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牙齿为何如此洁白？我问。林涛探过头来看看，说：看来她平时确实有人照料，应该是意外走失的。我点点头，观察着死者的牙齿咬合面，说道：死者一颗蛀牙都没有，保养得很好。看咬合面，应该不超过二十多岁。这么年轻？林涛惊讶地问。我说：越年轻越好，有报失踪记录的可能性就越大。
尸检结束后，我一方面要赶回去给办案单位提供法医学意见，一方面要把取下来的耻骨联合进行水逐处理，观察联合面形态，从而更加精确地推断年龄。然而此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我们也就各自准备回家。虽然发现了一些杜洲的痕迹，仿佛是将工作推进了一步，但是面对茫茫人海，我们依旧无计可施。
检查完女尸后，我的心里总是隐隐地觉得她和杜洲的失踪有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联系。但这种直觉究竟从哪里来，我也说不清楚，更没有依据去支持。仅仅是因为两个现场距离比较近吗？我自己想不明白，就不再去深想，一心赶回家去，抓紧这些没有出差的时间，和儿子拉近距离、搞好关系。
和孩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睡觉的时间。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我刚刚走进办公室便接到了胡科长的电话：地下室那个案件，没那么简单。胡科长说：昨晚我们局理化部门加了一晚上的班，能想到的毒物都做了，可是所有的检材都没有发现有毒物。我顿时有点蒙，愣了半晌才说：那您觉得呢？如果考虑是气体中毒，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胡科长说：如果是气体中毒，我们提取的检材都不具备检验条件，必须要血液。所以今天凌晨，我去了医院，一方面调取了毛庭的病历档案，一方面也提取了他的血液。目前的结果是排除了一氧化碳中毒。根据病历，二氧化碳中毒也可以排除，是不是有磷化氢等其他有毒气体中毒的可能，还在进一步检验。
磷化氢中毒常见于意外事件，在六七月份的时候，很多农户会收回稻谷堆在家里，然后为了防虫，农户会在稻谷上喷洒磷化铝，磷化铝会和空气中的水分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三氧化二铝和磷化氢。磷化氢是有毒气体，可以致人死亡。我说：但是现在不是这个季节，而且现场也没有存放稻谷的迹象，如果是磷化氢，岂不肯定就是命案。
胡科长没有吱声，我们马上过去。我说：坐在龙番市法医门诊，我们轮流翻看着毛庭的病历。毛庭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问：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但是不能说话，好像意识还是模糊的。胡科长说：HBDH、CK和LDH都很高，但是炎症反应又不是很明显。我沉吟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涛一头雾水，*丁酸羟**脱氢酶、肌酸激酶和乳酸脱氢酶。
大宝解释道：这些化验单几乎都提示了毛庭的心脏功能遭受了严重的损害。如果只是心肌损害，那还是要考虑一氧化碳中毒。我叹道：可是刚刚出的结果，毛庭的血内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低于3%。胡科长说：毛庭平时吸烟，吸烟的人达到4%都是正常的，而如果是一氧化碳中毒，肯定要大于0%。
可是如果是一氧化碳中毒，也可以解释毛庭血中碳氧血红蛋白低。我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法医毒理学》，说：从病历上看，毛庭是昨天早晨7点30分就脱离了现场环境，并且一直接受吸氧治疗。一氧化碳会通过毛庭的肺脏原物浮出。有研究显示，正常情况下吸氧一氧化碳的平均半排出期只有80分钟，而我们是昨天晚上抽取的毛庭的血液，当然早就没有了碳氧血红蛋白。
死者的血液提取了吗？胡科长点点头，说：我马上安排人去重新拉出尸体取血。不过，死者的尸斑并没有樱桃红色的特征。我翻了翻书，说：这个知识倒是不太常用的。其实一氧化碳中毒也分型，分为闪电型中毒、急性型中毒和慢性型中毒。我们经常遇见前两者，慢性型倒是不常见。前两者是环境里的一氧化碳浓度高，直接导致呼吸中枢麻痹而死亡。但是如果现场一氧化碳含量正好在致死量的临界点上，很有可能出现慢性中毒，逐渐意识丧失，最终死亡。
因为在意识不清的时候，现场一氧化碳含量逐渐减少，然而死者的心肌损害没有得到纠正，所以最后的结局是心律失常死亡。而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含量并不是非常高，因此尸斑的樱桃红色表现也就不显著。
可以解释了，胡科长说：可是现场环境不是很支持，你看进入现场抢救的人并没有中毒，而且现场的一氧化碳探测器也没有报警。是啊，这也确实不好解释。我说：不如我们重新回现场看看再说吧。
我在现场的周围绕了一圈，直到现场墙外的窟窿引起了我的注意。现场的那半扇窗户对应了厨房所在的位置，墙壁上的排气孔只有0厘米大小的直径。可是昨天看现场的时候，我明明记得排气管有0厘米的直径。想到这一点，我连忙穿上现场装备，走进了现场。
看到没有，这么粗的管子其实是个摆设。我说：直径0厘米的室内排气管其实是套在直径0厘米的室外排气管上面的。你是说内管的直径大，所以管子里的一氧化碳不能通过细了很多的外管全部排出。
胡科长摸着下巴说：可是这个热水器使用了两年，之前都没有出过事情。我站到之前林涛站的板凳上面，看了看热水器内管的情况。这根内管是依靠塑料胶布黏附在墙壁的瓷砖上的，因为管口和墙壁被塑料胶布密封，所以虽然内管较外管粗，但是产生的一氧化碳不能通过其他途径排出，只能通过外管排出室外，所以没事。
但是可能是因为塑料胶布年久黏性下降，所以脱落了。这样一来，内管管口不仅和外管连通，也同样和室内连通，产生的一氧化碳因为不能顺着管道迅速全部排出室外，有很大一部分通过管口和墙壁的缝隙排进室内，这就是中毒的原因。
我信心满满，看起来这一起中毒事件是可以定性了，是热水器排气管未能按照规定安装而导致的意外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