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嫉妒心爆棚的堂妹写到一本年代文里,丈夫在外当兵,手撕恶婆婆

军婚文里喜当妈

作者:浣若君

“老二,老二,快回来吧,咱家的马户没人wei,就等你wei马户了呀。”

“是啊,老二,我是你大嫂,想你想的要死了哟。虽然我连驴字都不会写,可我还是爱你的哟。”

大夏天儿的中午,正是晒的人头皮发烫的时候,俩无赖的小后生一唱一和,拿着封信,就装模作样的念着。

“咋,这都嫁过来七年了,苏向晚还没死心,心里还在想着宋老二,她这是要闹哪样?”

有人从老宋家门前走过,听见俩娃一唱一和的念着信,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宋家庄第一大的稀罕事儿,老宋家的大儿媳妇不爱丈夫宋老大,爱的是小叔子宋老二。

这个笑话,已经流传了五六年了。

从宋老大活着的时候,流传到他死了之后两年,到现在还兴盛不衰呢。

不过,听说大嫂直接给小叔子写信示爱,这还是大家头一回听,可真是够新鲜的。

“婆,婆,我妈上吊啦。”就在这时,老宋家的院子里,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家伙高声的喊了起来。

厅房里随即传出来一声叫:“苏向晚这个不要脸的,要死赶紧死,我只恨自己不能给她递刀子。”

“妈,大嫂就算能闹腾,好歹也给我哥生了仨孩子呢。”

“生孩子就有理啦?啊?她嫁的是老大,老大啦,可你看看她,这个不安分的,老大死了不说安分守已好好守寡,居然给我在部队上的老二写信,宋家庄谁人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啥?败风化了她这是。”

宋老太才不管这个:“赶紧让她死,死了我连棺材都不给她打一口。”

……

咽喉一阵阵的发紧,脖子感觉也快要给扯断了,苏向晚尽力的够着凳子,只觉得自己快要给勒死了。

睁开眼睛,只看见灰尘扑簌的房梁和蜘蛛网,绳子就勒在她的脖子上,脚下一片空悬。

尽力的,她想找个落脚点,好挣脱这快要勒死她的绳子。

“上吊的人不能扶,你要剪断了绳子才行。”

“对对,用镰刀割。哎哟喂,可算下来了,可怜见的,这也是一条人命啊。”

绳子断了,重重摔在地上,苏向晚顿时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妈,妈你没事儿吧。”有一只小狗熊爪子似的小黑手儿,在她鼻子前晃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家伙在问。

“赶紧扶炕上吧,让她躺会儿,也真是可怜啊,一天累死累活的,这还有个奶娃娃呢。”

于是,她又给扶到了炕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向晚立刻就知道自己是穿越了,而且,还是穿到了一本书里。

为什么呢?

因为,这本书就是她堂妹苏小南写的。

是这样的,苏向晚向来爱在晋江文学城上面找书看,前天,她就翻到了一本叫作《开挂七零》的年代文,因为最近正好她迷年代文,而文中的男女主角设定的又都非常的讨喜,尤其男主,身残志坚,才智超群,特别的惹人喜爱。

这篇文章年代气息十足,她于是便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这本书里,有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极品婆婆,也叫苏向晚。

这个苏向晚有多极品呢?

宋家三兄弟,她分明嫁的是宋老大,但她喜欢的却不是宋老大,而是在部队上当兵的宋老二。

这种事儿,毕竟她和宋老大生米煮成熟饭,人家宋老二也看不上她,她就是自己作一作就完了。

最可恨的是,她从来不管教孩子,甚至于,为了能有钱打扮自己,在后来还私底下就悄悄儿的把二儿子给卖掉了。

换得钱来,她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丈夫死后,就整天在小叔子跟前晃悠,想要引起小叔子的注意来。

她总共生了仨孩子,先后悄悄卖掉两个,家里人问及,她就只会说,是自己带着孩子上街,叫人贩子给拐走了。

爱好虚荣,至死不悟。

而她的大儿子,正是书中的男主,在历尽各种艰辛找回弟弟和妹妹,并且跟原来说是死了,却又突然回来的父亲一起抚养着弟弟们长大之后,一家人正要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的时候,这苏向晚又开始闹腾了。

就在苏向晚看到最后一章,发现这‘苏向晚’又在作妖,忍不住准备摔手机大骂时,就发现作者在下面写了这样一段话,她说:

小天使们,我的堂姐就叫苏向晚,说实话,这个人物,就是按照她来塑造的。爱慕虚荣,不则手段,但还永远能占上风,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

这下,苏向晚觉得不对劲儿了,因为她一直知道堂妹苏小南在晋江文学城写文,只是不知道她的具体笔名而已。

但是,在晋江文学城写文的女作者中,堂姐名字叫苏向晚的多吗,多吗?

当时,苏向晚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要问苏小南,那本书的作者是不是她。

谁知,苏小南在电话里冷冷一笑,直接就来了句:姐,怎么,你也觉得我写的是你,那看来我这个人物塑造的没有错呀。那你说,你想不想要我虐她?

苏向晚直接就开始破口大骂:“苏小南,我一个单身大龄女青年,没抢你男人没吃你家的大米,你凭啥污蔑我卖儿卖女还是个极品恶婆婆。”

“没啥,我就是讨厌你,看你不顺眼,谁叫你那么优秀,从小就考试比我好,工作比我好,还长的比我漂亮?”苏小南说着,直接就压了手机。

苏向晚才准备要冲到苏小南家去问个明白,没想到两眼一黑,自己已经穿过来了。

苏向晚大口的呼吸着,从没有一刻像此刻一样,觉得空气是那么甘美过。

既然穿过来,跟据晋江定律,那肯定是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她首先想的,是得在这个异世里怎么生活下去。

“妈,来吃颗梨吧,这是我从梨树上里悄悄儿给你偷的。”

那个小手脏的跟黑熊爪子似的小家伙又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同样脏兮兮的梨,就往苏向晚嘴边放着。

穿过来之前的苏向晚一直单身,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也有轻微的洁癖。

她没想过要孩子,但是对于孩子还是很喜欢的,一年中至少有一个月,她会到孤儿园去作义工,照顾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所以,就算看着这小家伙爪子跟黑熊似的,她也没嫌弃,接过来就说:“乖,妈没事,妈好着了,你去把这颗梨洗了,洗干净了妈吃,好吗?”

