程建设的人们,没有他们,绝不会有这样的成功,我每次回想起当年战天斗地的情景,就深深感到非常对不起他们,他们为了啥?活着的人得到了啥?死去的人得到了啥?他们为了啥哟?就为了水上原啊!有的还留下点名,有的连名都没留下呀!我经常对老伴说,我这一辈子,最有感情的就是冯家山!我永远记着这件事,永远记着这些人,尽管有的人我连姓名都不知道。冯家山水库的每一个建设者,不管是领导还是民兵,都是英雄啊!”
马金生,插队知青,文艺爱好者,拉得一手优美的二胡,给当年紧张的劳动和刻板单调的生活平添了不可多得的生气。可是马金生后来失去了一只手指,一只能够奏出非常优美的弦音的手指;马金生痛不欲生,他没了弹奏的手指要二胡有何用呢?……
岐山史家村的杨进岐,参加53米大会战时正是个吃不饱、做不乏的青年。可是在拉土时没有驾驭好车子,满载的车子追过去压在前面车子的后尾,他一条腿便在车与车的猛烈撞击中严重骨折……几十年来,杨进岐拉着一条腿走动在日新月异的街市,而且还要艰难地活下去……
一位张老师的妻子参加孔头沟水库修建。那时张老师还在外县做老师。妻子那年27岁,膝下有两个孩子。她把小孩子用绳子在炕头的窗框上一拴就上了工地。白天根本就没有做家务的时间,吃穿家用等等都是晚上的事情。那天她去水库提了一笼子脏衣服,带了馍,想中午不回来得加班把衣服洗干净,这些脏衣服实在不能再搁着了。那天她在工地上拉土方还是抬夯说不清了,反正干热了,身上出了汗。下班后,她到水库边用镢头把冻得很厚的冰凌砸破,就用漂着冰茬子的水洗衣服,真正是寒冰刺骨啊!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就把手塞进怀里,用腿和身子夹紧暖一暖再洗。就这样还没有洗完人就撑不住了,心里像锥子挖的一样疼痛。赶紧往回赶,还没到家眼睛就肿成了一条线,不久就咳嗽、发高烧。到处求医不治,转到西北机器厂医院时身上巴掌大的皮片鱼鳞一般脱落。家里没办法就把张老师从外地叫回。张老师一回来就接到西机医院的病危通知书,让回家或转院。张老师的父亲刚刚去世,他怕把妻子背回家去病情加重,就干脆背上火车赴西安寻到陆军医院……在陆军医院费了许多周折遭了许多罪这里就不赘述了。反正张老师还算运气好,妻子在这里被医院作为实验的一个特殊病号得到精心救治,七个半月后回到了久别的家。人回来了但身体却垮了,几十年里从没离过药。就这样结婚才五年的年轻妻子为修水利落下疾病,后半生一直与病魔打交道,人说张老师一生端着一个“病罐罐”……
岐山有个女子叫徐生翠,在冯家山工地修筑大坝。她那天上后夜,工地被探照灯照射得一派煞白,而崖背后低洼处却漆黑一团。徐生翠在黑暗处不幸掉进一探井摔坏了脊椎,她当时正值18岁花季。我费尽周折找到她家时看到的却只有一张她姑娘时的照片,很美的眼睛和脸庞。她上工地前已经与一位据说很有前途的国家干部确定了婚姻关系,这一灾难便使她永远失去做了好久的玫瑰色梦,同时也失去了过一个正常人幸福生活的缘分。她从那一刻起便开始与病魔打交道,脊椎创伤处不停地发炎流淌脓血。她无法走路,先是年过六旬的老父一年四季用架子车拉着跑医院,一直跑到她33岁时才找了一位丈夫。于是丈夫接替岳丈用自行车推着媳妇继续跑,县上、市上、省城,徐生翠受伤后有限的生命几乎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医院度过的。现代丰富多彩的生活和精神愉悦与她无缘,她连家门都很少走出去,她熟悉的只是医院苏打水的气味和满桌子的药瓶药盒。丈夫从她身上学会了配药打针,差不多成了半个医生。在病情暂缓的间隙,她艰难地生养了两个孩子,还养了鸡喂了猪,想和丈夫、孩子们和和美美地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谁知她只勉勉强强活到1994年,年仅43岁。
李栋仙在孔头沟库渠结合工程工地干了一年多。可是这一年多却使她付出了一生的健康代价。
李栋仙生于岐山县祝家庄公社西庄大队西庄沟北,地处乔山南麓,纯属旱腰带地区。过去这里只住着五户人家,祖祖辈辈靠吃窖水绵延生息。李栋仙永远也不会忘记为半盆水挨父亲一巴掌的辛酸往事和她上水库工地时父亲对她的深情嘱咐。
那天要下雨了,母亲招呼着赶快接水,小栋仙就赶紧提了盆子接到滴水最快的房檐底下。父亲从地里回来,不小心一脚把盆子踢翻了。这时盆子已经接了小半盆水。父亲一看半盆水倒了,顺手就给女儿一巴掌:“你接水就不会放个地方!不知道接这水晌午还要做饭哩?”小栋仙捂着脸哭得好不伤心。母亲骂了父亲又劝女儿:“好了好了,咱还有一点浑水,用细箩过一下耐活一顿算了。”
