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慰问老教授 (教师节慰问桃李满天下的老教授)

教师节百岁老教师,教师节一名老教师的自述

陈寅恪先生

或许对陈寅恪这个名字只有模糊印象,但你一定知道“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句话正是出自陈寅恪,我觉得这句话是20世纪留下来最重要的精神遗产。

1927年6月2日王国维在颐和园沉湖自尽,陈寅恪为其撰写的纪念碑文中写到“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今天是教师节,10月7日又是陈寅恪逝世49年的纪念日,我们不妨来看看他传道、授业、解惑的片断,以纪念这位从教32年、“近三百年一人而已”(傅斯年语)的师者。

“三无教授”崭露头角

1926年7月37岁的陈寅恪结束16年的海外游学生涯,出现在北京西郊清华园的荷塘边。他受聘于清华学校国学研究院,同为国学研究院教授的是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后世称清华“四大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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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画作《国学研究院》,左起赵元任、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吴宓

当时尚无名望、无学历、无著作的“三无”教授,陈寅恪拿出绝活开设“西人之东方学之目录学”“梵文——《金刚经》之研究”。由于他每次讲课不落俗套,每次必有新阐发,学生听得津津有味,名声渐隆,一些大学教授和外校师生也专程前去听讲。

这些人中不仅有本校教授如朱自清、吴宓、刘文典,远在城内的北大学生和年轻教员成群结队,走出古城,穿越西直门,跑到离城几十里的西北郊外清华园偷听。有学生回忆,从北平城到清华园,像是一次短途旅行,沿途几十里全是一片接一片的农田,有遇到劫匪的危。师生曾几次遇到拦路劫财,多亏每次都靠人多势众,手里有木棍铁器等防身家伙,使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听他的课,简直是一种享受,无法比拟的享受。”季羡林曾深情回忆说,寅恪师讲课分析细如毫发,如剥蕉叶,愈剥愈细,愈剥愈深,不武断、不夸大、不歪曲、不断章取义。仿佛引导我们走在山阴道上,盘旋曲折,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最终豁然开朗,把我们引上阳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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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立一家,左一为陈寅恪

陈寅恪的祖父陈宝箴,官至湖南省巡抚,是光绪维新时期的维新急先锋。父亲陈三立是同光体诗派代表人物,与谭嗣同等人被称为清末四公子。在如此家庭环境下,他自幼熟习国学典籍,可谓文化贵族。

13岁时陈寅恪赴日本东京弘文学院学习4年,在欧洲的4年则入读柏林大学、苏黎世大学和巴黎高等政治学校,后在美国哈佛大学研修梵文和印度哲学长达8年。深厚的国学功底,多元化的教育、思想背景使得陈寅恪常常能发前人之所未发。

陈寅恪授课的魅力源自过人学识,更得益于他对师道的坚守——让听者有收获、有启发是师者的本份,真正做到传道、授业、解惑。

“一本讲义翻来覆去讲是图财害命”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北平沦陷,陈三立含恨辞世,国破、家愁交叠,陈寅恪急火攻心,导致右眼视网膜剥离,医生叮嘱及时入院手术治疗,不可延误。“为全节概而免祸累”,他放弃治疗,隐瞒教授身份假扮商人,携妻带女,离开北平,从此一家人开始近30年流离失所的生活,在战乱中辗转,悲惨凄苦,先后在西南联大、港大、广西大学、燕京大学(成都)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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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陈寅恪全家避难香港

1946年10月陈寅恪重返北平,受梅贻琦之聘,担任清华大学中文和历史系教授。他匆忙安排助手准备开课,家人、友人都担心其身体吃不消。梅贻琦让清华历史系主任雷海宗转告陈,先修养一段时间,搞搞个人研究,暂时不要授课。陈却不领情,对雷海宗说:“我是教书匠,不教书怎么能叫教书匠呢?我要开课,至于个人研究,那是次要的事。我每个月薪水不少,怎么能光拿钱不干活呢?”

尽管魏晋南北朝史和隋唐史这两门课在西南联大和燕京大学都讲过,此时已经双目失明的陈寅恪坚持重新备课。“一本东拼西凑、杂糅而成的讲义翻来覆去吃一辈子的教授,不但误人子弟,简直是图财害命”。他上课不讲以前讲过的内容,如果有著作出版问世,相关内容也不讲。他说,著作都已经出版了,同学们拿来用业余时间读一读就可以了,不必浪费课堂上的光阴。

战乱中困窘的生活,双目失明的悲愁与不便都没有*倒打**他,他不断研究出新成果,没有独到研究和创获,就不开课。

“听得懂听不懂,有何要问?”

陈寅恪授课不是仗着学贯中西,只管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用现在的话讲,他非常注重听课体验,鼓励学生独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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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陈寅恪在寓所走廊授课

双目失明前,陈寅恪上课通常会先在黑板上写满当堂课会涉及的资料,然后才开始授课。“上课前他指定我在黑板上写史料,然后坐在一把藤椅上,问我写了写什么材料,我一一和他说。没有材料他是从来不讲课的,两黑板的材料讲完了,我于是再写。”失明后则由助理代劳。

陈寅恪能阅读藏、蒙、满、日、梵、巴利、波斯、阿拉伯、英、法、德、拉丁、希腊等十几种文字,课上经常印证 西洋学者卓见,引用外文语种众多 ,学生不能分辨各种语言,“陈氏则在黑板上把引证材料一一写出,读其音,释其义。”据当时的清华学生蓝文徵回忆。

陈寅恪常常在课上或者让助理在课后征求学生们的意见,“这样讲是否可以,听得懂听不懂,有何问题要问?”据当时中山大学学生刘隆凯回忆,先生讲解一段便会这么问;一旦学生有疑问,便会想方设法给予合理的解释。

在一门叫“元白诗证史”的课上,讲到《卖炭翁》里的“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课后刘隆凯向陈的助手提出“回车叱牛牵向北”之车本来向北,为什么又向北?中间肯定有变故,比如老翁见黄衣使者到来南逃未果。在之后的课堂上陈“出语夸奖我,一再说我肯用心思考”,并且通过三条理由证明刘的想法是不必要的。

但对于学生的疑问,陈没有停止思考,在后来的课堂上,陈三次提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新发现的材料。还让助手领刘到书房,给他看与自己思考相关的书籍。

随着政治气候的持续恶化,1958年7月陈寅恪以“辱不能忍”的决绝态度,致书中大校长,提出两点要求:

一、坚决不再开课,以免“贻误青年”。

二、马上办理退休手续,搬出学校校园,以不见为净,不闻为安,自躲一处著书立说,以不见不闻了却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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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枢编的《陈寅恪文集》

校方同意陈寅恪不再开课,持续32年的传道、授业、解惑的教授生涯就此结束。此后将精神寄托于著书立说,写出皇皇大著《柳如是别传》。*革文**中,他被封为“牛鬼蛇神”“封建余孽”“死不改悔的走资派”,被*害迫**得“譬如在死囚牢”。1969年10月7日晨5时30分,一代史学大师陈寅恪心力衰竭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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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庐山植物园内的陈寅恪墓

“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陈寅恪给王国维写的碑文正是他自己一生的追求与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