自打爸爸死后,狗蛋儿已经挨妈妈的揍挨了两年了,好久没听妈妈这样温柔的说过话,立刻哎的一声,立刻拿着颗梨,转身就出去了。

苏向晚冷静的梳理着,并努力回忆着原主的经历。

就发现,原主在她穿过来之前,其实还没有铸成大错。

比如说,原身就算跟小叔子有点儿往来,也是因为他们早先是同学,又还同龄的缘故,所以心中有点儿爱慕。

还没有那么没皮没脸,疯狂的去追求人家。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这处,这句老话是再也不错的。

再比如说,这一回她给宋老二写信,其实也是因为家里有两头驴,从早到晚全得她一个人喂,婆婆对她横眉冷眼,生产队的活儿又累,她苦的着不住,横竖丈夫已死,于是就给小叔子写了封信。

其实本意,是想让小叔子写信劝劝公婆,给她分摊的活儿少一点,或者,去了她早起贪黑喂驴的差事。

但是因为会写的字不多,写出来不伦不类的,还没寄出去,就叫好事儿的孩子们给拆了,宣扬了个四邻皆知。

而照原书中的剧情,这封信件给宣扬出去,成了全村人的笑话,她就会性情大变,全然不要脸了。

“老大死了都快两年了啊,让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滚,赶紧给我滚,滚的远远儿的。”

厅屋里,老太太正在大嚎大叫,哭断肝肠。

苏向晚望着捧着颗梨,跌跌撞撞,正在向自己跑来的孩子,突然就发现。

别的先不说,自己怕是得甩开膀子,吵上一架了。

果不其然,远处忽而一声尖叫,又是整个宋家庄都能听见的凄厉:“我的梨啊,我的梨少了一颗。谁偷了我的梨,我要杀人啦,杀人啦。”

要说,为了一颗梨,至于这样大呼小叫像杀了人吗,但其实,在这个年代,还真至于。

现在是1967年,1956年开始华国实行农业土地集体制,农民在自愿的原则下成为社员,统一劳动,统一获得报酬。

不过,每家每户会有一小块的自留地,供社员们自己种点蔬菜水果,以备公社分的粮食不够吃的时候,调剂生活。

为了促进生产,把山全变成田,整个公社的果树全砍了。

就只有老宋家的自留地里有一棵梨树,而这梨树上结着的,甜美可口的早酥梨,在这大热的天儿,哪一个社员走过去,都要馋的直流口水。

可是宋老太不准任何一个人哪怕吃上一颗。

宋老太每天都会数,树上共有72棵梨,而这72棵梨,那是要给自己的小闺女,苏向晚的小姑子宋青玉治咳嗽用的。

小狗蛋儿因为见妈妈一直睡着不醒来,嘴唇又干的厉害,就悄悄儿的,从自家的自留地边上摘了一颗梨回来。

岂不知这颗梨,立刻就又引发了一场家庭大战。

“狗蛋,你居然敢偷奶的梨,你知不知道你小姑有哮喘,全靠这些梨来润喉咙,活命?”

说时迟,那时快。

宋老太拿着只笤帚从门外窜进来,一见狗蛋儿手里捧着颗梨,正从井台畔往西屋跑着,笤帚一倒,对着小家伙的屁股就抽了起来。

苏向晚向来最恨的就是有人打孩子,更何况,这宋老太下手极狠。

小狗蛋儿才不过六岁,因为穷,没布添衣服,穿的还是开裆裤,屁股上一笤帚就是一个血印儿,刷刷的,几个血印儿就起来了。

下炕冲过去,苏向晚一把就把这老太太给捞住了:“你再动我儿子一下试试?”

“就是你,整日的好吃懒做,还给娃们惯个偷东西的病,你等着,我早晚把你赶出家门。”老太太疯了一样,笤帚对着苏向晚,就打过来了。

要说这宋老太,根据原身的记忆,那才叫一个真极品。

就比如说,当初原身要嫁过来的时候,其实最开始说的就是宋老二,因为俩人同龄,又还一起上过几天小学嘛,勉勉强强还算同学。

原身愿意嫁,原身的父亲也看上宋老二,彩礼都没要多少就答应了婚事。

结果到了娶亲的那一天,原身才发现斯文秀气宋老二变成了相对来说高大结实,温默内敛的宋老大。

而这宋老太自来并不偏疼宋老大和宋老二,她偏的是宋老三和小女儿宋青玉。

宋老三是她的小儿子,如今在家守着,夫妻俩最会偷奸耍滑,但也最会哄老太太开心。

至于老四宋青玉,十五岁就嫁人,死了丈夫之后,带着亡夫的孩子就回了老宋家,一直在家里找主儿准备要再嫁。

老太太为着女儿年纪轻轻就受了苦,更是偏疼的不得了。

苏向晚抓过笤帚,不但刷了老太太两把,还一把,就给扔到院子外头了。

到底她年轻力气大,俩人真上了手,老太太居然只有给她拎着打转的份儿。

而那颗梨摔到地上,半边都给砸烂了。

“妈,好端端儿的,你咋又跟我大嫂吵上了,她才上完吊,你就给她吃颗梨又能怎么样。”小姑子正在鼓捣午饭,看这婆媳两人又打架了,拉开窗子就说。

“是,每天不是寻死就是觅活,社里的工分也不好好挣,昨天才给我挣来个八分工,我恨不得她今天上吊一下吊死了轻省了,你看看,次次都是装的,这不又没死,还怂勇着孩子偷上得梨了。好吃懒作的东西。”老太太虽然嘴里在叫嚣,但突然发现今天儿媳妇似乎力气特别的大,怕自己吃亏,不敢再打了。

但嘴里,依旧没个停的骂着了。

不就是吵架嘛,苏向晚很在行。

“妈,凭啥我不能吃梨?”她看老太太想出门,转身就给拦住了。

“那梨是给青玉治咳嗽用的,青玉有哮喘,你也有吗?”

“我只知道,真是哮喘就应该去吃药,要是真的吃梨能治哮喘,那还要医生干啥用,那治药厂还治的啥药,大家全去种梨树不就完了吗?”

说着,苏向晚就从地上捡起梨来,走到水井畔洗干净了,一口递给了小狗蛋儿:“来,咬一口,妈和你一起吃。”

“我看你敢动我的梨。”

“我咋就不敢了,这梨树是我嫁进来的那一年自己种的,一回回浇水是我自己在浇,公社来砍树的时候,也是我极力争取才没给砍走的,凭啥青玉能吃,我的娃就不能吃。”

一口咬开破了薄脆的皮儿,一口甜甜的梨汁儿立刻就蔓延在了舌尖上。

吃惯了快餐盒饭,打蜡水果的苏向晚,可是头一回吃到这么甜的梨。

在原身的回忆里,宋青玉压根儿就没什么哮喘,只不过是馋吃梨,整天假装咳嗽,就只为把一树的梨,全骗来给她和自家遗腹子小金贵吃。

“好吃。”苏向晚喀茬咯嚓的咬着,把梨递给了儿子:“狗蛋儿,来,咬一大口。”

“你,你个好吃懒作的泼妇,你还有理了你,我告诉你,我要让生产队主持着,把你赶出我们宋家庄。你也甭想再见我的老二一面。”这是老太太最厉害的威胁。

毕竟原身,就是因为宋老二,才赖在家里,不肯再嫁的啊。

“赶啊,正好也让大队的领导们看看,你是怎么虐待烈士家属的。”苏向晚说着,故意咔嚓,把个梨咬了一大口。

宋老大其实也是个军人,不过身份比较特殊,活着的时候并不穿军装,死了,那也是部队发过烈士函的。

打儿媳妇这事儿真传出去,要叫乡上的干部们知道虐待烈士家属,老太太确实,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不,老太太猛的,就闭嘴了。

苏向晚笑的两只眼睛都弯了,极温柔的弯下腰来,就把那枚香酥可口的梨凑到了狗蛋跟前儿:“吃呀,狗蛋,你咋不吃了?”

狗蛋儿顺着妈刚才咬破的缺口舔了舔,娃长到六岁上头一回吃梨,由衷的就说了一句:“妈,梨可真甜。”

“是,梨是甜,去,把你大哥找来,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吃梨。”

“可是,我小姑说一个梨不能两人吃,因为分离分离,分了梨就得分别,所以小姑总是一个人吃梨,妈,还是你一个人吃吧。”

“既然不能分梨,那咱们就切吧,把梨切开了吃就不会分离了,是不是?”

