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涅槃 | 禁止转载
01
我六岁的时候，父母离婚，父亲和另一个女人跑了，母亲每天下班后就闷在房间里喝酒，一整夜不出门。后来，母亲觉得自己的状态照顾不了我，就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家。
外婆家在大山脚下，我是第一次来。在路上母亲跟我说，外婆70岁了，养大了7个子女，但都没在身边，外公几年前去世了，现在她一个人生活。
一个70岁的老人，应该只能拄着拐杖在屋前艰难地挪动步子了吧，她能照顾我吗？在一座破旧的老屋前，一位头发苍白，身体瘦削，但精神却很好的老人，笑吟吟地迎接我们。她走路很稳，迎我们还带有点小跑的意思。
母亲把我交给外婆后便走了。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外婆俯下身摸着我的头说：“别怕，有我在呢。”
我怕黑，晚上跟外婆睡在一张床上。想到以后就要待在这个又破又旧的地方，怎么过？妈妈为什么就不要我了呢？我有很多问题，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婆帮我把新被子盖好，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天晚上我尿床了，弄湿一大片，外婆跟我换了个位置，叫我接着睡，她说：“没事，睡一会就干了。”
02
几天后，外婆把我送去了镇上的学校，我开始上小学了，学费是我母亲之前给外婆的。外婆没有什么收入来源，平时就靠捡些破烂维持生计。
外婆虽然没钱，但每天都很忙。她在房子后面的空地上种了很多蔬菜，有黄瓜、西红柿、南瓜，还有豆角。还放养了很多鸡鸭，因为没东西给它们吃，就让它们四处串来串去，寻找一些野草虫子果腹。
许多时候我觉得外婆比我还像个小孩子，她时常神秘兮兮地把我带到厨房，说有好东西给我，然后把锅盖打开，里面是两个鸡蛋。
外婆说：“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吃鸡蛋，学习好，而且长得快。”我以前是非常讨厌吃鸡蛋的，可到了外婆这，突然喜欢上了，因为在外婆家这就是奢侈的东西了，一个月只有一两次。
我们天天吃青菜，我吃烦了，有一天对外婆说：“我想吃肉。”过了一会儿，我才想到外婆没钱买肉，又改口说：“还是算了吧，只是想一下而已，不吃也没关系。”外婆拍拍我的头，笑着说：“没关系，不就是想吃肉嘛，有我在，不要怕。”
第二天外婆拖回来一根竹子，用柴刀把竹子削成很多长长的薄片，然后她那长满老茧的双手，突然变得灵活顺畅，半天功夫就把这些竹片织成了一个很大的漏斗。
外婆把这个漏斗放在门前的河里，固定好，对我说：“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老天爷是不是会帮助我们，明天就知道了。”
那晚我一直没睡好，外婆看我焦急的样子，笑着说：“只要付出了努力，就会有好结果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婆已经起床了，我想起昨天放河里的竹漏斗，立马爬起来，跑到河边。外婆看到我来，笑呵呵地说：“你看，老天爷还是会帮助我们的，收获不错呢！”
我看到漏斗里有几条小鱼，还有泥鳅和很多螺丝。外婆一边把鱼掏出放盆里，一边说：“这下你就能吃上肉了。”
03
有一次，我问外婆：“你这么穷，一把年纪了还要自己出去赚钱生活，不觉得辛苦么？”
外婆哈哈大笑，说：“这算什么苦呀，靠自己双手吃饭，一不丢人，二没求人，自由自在。再说钱多钱少一样可以过得很开心呀，你别看我一把年纪了，下河摸鱼你不一定能比我强多少呢。”
外婆在厨房烧柴做饭的火坑上，用铁丝吊着一个竹篮，时常从里面拿出烘好的鱼干、泥鳅干，放入刚摘来的辣椒炒给我吃，再撒上些香葱，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菜肴了。我一直觉得外婆有魔法，不然那个篮子里面的鱼怎么老是吃不完呢？
外婆不仅会魔法，而且还会做衣服。冬天时我的衣服很单薄，整天哆哆嗦嗦地去上学，外婆就从床垫里抽出一些棉花，塞到我的衣服里面，然后缝好，不仅美观，而且还很暖和。
外婆曾对我说，她没有多少积蓄，日常吃穿用的钱，都是靠自己平时捡破烂攒下来的，所以没钱给我买零食。她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直深信不疑，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我才知道了真相。
有一年，学校新开了一个美术班，因为我喜欢画画，所以报了名。老师叫我们每人准备一套画笔，上课的时候需要用到。买一套画笔需要10块钱。