孔头沟水库要开工了,李栋仙高兴得睡不着觉,一个劲嚷着要去修水库。李栋仙生于1955年,1970年还是个15岁的小姑娘,队干部说你太小了不能去,可是她坚决要去修水库,生产队长没办法也就批准了。上工地的时候,父亲抚摸女儿的头说:“娃啊,你要好好干哩,你爹赶不上了,等水库修成了,水流到咱门前,咱就能喂牛养猪了,你们就能吃上干净清甜的水了。等到那一天,你就在爹的坟前洒上一碗水,让爹尝尝。”
父亲的一巴掌和一句嘱咐,一样烙印在她的脸上一样铭刻在她的心里,成为她不顾年小体弱拼命劳动的力量源泉。
李栋仙到工地正赶上搞结合槽,人要站在刺骨的水里捞沙石。铁锨太大她人太小拿不动,她就用双手捞。工地上发的高腰雨鞋太大而她的脚太小,她就用卖粮的钱买了双黄胶鞋,穿上黄胶鞋然后再套上高腰雨鞋。她不怕苦不怕累一心一意修水库,哪里想到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她捞石头捞得手关节疼,疼得天天晚上哭,扯出铺草生火烤手;铺草快扯完了她的褥子都要挨着地了,她就到附近生产队的麦秸垛上去扯麦草。工地上的赤脚医生发现这女娃子这种弄法,给姑娘说再不敢这样干了,这样干落下了病症可怎么得了!在背后给人说,这女娃将来手骨节要大得很哩!
结合槽打眼安放*药炸**,掌钎是很怕人的工作,她自愿掌钎。一次大锤砸在她手上,砸去了三个手指甲。挨砸的当时疼得她抱着手扭过来扭过去光流眼泪哭不出声,扯绺布裹住烂指头,不久什么事儿也没了一样,又要掌钎。抡锤的问:“你不疼了?”李栋仙说:“爱疼它疼去,它能把我疼死?”好像疼的不是她的手,而是与她根本不相干的地方。有人劝她干点别的去,锤砸了指甲就长不上来了。李栋仙说:“长不上来就长不上来,总有指头在哩。”被砸的三个指甲不久变黑脱落,后来两个指头长出了指甲,却是不规则的圆疙瘩,一个指甲果真再也没有长出指甲来,就是秃秃的一个手指头。
然而李栋仙是个心强的孩子,人小志气大,做活不但不会偷懒,还一个劲拼死拼活要超过别人。这时她的两条腿因穿胶鞋套高腰泥鞋发生了湿疹,起泡感染一个劲往下流清水。西庄连开始让她开卷扬机,见病情越来越厉害,就叫她回家去。都以为她回家去了,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离开工地。她先在青化连里干,青化连不要她了,她又到京当连去干。这样她游击战士似地转战过四五个连队,就是不想回家。后来两条腿烂得不行了,母亲到工地用架子车把女儿拉回去,用苍术和艾叶燃了熏。记者追到家里来采访她,她没念过书不会说革命的大道理,就说:“工地上热闹,修水利我们就不吃窖水了,就能多打粮食吃饱肚子了。等我腿病慢了,我爬也要爬到工地上去!”
病慢了她果真又上了工地。
开始回填结合槽了。她小小的人儿拉着太大的架子车,车高人低,看不见土在车箱里的高度,一直装到车箱上面往下溜土,她才知道车满了。车满了拉上就跑,瞅时机还要蹿到别人的前头去。架子车襻绳把棉袄磨破了,肩上的棉絮露出来,绳子就要磨到肩肉上了。母亲给女儿缝了几个棉垫子,小栋仙拉土时系在肩上护肩。
李栋仙干活不惜力气,在工地上一直是先进人物。记者来工地照相,她捞石头照过,掌钎抡铁锤照过,拉架子车照过。营部门外的宣传栏上有“模范人物谱”,她和张虎祥等指挥部先进人物的大照片排在一起,广播里天天响着李栋仙的名字。组织上看她是一棵好苗苗,就把她列为积极分子,培养她加入共青团。几个人争着给她当介绍人,连里的文书自愿代她写申请书。李栋仙一听她一个不识字的孩子可以入团了,激动得晚上睡不着觉,心想:共青团是先进分子组成的,我能成为一名共青团员,真是太光荣了太幸福了!睡着睡着激动得不得了,爬起来就到工地上去干活。上夜班的人奇怪:“这女娃不上班么咋跑来了?快回去快回去!”这里不要,她又跑到另一个连去。工地上有一个农民诗人,给李栋仙编道:“祝家庄营,西庄连,有个李栋仙,个子只有三尺三,拉上车子跑得欢;越是艰险越向前,誓死顶好半边天;人小志气比天高,干活赛过男子汉;好像勇敢的小常宝,要学英雄刘胡兰……”后来她终于加入了共青团,还当上了大队团支部支委。