大概原主这两年太歇斯底里,总是非打即骂的,小狗蛋儿还有些怕呢。

直到苏向晚从厨房里找到菜刀,把梨分成三瓣儿了,狗蛋才跟只小狗娃子似的,呼嗤呼嗤的,就跑着去找大哥驴蛋去了。

“妈,妈,你喊我吗?”闻声,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儿跑进门来了。

这孩子皮肤微黑,但看得出来底子很白,属于稍微养一养,就能养白的那种。

尤其是一双眼睛,薄皮儿凤眼,哟,两道精气,甭提有多好看了。

小家伙肩上还扛着根棍子呢,棍子一竖,他高声的说:“奶,这颗梨就算我买啦,让我妈一人吃,我挣工分还你的债,谁也不准跟她抢。”

哟呵,威风凛凛的男友力啊,虽然孩子不大,但你看那虎头虎脑的劲儿,可真是够帅气的。

这,就是原书中的男主角了。

身残志坚,甫一入公安局,就给坏人设计砍掉两条小腿,但能凭借自己的毅志力站起来,然后成为共和国破案率最高的刑警的,宋东海。

照书中的说法,这孩子心地里其实非常爱母亲的,可是原身卖掉弟弟和妹妹之后,他就恨上原身了。

而就在苏向晚看的那最后一章的章尾,苏小南就透露说,这孩子心里其实一直在筹谋,准备要把恶毒的母亲给送到监狱里去,叫她在监狱里了此残生。

不过,那事儿目前还没有发生了,她当然也不会去操心。

她只是,瞬间给这小家伙苏到了呢。

可以说,虽然看了那么多的小说,但要不是真穿越过来,看着站在地上的俩个小毛头,苏向晚对于六七十年代的生活,是没有那么切身的体会的。

粮食馈乏,一家人会为了争一块包谷面饼子打破头。

无休无止的劳动,一个十分工,等于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体力劳动,才能换来一个成人一天的口粮。

没有避孕措施,于是一炮一个娃儿,父母身体没有接触过几回,却满地跑的却都是孩子。

原本,看书的时候苏向晚一度可喜欢年代文了,但也正是因为看得多了,才对于自己生活的环境,有个切骨的认识。

她越想越头皮发麻,而身边还有个奶娃娃哇哇的哭着,正在闹奶呢。

“妈,你还是不打算给妹妹喂奶吗?”狗蛋儿一脸的蛋怯,小心翼翼的说:“你说要饿死她,不会是真的吧?”

原身确实已经两天没给最小的闺女喂奶了。

当然了,丈夫死两年了,婆婆虐待,遗腹子哇哇闹奶,肚子饿的咕咕叫,原身就是想活活的,把最小的这个给饿死。

单身大龄女青年苏向晚,还没生过娃,就面临着要给孩子喂奶啦?

“妈妈,你喂吧,我们不会看的。”驴蛋把棍子一竖,突然伸手,就捂上了狗蛋儿的眼睛。

而他自己呢,面对着苏向晚,也牢牢的,把眼睛闭上了。

他嘴里还在不停的说呢:“不怕不怕,不疼不疼,妈妈,快喂啊,我会保护你们的。”

天啦,头一回喂奶了,在这小帅哥的鼓励下,苏向晚居然真的,就把衣襟给撩起来了呢。

小闺女也是饿坏了,一口叨上了奶,咕咚咕咚的就吃了起来。

俩小帅哥眼睛紧紧的闭着呢,尤其是小狗蛋,听见妹妹咕嘟咕嘟啃奶的声音,笑的嘴角都翘起来了。

苏向晚原本就爱孩子,之所以一直没孩子,也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男人谈恋爱的原因。

不过,人再怎么着,爱的都是自己的孩子,别人的再怎么喜欢,也不会真心实意去疼去爱的。

但是在此刻,她怎么觉得,炕沿下那俩小帅哥,咋就那么的威武帅气呢。

转眼,就要吃午饭了。

午饭是宋青玉做的。

包谷渗子粥,清的能看见人影儿,一盆没有发酵好的,高梁和糜子,以及苦荞面掺杂着高梁杆子粉蒸出来的谷垛(一种馍),就是一家人的午饭。

饭摆在院子正中央的磨盘上,老秦州人的习惯,全家一起蹲在地上,围着半人高的磨盘,就只等开动了。

“爸,出来吃饭吧爸。”照例,大家坐好了以后,还得等宋家的大家长宋大爷。

宋大爷有喝罐罐茶的习惯,闺女喊了三回,他才意犹未尽的放下茶罐子,慢悠悠的出来吃饭了。

虽然说苏向晚看着那杂粮掺成的,酸叽叽的谷垛子没有任何胃口,但是原身饿呀。

她之所以上吊,就是因为吃的还不如驴,又要奶孩子,还叫人发现自己给宋老二写信诉哭,又羞又愤才上的吊。

胃里饿的着不住,苏向晚抓过饼子就开始大嚼。

“赶紧吃吧,都吃的饱饱儿的,吃完了好上工。”老太太手腕上还戴着块浪琴呢,在这贫寒的山村里,好怪异的奢侈品。

“天,这是汤吗,这直接是水吧?”苏向晚端着碗汤,都愣住了。

“这么穷的人家,有汤喝都不错了,你当是干部家庭,咱能吃得起稠饭?”老太太说。

“驴蛋妈,我吃稀的,稠的给你吃吧。”宋大爷也是看儿媳妇那碗汤太清了,把自己的一碗糊糊,换给儿媳妇了。

好吧,宋青玉向来偏心眼,盛给她爸的都是最稠的,盛给别人的,那都清的能照见人影儿。

“爸,你是咱家的主劳力,你就该吃稠的。”宋青玉说。

宋大爷重重吭了一声:“向晚,赶紧吃,甭理别人说啥,爸知道你的委屈。”

公公人倒还是不错的,端起稀饭呼噜噜的,就开吸了。

他吃饭的那种香劲儿似乎把所有人都给感染了,尤其是驴蛋和狗蛋俩,吃谷垛子吃的可仔细了,要掉下一点渣渣来,俩人都会用手指头抿上,然后往到嘴里,还要唆一唆手指,就好像那谷垛子格外香甜似的。

小吱吱两只眼睛明亮的跟小珍珠似的,特专注的看着妈妈的嘴巴,看妈妈喝一口,嘴巴就要抿一下。

这孩子已经有一岁了,但是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顶多不过七八个月大小。

苏向晚从碗里蘸了一点粥给她,她小嘴荒不择口的舔着,吧唧吧唧的,吃的可香了。

苏向晚把谷垛子,粥全吞到了肚子里,回屋就躺下了。

她静静儿的躺着呢,就听见外面老爷子和老太太又在吵架。

当然,为的是啥,还不是儿媳妇闹自杀的事儿。

老太太觉得,儿媳妇这就是丢人现眼,干脆让她回娘家算了,要不然,等自家老二回来,还不知道她得发什么疯。

老爷子不停的在那儿劝老太太呢,毕竟儿媳妇只说了个喂驴喂驴,而喂驴,确实是儿媳妇一大苦差事,他的意思呢,是让老太太把一直在老丈人家的宋老三叫回来,夜里帮大儿媳妇给驴添添草,大儿媳妇不就不闹了吗?