放学路上，我一边低头走路，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想着怎么跟外婆说呢？她一直都说自己没钱，怎么办呢？我到哪里去弄这10元钱呢？我也学着外婆去捡破烂，但是我找半天才捡到两个易拉罐，卖了一毛钱。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凑齐啊！
我感到心里很委屈，晚上回到家跟外婆说了这件事。外婆静静地问我：“你是真的想学吗？”
我眼角含泪，用力地点点头，可说出来的又是：“可是要10块钱呐，外婆你也没有钱啊，怎么买画笔呢？”外婆笑呵呵地说：“这个你不用管了，有外婆在，不用怕。”
外婆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又一层地打开，最后露出一个破旧的小铁盒。打开铁盒，里面竟然有一叠厚厚的钞票，全是一毛、两毛、五毛、一块的，我简直不敢相信，外婆竟然有这么多钱！
外婆从铁盒中拿了一叠钱，数了10元递给我，让我明天去买画笔。我破涕为笑，急忙问外婆：“你怎么有这么多钱啊，你不是说没钱吗？”外婆笑呵呵地说：“傻孩子，这钱我是攒着给你读书用的，你妈妈给的那点钱早就用完了。”
04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外婆每天早起去外面转一圈，到处捡“宝贝”，我每天自己走路去上学，放学后去帮外婆一起翻地种菜，去河里捉鱼摸螺丝，还帮着外婆追那些不按时回家的鸡鸭，到处去找它们在野外下的蛋。
外婆还教会了我爬树，经常带着我到山上去掏鸟窝，她已经爬不动了，就叫我上去，掏些雏鸟回来，拔了毛，用热油炸，撒点盐，可香了。就这样，外婆总有办法满足我想吃肉的愿望。
转眼六年过去，期间母亲来看过我两次。她已经走出阴霾，开始过正常的生活，也准备接我回去到城里上初中。
母亲来接我这天，我躲在房里不肯出来。外婆劝我，我拉着她的衣角，说“我舍不得你”。外婆脸色一变，骂我“我都这一把年纪了，哪还有那么多精力照顾你？你快跟你妈妈回城里去，那里生活好一些，以后想外婆了，随时回来。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了都要记着，有外婆在，不要怕。”
初中毕业那年，外婆病重，80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堆枯草。外婆看到我来看她，伸出手要摸我的头，我的眼泪立马掉下来，赶紧把头靠过去。我问外婆疼吗，外婆点点头。这个时候，她已经不能说出话来了。我紧紧握着外婆干柴似的手，轻轻地对她说：“外婆不要怕，有我在。”
我的外婆，就这样走了。她顽强地活了一辈子，不求任何人，过得自由自在，在贫困中始终保持乐观。她教会了我直面生活中的困难，激励我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努力了，总会有结果。
05
送别外婆后不久，母亲失业了。即将面临升学的我，担忧地问母亲：“你失业了，书我就不读了吧，出来和你一起工作。”
母亲微微一笑：“傻孩子，赚钱是大人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个，你好好读书，有妈在，不要怕。”
在我的整个高中期间，母亲都在帮别人打零工、做保姆、洗衣服支撑着这个家。我从没听到过她的一句抱怨，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外婆的影子：勤奋、乐观和坚强。
可惜的是，虽然整个高中我也很努力，但没有考到一个好的大学。我想也许是自己太笨了吧，高中毕业我不打算复读，想出去工作了。
高中毕业找工作太艰难了。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到处碰壁，我都记不清已经面试了多少次，但为了生存，我不能放弃任何一次机会。
我今天从事的工作，当年面试的情景我还历历在目。工作机会是销售，一同来的有5个人，除了我，其他人都是大专以上的学历，我预感希望渺茫，结果正如所料，我是唯一一个被刷出来的。
我站在公司的大门外，看着车来车往，许多人匆匆忙忙地走过。到这个城市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还是没有找到工作，虽然每天只吃两顿馒头和咸菜，但身上的钱已所剩无几。我蹲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扯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回家，可又不甘心。正在纠结矛盾之中时，忽然想起外婆的那句话：“只要努力，肯定就会有好结果的。”
我跑到马路对面，吃了最奢侈的一餐：一个肉松面包加一瓶水。
吃饱喝足，我回到公司大门口继续等着，直到那位面试官出现，我立马迎上去：“您，您好，我是刚才参加面试没被选中的那一位。我知道自己的学历不高，但我做事的态度绝对是最好的，我肯吃苦，肯努力，我愿意学任何对工作有帮助的东西，我只要别人一半的工资，您用我三个月，看我的表现，如果做得不好，您随时可以开除我。我希望能得到这样一个机会，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几乎是一口气把这段话说完，手紧攥着的衣角已被汗浸湿。最后还好，公司最终同意了我的请求，给了我试用的机会。
