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圈”
邓连朝
冀南新县尤家庄的*党**支部书记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别说本村的老少爷们了,就是乡里的干部,甚至县里的一些科局长都来庆贺尤支书独生子的婚礼。

婚礼在尤家庄村当会计的支书祖弟堂弟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说一些押着韵的吉祥话。什么「花开富贵儿孙满堂,明年这几天娃娃叫爹娘……」,观众里有像春节晚会现场的群众演员,大声的叫着好。大队会计继续说着这样的话,一鞠躬拜天地,二鞠躬拜父母,三鞠躬夫妻对拜。在七凉八热四菜一汤的婚宴上,大家边吃喝边议论,支书这招厉害,“又一圈”都娶媳妇了,有媳妇管着,支书该省省心了……

“该新郎官敬酒了”会计一手拿着一个盘子,一手攥着三个酒杯,在院子里到处找“又一圈”。又怕新娘子的娘家人知道了争礼挑刺,赶紧让几个发筷子、酒盅、掂提篮的小青年放下手中的家什,帮着自己找,但是依然无济于事。新娘子娘家人那边一直催着上饭,按着礼节上饭前新郎官必须给新娘子娘家人敬酒。会计这边急得嗓子冒火,恨不得踹“又一圈”几脚,遗憾的是人没在跟前,根本踹不着他。后来还是一个特别熟悉“又一圈”的人,给会计献计,从麻将场里把“又一圈”押了过来,总算没让人家娘家人挑礼。

洞房花烛夜当晚,村支书连推带搡地把儿子“又一圈”从麻将桌上弄到洞房里。大家伙闹过洞房之后,为了防止“又一圈”再跑出去打麻将去,支书家属索性锁住洞房的门。闹洞房的都走了,洞房的门也被锁上了。洞房里只剩下了“又一圈”和新娘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伙子小青年,翻过墙头,悄悄地来到洞房窗前听“又一圈”的房。“尤义全,听说你还是高中毕业呢,你都学了些什么啊?”“小琴,我光玩了,也没学啥。”“念一回高中,真是啥也没学吗?你说说,我听听”“1234567,7654321、1234567、7654321……”“尤义全,念的还真不赖啊!”洞房外的小青年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有的当场就学起了“又一圈”的话来。恼羞成怒的“又一圈”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走出里间屋,准备打开外间屋的门抓人。小青年们,嘴里学说着“又一圈”的话,一哄而散。

结婚后,在双方父母的敲打下,“又一圈”收敛了一段日子。孩子出生后,小琴一住娘家,“又一圈”又疯了。不但积极参加垒长城行动,而且还把麻友们请到自己家里。一天到晚人来人往,有上手的,有围观的。他们吸烟吐痰,丢弃食品包装纸或塑料袋,而且还不打扫卫生,屋子里狼藉不堪,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小琴带着孩子住满月回来,看到这种情况气得把“又一圈”骂了个狗血喷头。尽管小琴那边骂的口干舌燥,而“又一圈”却是嬉皮笑脸,从邻居家要来一碗开水,双手端到小琴面前“小琴,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再骂……”这样小琴的大批特批最终是不了了之了。即便小琴真生气了,“又一圈”也有办法摆平。“妮儿、娇儿快点起来,你娘不要你们了,不跟咱过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小琴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地继续过下去。
“爹、娘,说什么也不跟他个白胎子败家子过了”小琴一边这样跟劝架的公婆说着,一边带着孩子气呼呼地往娘俩走。第二天会计领着“又一圈”来到小琴娘家门前来负荆请罪。“他大叔,你说说,天底下有这样的人吗?大忙时候,一天天地打麻将,而且一打就是一晚上。让他在地里下化肥来,躺地上睡着了。这都有闺女有小子,当两三个孩子爹的人,就这样过日子像话吗……”“老嫂子,啥话也别说了,这事都怨我这个当叔叔的没管好。您消消气,下来先让闺女回去,下来有事找我说……”“大叔,这儿子没法过啦”做通了小琴娘家娘的工作后,紧接着又受理了小琴的“控诉”。会计当着小琴母女踹了“又一圈”一脚,逼着他当面表态:以后再也不玩麻将了,再玩就剁手……
“又一圈”在会计大叔的调解下,最终灰头土脸地接回了小琴,开始好好地过日子了。先是推着父亲的大金鹿自行车拴上两个大篓子,走村串巷收废品,每天赚个十块八块的。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防止他死灰复燃,每天回到家小琴就翻他的口袋,把钱全部没收。第二天临出门时,再把本钱给他。这样,又一圈再也没本钱打麻将了。麻友们,知道了他只能赢不能输,甚至让他赢钱也没空陪着大伙玩了。时间长了,也没人再喊他打麻将了,他也不得不金盆洗手、改邪归正。
“谁是负责人,棉花卖不卖?”“又一圈”收废品时,遇到外地收棉花的大工厂的业务员,接受了对方每天管吃管喝再给二十元钱的工钱的雇佣,带着业务员在各个棉花加工厂收棉花或皮棉。棉花加工厂里跟他熟的人开玩笑道“尤义全,你小子这个又一圈,原来是打麻将,现在又变成又一圈收棉花了”在嘻嘻哈哈中,冀南新县乃至周边县市的棉花或皮棉都在“又一圈”的张罗下,被大工厂收走了。挤压了多半年的货都出手了,而且令人喜出望外地小赚了一笔,事后棉花加工厂的厂长们纷纷宴请“又一圈”而依靠进口又被人家撕毁合同缺乏原料的大场子收到了这些物美价廉的棉花或皮棉,降低了成本,而且有力地打了外国不良资本家的一记耳光。业务员汇报给厂长,厂长除了另外多给“又一圈”工钱外,又邀请他到厂里参观。

“又一圈”夸官似的免费到大工厂里参观了几天,业务员全程陪同,每天晚上厂长酒山肉海地招待。参观完了生产车间,又参观了第三产业的各个分工厂,特别是成衣厂。看到师傅们推着一小车一小车的边角料准备倒在垃圾堆里,心疼得不得了。就问业务员能不能把这些“垃圾”都给自己,业务员开玩笑地你要这个干啥,我给你一些布头吧,回去做个裤衩之类的。“又一圈”就问要不要钱,业务员一星半点地就不要钱了,要多了就象征性地收你几个钱。爱沾小便宜的“又一圈”,把厂里给他的所有工钱都买成了布头,至于边角料更是搜集了很多,连布头带边角料用厂子里的车给拉到家里来了。
回到家,“又一圈”不顾小琴的埋怨,也不收废品了,在家里又是裁剪又是缝地瞎鼓捣起来。忙活了四五天之后,就带着他鼓捣出来的书包、裤头、褂衩等产品到集上售卖。样式新颖的产品,再加上巧舌如簧的售卖技巧,“又一圈”的产品很快卖完了,还有很多人没有买上,预先给他交了定金,让他下集务必卖给人家。
“又一圈”小试牛刀成功后,就开始聘请本村的富余劳动力给自己加工,他只负责出售。把厂子里送来的布头边角料都变现后,“又一圈”大赚了一笔。他用这笔钱上马了设备,聘请了设计师,利用跟工厂的特殊关系,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十几年下来,“又一圈”陆续建立了书包厂、枕头厂、服装厂,吸收了上千个周边各村富余劳动力,成立了“又一圈”服装有限公司。公司挂牌营业仪式上,工厂里总经理、市县乡有关部门领导人都来剪彩。村里老少爷们开玩笑地说“好家伙,尤义全这小子“又一圈”又成了转机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