但老太太不愿意啊,毕竟在她看来,老三能住在老丈人家,又没费家里的粮食,为啥要给家里干活儿?

而且,她觉得吧,自己的儿子原本好好儿的在外面工作呢,就是苏向晚去探了一回亲,儿子才死的。

这证明啥,证明苏向晚就是个克夫命。

好吧,她这种歪理,一般人跟她是讲不通的。

宋大爷平常没话,但是人个头高,力量足,也是整个宋家庄,唯一一天能挣十二个工的男人。

这不,大中午的,他还得喊上驴蛋,一起上山修田梗,这样,一天能多挣五个工分。

走的时候,他还再三叮嘱呢:“一定让向晚少干点儿,她还要奶孩子。你们也不要再提啥克死丈夫的事儿,生死有命,老大的死咋就能怪她了?”

宋老太撇了撇嘴,没说话。

驴蛋趁着空儿还进来,安慰妈妈呢:“妈,我下午能挣三个工分,你安心睡啊,万事有我呢。”

才六岁的孩子啊,把个土筐子往背上一背,故意走出个八字步儿来,跟着他爷爷,四平八稳的走了。

农村么,到了大中午,除了不怕累的男人,这会儿都午睡了。

不过,苏向晚搂着小闺女睡的正美着呢,就听外面宋老太高声说:“下午这么分配,我去锄田挣三个工,狗蛋跟着你妈去地里锄谷子,挣两个工,老*陪三**他媳妇去看病了不在家,就不用上工了,青玉和金贵就在家给咱们作饭,好不好?”

睡的正香的苏向晚给吵醒了,怀里的小吱吱也哭开了。

孩子的哭声并不高,而且这孩子两天没吃饭,哭的跟老鼠叫似的。

这时候,外面忽而传来一阵喇叭声,里面奏的,是响亮的《北京的金山》上。

这是集结号,听到集结号,所有人就都必须赶到公社报道,然后统一集中分工,上工挣工分了。

苏向晚刚起来给孩子喂奶呢,老太太就进来了:“老大媳妇,你没听见没,你该去上工了。”

“老太太,我现在是在跟你好好说话,你最好也给我好好儿听着,我没奶了,但孩子一直在哭,这事儿,咱得想办法解决,不然吱吱就会饿死的。”苏向晚说着,就把自己怀里那点小丫头伸了过去,给婆婆看。

她刚才给孩子喂奶,疼的不行,一挤,才发现粮袋里往外流的,居然是半红半白的血,孩子倒是肯吃,但是,她的粮袋疼的不行啊。

喂不出奶来喂血,这种事情,也太骇人听闻了。

婆婆下意识的要念叨一句小丫头片子,忽而一抬头,就见儿媳妇两只眼睛里满是凶光的盯着她。

宋老太小时候叫狼叨走过一个妹妹,而叨她妹妹的那头狼,其眼神正就是苏向晚现在这样儿的。

她居然还有点儿怯了:“那你说咋整?”

“咋整,我要给她买奶粉。”

要知道,买奶粉可是要奶粉票的,奶粉票也只有工人和干部才有,向他们这种农业家庭,根本就拿不到奶粉票。

“家里没有奶粉票,要不,我给她炒点杂面糊糊?”

杂面糊糊?才一岁多的小女娃儿,肠胃太弱,细面都吃不住,还杂粮。

这老太太也是真敢想。

“没票总有钱,钱呢?我可以给我闺女买*市黑**上的高价奶粉。”

“钱,你居然还想花钱,你咋不吃我的肉?你男人死了,你没收入了,咱家还得帮养你家仨孩子,你居然说要给她买奶粉?”

她心说,克死了爹的小丫头,饿死算了。

这要是原身,那怕日妈捣娘的跟老太太骂,终归无计可施。

可是,谁叫苏向晚是穿越的呢。

“行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明白我该怎么做了。”苏向晚给这老太太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一句。

吵架要管用,要警察干嘛。

这老太太不是吵架就能解决的事儿,她需要的,是来自社会的殴打。

等老太太走了,苏向晚坐了片刻,那不看见狗蛋一直怯生生的站在门外嘛,就问他:“你咋不进来睡觉啊?”

小狗蛋穿的还是开裆裤,早上给老太太拿笤帚抽出来的印子还清晰可见的呢。

孩子揩了揩鼻子,肚子里咕噜噜的响着呢,两只大大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妈,我不睡觉,我就给你看着门儿。”

“你怕是肚子饿了吧,要不然,为啥肚子一直在咕咕叫?”苏向晚打趣着就说。

狗蛋摆手呢:“没有,而且我奶不是说了嘛,没爸的孩子只能饿肚子,饿才正常,饱了就不正常啦。”

孩子说着,使劲儿揉了揉肚子,往外吐了口气,说:“你看,妈妈,我把气吐出来啦,这样肚子就不会咕咕叫了。”

事实上,根据原书剧情,苏向晚的丈夫宋青山只是在一场飞机撞山的空难中,被部队误以为是牺牲了,但是,本身他自己并没有死。

而且,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他就会回来的。

原身并不知道死了的丈夫还能死而复生啊,天天要么哭闹要么上吊,要么闹着想嫁小叔子,生生儿的就给宋老太太折磨死了。

但苏向晚又不是原身,她对宋老大不感兴趣,对于宋老二是人是鬼还是狗,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面前这个肚子饿的咕咕叫,还跟只小狗似的,忠心耿耿替妈妈看门的小狗蛋儿,倒是激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你不是肚子饿嘛,走,妈带你找钱,给你买吃的,给咱的吱吱买奶粉去。”苏向晚说着,就把狗蛋儿的手给牵上了。

狗蛋顿时两眼就放光了:“妈,我爸都死了两年啦,咱能从哪儿找到钱啊?”

苏向晚笑了笑,说:“公社。”

六七十年代啊,老太太蛮横不讲理,但是,人民公社,那是个好讲理的地方。

她这一回,要大闹公社,帮这几个孩子,要钱去。

下午一点半,红星公社宋家庄分社的围墙上刷的大白灰叫太阳晒的,刷拉拉直往下掉。

公社大院里站满了人,个个儿汗流浃背,满场一股子的臭汗味儿。

“男社员统一上山坪水利,女社员统一下谷田锄草,男娃跟男人,女娃跟女人,剩下的孤寡老幼,一起出去拾粪,现在开工。”生产队的大喇叭里,支队长宋光光的声音格外的大。

当然了,他人也就在主席台上站着呢。

“二叔,二叔,救命呀二叔。”把头发一把揉的更乱,一件烂土布衣揉的个脏兮兮的,苏向晚抱着孩子,趁着大队人最多的时候,直接就往主席台冲了过去。

“苏向晚,你个不要脸的泼妇,你给我回去。”宋老太在喊。

“苏向晚,你这是要干啥,生产队主席台,你个妇女冲上来干啥,你想进劳改点吗?”支队长宋光光也喊了起来。

“支队长,我只问你,你要不要替我作主?”

“作主干啥,作主让你带着仨娃儿嫁你家宋老二?”人群中,有人轰叫着就喊开了。

有人嗷嗷的,就开始倒嘘了。

苏向晚在这整个宋家庄,就是个大笑话。

“我嫁过来七年了乡亲们,嫁的男人总共见过两面,满打满在一块儿十五天,你们笑话我想嫁宋老二吗,啊呸,要我说,嫁老宋家的男人,就不如嫁头驴,嫁头驴,它还能一年四季陪着我呢。”苏向晚突然回头,一手叉着腰,高声就说:“我分明是让老二喊老三帮我喂喂驴,啥就叫个想嫁老二了,宋家庄的叔叔伯伯,大爷大婶儿们,你们看看我怀里的吱吱,你们还天天背语录呢,学红宝书呢,我就问一句,让你们这么造谣生事,骂个寡妇了吗?”