接下来是为期一周的岗前培训，公司每天只管一顿工作餐，于是我每天就吃这一顿，保证自己每次都吃得直到塞不下为止。我白天在公司拼命学习，晚上拿资料回到租住的地下室继续学。每天早起对着破烂的镜子练习微笑和介绍产品，饿了就多喝几口水。
潮湿的地下室，老鼠和蟑螂四处窜来窜去，我已习惯它们的存在，甚至有些欢喜，就把它们当作自己的伙伴。
第一个月，我一单也没有做成，而同时进来的几个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出单，我有点失落，想到自己这么拼命却还是没有成绩，难道老天看不见我努力吗？发工资的那天，别人都拿到了奖金，唯有我，只领了一半的底薪，300块钱。我把这些钱放入口袋，紧贴着我的大腿，然后躲进地下室，不敢发出声音地哭了起来，像一只老鼠。
哭累了，趴在床上睡着了，在梦中见到了外婆。
我去上学报完名，家里已经没有钱。外婆又出去捡东西，但没有捡到什么。我问外婆：“我们会不会饿死啊？”外婆摸着我的头，呵呵的笑：“不会的，有外婆在，不要怕。”外婆虽然这样说，但我还是不太相信她，我甚至在作业本上已经写好了遗书，把一些想对母亲说的话都写在上面。
第二天，外婆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的出去“寻宝”。我掀开锅，里面有一碗稀粥，就着昨晚的剩菜吃了下去。下午放学的时候，外婆还没回家，我饿了，想自己做饭吃，打开米缸，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才想起早上那碗粥可能就是最后一点粮食了。我只好舀起一瓢井水，灌下下肚子，肚子不叫唤了，就坐在门口等外婆回来。
傍晚时分，外婆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捆草，她说是野菜。外婆放点盐巴用锅把野菜炒熟了，让我吃。我觉得味道怪怪的，但也还不错，可能是太饿了吧。那天晚上外婆跟我讲她以前的往事。她说以前，自己带着七个子女，那时候闹饥荒，整个村子连树皮都吃光了。
外公每天一大早就去很远的地方找树皮树叶，外婆看着几个子女饿得呱呱叫，就去地里淘了些松软的红泥巴，用树叶包起来当粽子吃，就这样熬过了那个饥荒年代。你看我们现在还有野菜吃，明天我去河里看看能不能打点鱼上来，要是可以，我们还能有肉吃，比起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了，对不对？要记得，不管多困难的时候总会好起来的，人活着就得有这样的信念嘛。
我在梦着外婆，一只老鼠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我的脚背，我一下惊醒，厌恶地甩了甩脚。外婆的这个梦来得正及时，我把心放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拼命的干，拼命的学。当人在最低谷的时候，不管往哪个方向，都是向上的。第二个月我卖出一单，第三个月出五单，半年后我转正了。老天开始眷顾我这个不断努力并坚持下来的人。
后来我当上了销售主管，我终于可以不与老鼠为伴了，租了个小区里的房子，宽敞明亮。搬家那天，我提着仅有的一只蛇皮袋，里面是我全部的家当。当要离开这个陪伴我多年的地方，竟觉得有些不舍。
06
有一次我给自己部门招聘新人，一位面容羞涩的女孩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结结巴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想必也是被汗浸湿了吧。我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的样子，和她此时一样。她的学历还不错，只不过没什么工作经验。
面试结束后，她站在门口等我，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等她说我就给她一次机会，告诉她：“努力就会有好结果，销售这条路不好走，困难很多，你得保持乐观，因为老天会看到你的努力，并给你好运的。”这些话是外婆当年教给我的，如今，我又把它们传递给另一个人。几年后，这个人成了我的媳妇。
外婆当年的话语已经融入到我的血液中，时刻给我勇气，引领我迈向更幸福的人生。将来，我还要把这些教会给我的孩子们，让他们也受益终身。
这，就是我外婆、我妈妈和我的故事，很平凡，我之所以把它写出来，因为我觉得，这才是中国底层最大多数人真实的故事。（原题:《拾荒外婆与被弃妈妈教我的事》，作者：涅槃。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