一天吃死力拉土时把车襻绳挣断了,她一头扑过去撞到一块石头上,碰去了门牙,脸也碰烂了,额头裂了口,血流如注。工地有个插队知青叫何喜子,那时知青文明程度高些,随身带有卫生纸,赶紧把卫生纸给护在额头上。医疗站的赤脚医生给她额头贴上药膏,并糊住了一只眼睛。连里给她放假七天,让她回家去养伤。谁知她还是没有回去,睁着一只眼睛偷偷跑到别的连队去,像好人一样地干得起劲。因此记者照相的英雄谱里,又多了一帧亮着一只眼睛拉土的小女孩。
营里一位领导叫巨绪全,在全体民兵大会上经常表扬李栋仙,用她作榜样鼓舞士气,号召广大民兵学习李栋仙“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为水利事业多做贡献。但在会后对小栋仙说:“这瓜女子再不敢这么干了,你看你才多大点,身体弄坏了可是人一辈子的事哩。”那时候李栋仙正在激动里,把领导的忠告当成组织对她的关心,组织的关心就是对自己的鼓励和鞭策,她干得更卖力了。巨绪全又给连长交代:“给栋仙安排个轻松的活,这女子,把力往尽里使哩!”在工地见了李栋仙,把女子肩膀一拍说:“女子,歇一下去。”可是李栋仙一笑说:“不怕,没事。”为了修起水库,她不顾一切,甚至轻视自己的生命——李栋仙甚至想,残废了就残废了,死了就死了,死有什么可怕的。这种轻视生命的勇气有点像扶风兵团法门营召李连22岁花龄的李秀珠。李秀珠以冯来娃的拼命精神鞭策自己,以“活着就要拼命干,哪里死了哪里算”的誓言闻名工地,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成为出席首届指挥部“三代会”的先进人物。工地没人点炮,李栋仙腰里勒上导火索,说:“这有啥可怕的?我去!石头就能把我砸死?”下班后又去灶上帮师傅压面圆馍,给男民工洗衣服,她风风火火依然如故。她永远不知道疲乏,工地开大会什么的集体活动,她经常在队伍前面扛着红旗,人小是小却精神得很。
我于2008年11月采访李栋仙时,已经38年过去了。那天李栋仙回祝家庄娘家看病,听弟弟说了《宝鸡日报》连载的《冯家山的激情岁月》非常激动,很愿意给我讲她当年大战孔头沟的动人情景。她说那一代人为了修水利把力出尽了,苦受尽了。她展出自己一双手,那是一双饱受风湿性关节炎折磨的手,关节肿大,蜷不下来,没想到这双曾经俊俏的手真的从那时已开始变形。她本来有一副好嗓子,她会唱戏,演的是《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宝。水库完工后她去报考演员,考上了,可就因手展出去不大雅观而作罢。她的腿脚在工地上落下的湿疹,后来转成严重的脚气。几十年她跑了多少医院投了多少医,她把电视广告上治脚气的药全都尝试过了,至今还是只穿布鞋不能穿皮鞋。拉土扑倒在石头上的那一撞,她当时贴了药没当一回事,谁知这倒成了她一生最大的病痛。半边耳朵日夜轰鸣不已,一直轰鸣了几十年。这些病一直伴随着她,脚烂、手疼、耳朵响,到现在一样都没有治好。幸亏她后来随军有了一份工作,她几乎把所有的工资都花在治病上,弄得她没有穿过一件好衣服。她的孩子说:“妈,你几十年没穿过好些的衣裳,我给你买了件羊毛衫,你穿件好衣裳吧!”人已经病成这样,在单位还是改不了她好强的性格,年年是旅馆的先进个人,十冬腊月洗被套床单,手疼得背过人伸进胸膛里暖,还是一点也不肯偷懒。
现在,娘家的水窖早已经没了踪影,这里的父老乡亲早已经吃上了方便清甜的自来水,可是她还在为治疗修水库时落下的病痛到处奔波。每逢悲观的时候,她不由会想起当年父亲的一巴掌和那一句深情的嘱咐,想起当年热火朝天的战斗场面。她想那都是为了今天的幸福生活,为了后辈儿孙的幸福生活,她不应该为当初的行为感到后悔,她经常把自己过去的辉煌讲给孩子们听,她要让孩子们知道先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李三虎,岐山县凤鸣镇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史志协会会员。出版有长篇小说《困惑山庄》,长篇纪实小说《冯家山的激情岁月》,报告文学集《步入辉煌》,编辑《岐星村志》《岐山县水利志》《岐山县军事志》《宝鸡市人民政府志》《宝鸡市*草烟**志》《宝鸡市国资监管志》《宝鸡市中心医院志》等10部专志。文学作品和专志均有作品获奖,被誉为“地方志与文学创作的双栖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