“不是你婆婆说,你想嫁老二。”人群里,有人高声就说。

苏向晚一眼看过去,认出来了,这是拖拉机手宋建国,熊蛋的爹。

苏向晚跺着脚,再啊呸了一声:“我婆婆还说,你家熊蛋是个二傻子呢,那我问你,熊蛋是二傻子吗?”

宋建国一想也是哦,立马就把嘴闭上,不说话了。

苏向晚这一通,跟机关枪哒哒哒似的。

宋家庄的人本来就朴实,顿时,刚才笑话她的人,全把嘴巴闭上了。

说实话,看着小吱吱那么点儿孩子,一岁多了,因为营养不良都还没学会走路,能不可怜吗?

“向晚,自家的矛盾自家解决,你赶紧给我下去。”宋光光拍着桌子呢。

“好,社员有难支队长不管,老宋家的人欺负我,按理来说,我就可以寻求妇联的帮助,红星公社妇联主任孙淑芬在哪儿,你看见了吗,有妇女要寻求你的帮助。”

每个公社都有一个妇联主任,是帮助妇女们解决生活中的难题的,比如说挨丈夫打啦,挨婆婆虐待啦,其实都可以寻求妇联来解决。

这是新中国从一成立,就设定的部门。

但是设定起来容易,执行起来却困难。

为啥呢?

因为说是妇联主任,大多数也全是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们兼任,她们自己都没有领会到中央的精神,又何谈替妇女们作主?

所以,原身在死了丈夫,又受了婆婆虐待,还吃不饱的情况下,原本可以寻求妇联帮助的。

但是,她和宋家庄的所有妇女一样,压根儿就不知道红星公社宋家庄生产队还有个妇联主任了。

而红星公社的妇联主任就是宋老太的妯娌,宋光光的妻子孙淑芬。

苏向晚于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一叫,可就是撇清两家的亲属关系,把这事儿给上到公事公办的地步了。

毕竟宋光光两口子,打心眼儿里的,也是瞧不起她这个水性杨花了。

“说吧,有啥事要我帮你解决?”孙淑芬很讨厌苏向晚,当然也没好语气。

“主任,我有个东西,不能给别人看,但我得给你一个人看,你能跟我到主席台的后面吗?”

“那就到我办公室,我倒要看看,你有啥给我好看的。”孙淑芬说着,就进了旁边的砖瓦房,当然,也是她的办公室。

但是,令孙淑芬没想到的是,一进办公室,这怀里抱着娃的,瘦骨嶙峋的妇女,当着她的面一把就把胸膛给撸起来了。

原身毕竟也才二十四岁,十七岁生的第一胎两个娃,虽说生了仨个娃,到底她生娃的时候还小,又一直在劳动,身体恢复的快。

只是,肋骨深陷,小腹凹了进去,一看就是常年挨饿过的样子。

紧接着,她抬起头来就问:“主任,除了五八五九大饥荒的时候,你还见过那个女人的身上,能挤出这东西来?”

半红半白半奶半血的东西,一滴滴在孩子嘴上。

小丫头荒不择口的舔着。

孩子吃母亲的血,这事儿,确实只有五八五九才有过。

孙淑芬就算再看不起苏向晚,毕竟大家皆是女人啊。

而原身呢,因为怕羞,耻于给人看自己的*处私**,所以宁可上吊,宁可饿死小闺女,也不肯来寻求帮助。

孙淑芬在这一刻,可不是瞧不起隔房儿媳妇的农村妇女,她在一瞬间就化身成了肩负着正义的妇联主任。

于是,宋老太给唤了进来。

妇联主任,要替苏向晚作主了。

“大嫂,我说你们家又不是没钱,好歹老二在当兵,老大死前也是在外工作,给家拿过钱的人,你们就不能想办法给这娃买点儿奶粉?”孙淑芬说。

宋老太点头跟捣蒜似的:“买买买,不就一罐奶粉嘛,我买不就成了嘛,至于闹的这样大吗?”

苏向晚听了就只有冷笑。

因为从原身的回忆里,她再清楚不过宋老太的为人。

她恨苏向晚,恨吱吱,恨不能这俩人一起死了才高兴。

原来啊,宋老大的工作保密性强,而且因为生死无问嘛,当时急着跟苏向晚结了婚,大概呆了个两三天,就去单位报道了。

这不,原身一胎生了俩儿子,丈夫在外时时寄钱回来,一家人倒还其乐融融的。

结果就在两年前,宋老大正好有个休假,但就算休假,他也出不了冬风市,于是让弟弟宋老二把原身带到冬风市,俩人在结婚第五年后,才见了第二面。

但是就见了那一面之后,原身回到秦州才不久,冬风市就寄来了宣告着宋老大牺牲的信件。

在宋老太的心里,自己顶天立地,长的跟存折,哦不,印钞机似的大儿子,就是叫苏向晚和吱吱两个克死的。

她又岂能不恨她们。

“我不要奶粉,我只要钱。”苏向晚目标非常的明确。

“你疯了,家里十几口人,老三两口子还窝在村里当社员,青玉还要嫁人备嫁妆,我哪有钱给你?”

“妈,我就只问你,老大的死,是不是有人寄了封信回家来,你们才知道的?”

“是,他工作特殊,你大字不识,我们跟你讲不清楚。”

“有一种工作,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但若有一天,共和国十号信箱来信,信中有一张烈士证。然后,还有一张汇款单,就意味着,那个人已经死了。而那张汇款单上的钱数字,你要我说出来吗?”苏向晚一字一顿的说。

她不是原身,没有原身那么急躁,吵架只拣最精准的来:“你们也是因为收到了十号信箱寄来的信,收到烈士证,才确定宋老大死了的,对吗?但是,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说,那张汇款单上,总共有多少钱吗?”

要说宋老大,可谓是整个红星公社最神秘的人物了。

原本,他是宋家庄第一个参军的人,但是,他每每回来,却从不穿军装。

他活着的时候,隔仨月给原身寄一回钱,每回三十块。

所以,原身一直过的富裕着呢,养孩子也不算难事。

直到那封夹着烈士证的信被寄来,宋老太使了个心眼儿,隐瞒了那笔钱数字,然后,满腹仇恨的,开始虐待原身。

听苏向晚提起钱来,宋老太心头突然一颤,因为那笔钱数额太大,她根本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好啦,你不要再说了,我就问你,你要多少钱?”

苏向晚伸了三根指头出来:“五十,我要五十块。”

“你疯了,你咋不把我卖了,卖五十块来你自己去浪花。”

“呸,我要的有凭有据,我丈夫死了,闺女嗷嗷叫奶粉,我丈夫是烈士,就肯定有笔抚恤款,就该有我的一份。”

宋老太也伸了三根指头出来:“我顶多给你五毛钱,你想再要多的,没有。”

“那我就要到大喇叭上喊一声,宋老大死后,国家给了你们俩老多少赔偿款。”

苏向晚分毫不让。

毕竟就这会儿,外头的社员们都顶好奇的等着呢,也想知道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的工作,人死了能赔多少钱。

宋老太气的头晕哟,真晕啊。

五十块,那可是抚恤款的十分之一哟,她还指望着那笔钱给自己养老,给老三弄个正式工作,给青玉办嫁妆呢。

“十块,再多了没有,你要再敢多要,我立马喝农药。”

真要宋老太喝了农药,苏向晚就是个逼死婆婆,小样儿的,就问你怕不怕。

“十块就十块,我要你当着妇女主任的面把钱给我。”先少要一点解个急,再图多的。

宋老太拍着自己的胸口,十块呀,现在一个工人一月顶多十八块工资,这不是割肉,这是挖她的心啦。

摸了一张大团结出来,老太太直接扔到了地上,拉起青玉,转身就走。

还是狗蛋儿眼疾手快,一把从地上捡起来,就交到妈妈手里了。

“青玉,你可瞧见了吧,你大嫂这是要*反造**,我就问你怎么办?”

青玉自己也是死了丈夫的,当然,给婆婆逼的呆不住才回的宋家庄,这会儿兔死狐悲,倒还有点儿伤感:“她也不容易,一天给家里工分挣的最多,就算仨孩子,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妈,你就稍微的补贴大嫂一点吧。”

“可她克死了你哥啊。”宋老太撕着胸膛叹着气:“我苦命的老大哟。”

“那金贵他爸,也是我克死的?”青玉白了她妈一眼:“差不多就得了,大哥所有的钱不是全你攥着呢嘛?就给她十块能怎么样,饿死小吱吱你就高兴啦?”

“是她自己想饿死吱吱,好去冬风市找你二哥的,你不知道?”你看,老太太啥都清楚。

她清楚的知道,苏向晚想卖孩子,想跑到部队上去找老二,但她啥也不说,她就只会不停的逼,逼着儿媳妇走投无路,卖儿卖女。

“要不是她跟个傻子似的喜欢我二哥,人长的又漂亮,身段儿又好,还能劳动,会呆在咱家让你揉捏?”青玉啥都清楚。

当然,原身喜欢小叔子这事儿,她自己就从来没掩饰过,你说她傻不傻。

苏向晚拿到了钱,转身就对孙淑芬说:“妇联主任,你恐怕还得给我开个介绍信。”

“好好儿的,你要介绍信干啥?”

“妇联主任,我是一个普通社员,没有买奶粉的资格,但我家驴他爹可是烈士啊,烈士的孩子吃不起奶粉,这国家肯定会管,您只要开一个烈士家属办事函,再把驴他爹的烈士证给我,我拿着到供销社,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罐奶粉来。”

这话,其实里面打着含糊呢。

就比如说,贵单位,只要不是指定的单位,那么,苏向晚去哪个单位都是可以的。

而孙淑芬了,就算是妇联主任,也是丈夫给她凭关系放的,她会写的字儿也不多。

而此刻,为了显示自己一个妇联主任的能力。

她打开抽屉,掏出章子来,一字一顿,嘴咬着笔头儿蘸湿了,磨蹭半天,才写出一份函来。

啪的一下,章子一盖,好了,一份生产支队的介绍信,苏向晚就拿到手了。

而宋老大的烈士勋章和烈士证呢,那一直是当做整个村里最大的荣誉挂在村队的办公室里的。

现在为了买奶粉嘛,由孙淑芬主持着,并宋光光的见证下,恭恭敬敬的,就交给苏向晚了。

而且,因为孩子实在饿的急,孙淑芬破例的,还给了苏向晚两勺奶粉,暂时安抚一下嗷嗷叫的小吱吱。

苏向晚拿着信和烈士证,环顾着这个小村庄,就发现莫名的熟悉呀。

一个作者,在设定,并且写文章的时候,难免要代入自己。

所以说呀,苏小南所设定的宋家庄,其实和苏向晚的老家一模一样,不过老宋家这家人,是她凭空设定出来的。

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的老家,看着熟悉的山,熟悉的水,呼吸着清咧的空气,看着扫的干干净净,一丝荒草也没有的大路小路,一户户的四合院。

把宋老太气的直跳脚,可苏向晚的心情却舒畅着呢。

好吧,有这两样东西,她就可以抄宋老太的老窝,把抚恤款争取过来,养孩子了。

她相信,不论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论书中给这仨孩子安排了怎样的命运。

想她上辈子可是在世界五百强的重型农机场工作过的,又还有两年在农村的支教经验,可以说,虽然是个城里孩子,但是对于农村生活,那是非常非常有经验的。

她就不信,这仨孩子她养不好。

夏日的晌午,是真热,回到家里,顶儿漏雨的屋子,一张只铺着竹席的土炕,墙上灰絮挂了至少一尺的长,一股呛人的味儿。

苏向晚把小吱吱放到炕上,款款的从兜里掏出装着奶粉的小纸包来。

农村的灶火她上辈子支教的时候生过,倒不算太难,一把柴架进去,水已经烧开了,她赶忙又把水端到外头,再把奶粉冲进去。

吹凉奶粉的时候,孩子已经哭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把一只半豁拉的破碗坐冷水里给坐凉了,苏向晚才喂过去,孩子已经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妈,还饿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偷一只梨回来?”小狗蛋围在妈妈身边,转悠来转悠去的,跟只小哈巴狗儿似的呢。

不比驴蛋是男主,虽然小时候苦和累,还变成了残疾人,但总有男主光环罩着,回回大难不死。

这孩子从小,就因为原身的鼓励,惯下了一个小偷小摸的毛病。

今天一只梨,明天一颗瓜,到后面渐渐的,越偷越大。

再后来,在被母亲卖掉之后,他就长成了书中叫人胆寒的,阴鸷,偏执,无人能敌的大反派。

而书尾最大的高潮,就是驴蛋和狗蛋兄弟之间,也是正义与邪恶之间的较量,与最终的厮杀。

不过,现在的狗蛋儿还单纯着呢,全然没有书中终极大反派那么的,威风凛凛的样子。

“狗蛋儿,就算是咱们的梨,咱们也得光明正大的争回来,可不能再偷了,好吗?”苏向晚给自己洗了把脸,烂成絮子的毛巾拍这孩子脸上了。

“可妈说了那是咱家的梨树。”小狗蛋儿两只大眼睛,一脸的认真,正说着,妈一只毛巾捂上来,呵,擦下来一团子的黑。

“是咱们的,也得先确定了归属权,等那棵树明确属于咱家的,咱们才能再吃。”苏向晚确定的说。

好吧,孩子大概是明白了,坚定的点头:“只有妈妈说啥时候可以摘,我才能摘,对吗?”

“对。”

“那咱们现在要去下地,挣工分了吗?”

小狗蛋儿说着,就准备要出门去提自己的粪篓子了。

这么小的孩子,在家还得拾粪,一天挣两个工分呢。

没办法,他们虽小却死了爹,只得自己给自己挣工分糊口。

“狗蛋儿,今天咱们不拾粪,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妈带你去集上,咱们给妹儿买奶粉。”

“妈妈,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原来一样啦。”狗蛋怯怯的,但又点儿惴惴的说。

要知道,原身在丈夫活着的时候,其实也是特别温柔,爱孩子的。

但从烈士证被寄来的那天起,她就性情大变了。

动不动就指着俩儿子骂是孽障,孽种,至于小吱吱,那更是,要不是公社为了她怀的是烈士遗孤不让打胎,她早就打掉了。

“是不是变的更可爱,更迷人了呢?”苏向晚极其佻皮的,就逗了一下这孩子。

小家伙立刻就脸红了:“妈妈一直都漂亮,也很温柔的,就算这两年变了,也是因为伤心爸爸的死,对吗?”

顿了顿,孩子又说:“妈妈,你还记不记得,我死了的爸爸到底长个啥样子啊。”

两年前,原身不是远赴冬风市,见过一回丈夫嘛。

为了怕费钱费伙食费,当然,也是因为怕俩儿子拖累自己,原身去的时候并没有带这俩大儿子。

结果就是,俩孩子长到六岁多了,居然都没见过爸的面。

而在原身的记忆里,那一次旅行是很愉快的。

不过愉快的原因,是因为她是跟宋老二一起去的。

住过宾馆,吃过糖和饼干,好像还在沙漠里兜过风。

当然,那一回也把原身的心给惯野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死了,可她还想住宾馆,吃好吃的,开着大汽车在沙漠里兜风。

于是,她才会在小叔子回家之后,不择手段的想要接近小叔子。

甚至于,卖掉孩子之后,拿着钱,专门搭火车去找宋老二,想跟人家悄悄在一起。

因为她总觉得,那样的生活,小叔子也能给她嘛。

这一日家里倒是再没起事非。

到了夜里,照例是要给家里养的两头驴喂草的。

这驴,是原身的陪嫁嫁妆,一头驴一天送到队里,也能挣十个工分,因为是自己的东西嘛,原本都是原身喂的。

半夜奶孩子又奶驴的,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不过今晚,苏向晚半夜给驴吵醒,就发现劳累了一整天的公公,半夜爬起来,在给驴添草呢。

好吧,公公这个性格啊,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

为了家庭和谐,他是愿意把自己给累死的那种人。

苏向晚睡了个好觉,只可惜太饿,早上起来肚子咕噜噜的叫。

小老鼠似的小闺女醒来半天了,哭起来也像只老鼠,吱吱的叫着。

昨天孙淑芬给的两勺奶粉夜里就冲完了,不得已,忍着痛苏向晚又把奶头给了娃儿,大约昨天终于吃了点东西,孩子能吮到奶,而不是血,她也就不那么疼了。

早上起来,厨房收拾的很干净。

“青玉,你们早上吃的啥,咋没我的饭?”苏向晚于是问正在刷锅的宋青玉。

宋青玉努了努嘴,指着案头上一粗瓷瓦还沾着点儿油气的,也看不清是啥的东西说:“大嫂起的那么晚,我们怎么可能等你?这是给你留的剩饭,快吃吧。”

不过,青玉还是特不高兴的说:“嫂子,咱爸白天本来就累,晚上还让他起来喂驴,这不合适吧?”

苏向晚特无所谓的说:“那又不是我爸,我不心疼。”

言下之意,你自己的爸自己都不心疼,我会心疼?

大嫂端着碗酸拌汤,咕嘟咕嘟,大口的喝着,全然没有因为难喝而皱眉头。

虽然宋青玉也是个女人,但是在她见过的女人里面,苏向晚那是排得上号的漂亮。

尤其那双眼睛,稍一挑,水灵灵的,至于皮肤,青玉整天在家捂着,都没她的白。

就一点,满脑子都是她二哥宋庭秀,也不知道她那脑子是咋长的。

把一碗酸拌汤全喝喝完,还拿筷子把碗里的酸菜仔细的挑完,苏向晚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碗。

这么难吃的饭她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可见人真是饿不得啊。

一个狗蛋,一个驴蛋,简直跟那秦叔宝和尉迟恭似的,就在外面站着,给苏向晚守着门呢。

“你俩,跟我一起去买奶粉,好不好?”苏向晚于是问说。

狗蛋连连儿的点头呢:“好啊妈妈,我最爱赶集啦。”

驴蛋却是忙摆手呢:“妈,你们去吧,我在家呆着就行了。”

“不许再去拾粪,拾的身上臭烘烘的,晚上睡觉,我都懒得要你。”苏向晚指着驴蛋的鼻子说。

驴蛋使劲儿点头呢:“放心吧妈,我不拾粪,我就在家等着你,真的。”

到了集上是要花钱的,多一个孩子去,得多花一分钱啊,驴蛋不敢去。

不过,他还是追到村口,眼巴巴的看着妈妈拉着弟弟,背着妹妹走上了烈阳照晒的大路,就盘腿坐在树荫里,一直一直的看着。

其实,孩子更怕的是,妈妈兜里揣着十块钱呢,这趟走了,会不会就再也不回来啦。

“天啦,你大嫂上了个吊,比原来厉害多了,得亏她没再提抚恤金,那笔钱咱可得看好呢。”看苏向晚出了门,宋老太大松了一口气。

昨天看儿媳妇突然发疯闹起来,老太太还怕儿媳妇要分儿子的抚恤款呢,如果那样,她至少要损失个一二百吧,没想到她要了十块钱之后,就跟没事人似的啦。

宋青玉略带埋怨的说:“五百块啊,妈,家里用钱的地方是多,给我挪点儿,您养老留点儿是本分,但你把要给我三哥跑工作的那份给我大嫂吧,凭啥哥哥死了,抚恤金给弟弟不给人儿媳妇,这样会亏人的。”

“你三哥那么好的人材,凭啥就落在农村,他难道不需要打点个正式工作?”老太太有理着呢:“据说清水峡水库的修建要重启,继续建大水库,建水电站,你大姐夫说,能帮他在电站找个好工作呢,我得攒着钱,给你三哥跑工作。”

“你就偏老三吧,他就嘴甜会说,你当他真会给你养老?”宋青玉瞪了老太太一眼:“你还不如把钱全给我呢,你要病了瘫了,我养你十年,老三养不了你十天,真的。”

“反正这钱就是喂狗,也不给苏向晚。”宋老太就不信了,苏向晚能从自己手里要走钱。

但是,苏向晚要拿钱,会问老太太要吗?

笑话,身为一个现代人,她有更高级的手段,直接把钱拿到手。

出宋家庄,有两个地方可赶集,一是新兴乡,二是红星公社,红星公社近点儿,两公里路程,新兴乡得四公里路。

背着一个,牵着一个,虽说大清早儿的,但是阳光又炽热又刺眼。

不用凭原身的记忆,这条路苏向晚回家的时候也不知道走过多少回了。

“狗蛋儿,要妈背你吗?”走几步,回头看看六岁多的小狗蛋,苏向晚问说。

“不用。”小狗蛋跑的欢快着呢:“你还记得不,那一回你从冬风市回来,我和我哥就在这儿等你,妈妈,那天的你可真漂亮啊。”

当然,现在的妈妈也漂亮。

但那时候她穿着崭新的青工装,编着大辫子,戴着奶奶现在戴的那块浪琴表,才叫真漂亮啊。

到了新兴乡,呵,今天赶集,可热闹了。

就在集市的口子上,苏向晚就闻到一股熟悉的乡味儿,啊,真是,窜鼻的葱花味儿。

“妈,这儿有个炸油圈圈的地方,咱们跑过去,成吗?”

“为啥?”

“这两年每回咱来,不都是跑过去的吗,因为太香啦,咱会受不了那个馋,魂儿会给勾走下油锅的。”

油圈圈,是老秦州的一种特产,发面和着烫面,和在一起,里面加上葱花、香油和盐巴,以及苦豆子,下油锅炸出来,皮上一层焦面,脆的掉渣,里面却是软嫩的跟蜂窝似的,一只只的蜂窝子眼里还汪着油,还有诱人的葱花香味儿,不过一个价儿可大着呢,就现在也得一毛五分钱。

原身原来经济宽裕,倒是经常吃这东西。

那不后来丈夫死了嘛,没钱给孩子买东西吃,就总跟孩子说:“到了油圈圈的摊子前,咱得跑过去啊,要不然,魂儿就会被勾到油锅里炸没的。”

所以,狗蛋儿这就准备,要冲过去了。

“来,大娘,我要买四个油圈圈。”苏向晚故意走到摊子前,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甩着,同时给狗蛋飞个媚眼儿。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咱又有钱了。”

热烫烫的大油圈儿,一把撕开,那叫一个软嫩香,苏向晚花了六毛钱买了四个回来,先把三个拿草绳儿串提了,再把一个撕开,滚烫掉渣的,就给了狗蛋儿半个。

“妈,这油圈圈可真香。”狗蛋咬了一口,大声的说。

孩子激动啊,因为好久,都没有见过妈妈这么爽朗大方了。

苏向晚自己也咬了一口,只能说,没有添加没剂的食物,小麦粉的筋道和清油香揉杂在一起,香,确实香。

回头一看小吱吱,她咬开外皮儿,给了她一口软囊囊的,才一岁的小丫头,香的啊,直眨巴眨巴着嘴儿呢。

今天因为逢赶集,乡上挺热闹的。

红红的小嘴巴一嘟一嘟的,小吱吱也在尝油圈圈的香味儿了。

从来没有笑过,只会吱吱叫的小丫头突然就软囔囔的,叫了一声妈妈。

才一岁的小婴儿啊,瘦脱了像,眼窝深深的,声音里透着股子暖香香的奶甜味儿。

这是苏向晚见过最漂亮的小婴儿了。

哦,她想起这个小婴儿像谁了,像她上辈子的妹妹,而她妹妹在六岁就死了,因为也没病没灾的,孩子突然没了,苏向晚一家都大受打击,好久没有喘过气来。

而她的妹妹,就叫吱吱。

苏小南这是把她的妹妹也给写进书里来了,而且,还给吱吱安排了悲惨到苏向晚都无法说出口的命运。

咬牙切齿,苏向晚对空说:“苏小南,如果这辈子再能碰到你,我要把你放到滚水里滚三遍,再放到雪水里揉三遍,然后再放到碱水里搓上三茬子,少一样都不算我虐了你,不信你等着。”

新兴乡只有供销社,供销社里的奶粉当然是凭票的,没票当然买不来。

至于拿烈士证争取奶粉,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供销社里只有售货员,售货员按章办事,奶粉那么紧俏的东西,就算你再是烈士军属,没有上级命令和文件,人家怎么可能给你。

所以苏向晚压根儿就不进供销社,她在集市上转着,不一会儿就见了好几个干部模样的男人,一只大黑袋子在路边站着,显然了,这些都是手里票多,用不完,来兜售东西的干部们。

“哟,这不是苏向晚?”有个干部模样的男人忽然就说:“咋,听说你昨天又闹自杀啦?”

苏向晚迎面一认,脱口而出:“哟,赵干部,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这赵干部名叫赵国栋,据说在省城可是*干高**家庭的孩子,响应领袖号召,主动下放来锻炼的。

他是乡上的辅导员,也在红星大队的信用所工作,上一回原身自杀,他还到卫生院辅导,开解过原身呢。

用他的话说,寻死不是唯一解脱,毕竟丈夫已经死了,只要她想,勇敢的走出那个禁锢着她的家,她就可以获得重生。

不过,原身心里不是还想着小叔子嘛,压根儿就没有把赵干部的话听到耳朵里。

她只想着,自己任劳任怨,小叔子回来见到了肯定会高兴,是不是也就会喜欢自己呢。

原身没别的毛病,就是傻。

文文静静,个儿挺高,还戴着个黑框眼镜的大学生干部。

他提着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显然了嘛,肯定是在卖东西。

“你有啥想要的东西没?”说着,赵干部很小心的就打开了自己的黑皮包。

嗯,里面有一罐奶粉,还有一罐麦乳精,这两样东西搭配起来,是目前最流行,也最奢侈的吃法了。

这肯定是自家带来的,赵干部估计缺钱,拿到街上来换钱了。

要有奶粉和麦乳精,苏向晚就可以给小吱吱断奶了。

“赵干部那奶粉多少钱,麦乳精了?”苏向晚说着,就把自己背上背着的小闺女给这干部展了一展。

大学生呀,可是心肠最软的,她现在没多少钱,得尽力表现出自己拖家带口的可怜样儿来,宰这个大肥羊。

你看他脚上的皮鞋,再看他手腕上的表,显然了的,虽说下放了,但家庭条件好着呢嘛。

“就,就一块钱一罐吧,你要,我全给你。”

苏向晚一路问了过来,别人一罐都要五块钱,他居然只卖一块,好吧,果然心软还是读书人。

于是,一罐麦乳精,一罐奶粉,苏向晚拿到手了,再递一张大团结过去,等他一块一块的,找回八块钱来,这就两清了。

“小苏同志,你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当时在医院不也对你说过,只要你想,组织,政府,还有我,都会在你的身后。”又鼓起勇气来,赵国栋敛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就说。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接到任务后,到医院作调解时,看到的,苏向晚的样子。

婆婆小声嘟囔的,骂她克死自己的儿子还不肯消停。

而苏向晚呢,苍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病床边垂下,两道蛾眉紧簇,苍白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两只眼睛格外的大,睫毛像蝶翼般的颤着。

不知怎么地,就叫赵国栋想起那幅著名的油画《马拉之死》来。

是从那一瞬间起,这个女人,他就再也没有忘记过了。

“赵干部,咱先不说这个,我有个特重要的事儿,要找您帮忙。”苏向晚立刻就说。

好吧,在原书中,这个赵国栋其实追求过原身很久呢。

毕竟宋老大已经死了嘛,原身肯定是要再嫁的。

但是,就在这个赵干部动了心思,想追求原身的时候,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要给贬牛棚里去了。

可怜啊。

“你不是在红星乡的信用社办公嘛,乡信用社肯定认得人的,对不对,我想办个事儿,但我不敢进信用社。”苏向晚装出不识字的劳动妇女特有的怯懦来,惴惴不安的说。

赵国栋一拍手:“这有什么,走,我带你去。”

现在的广大农村,信用社是唯一的银行。

“王家慧同志,这位是宋青山的家属,她有点儿事要咨询你一下,你帮她参谋参谋?”果然,赵国栋跟里面的柜员挺熟的。

“国栋,哪个宋青山啊,是不是咱乡那个烈士?”

原本原身每每来取钱,问三句答一句的柜员王家慧可热络了,直接把柜台啪一把拉起来,笑眯眯的,就问说。

苏向晚一字排开,她就把介绍信,还有宋老大的烈士证明,以及自己和宋老大的结婚证全推了进去。

“王家慧同志,是这样的。我家属不是光荣牺牲了嘛,但他的户头一直开着呢,没销,对不对?”

一个农村妇女,背一个抱一个,还有介绍信,又有结婚证,手续就是齐全的。

“对啊,烈士开着户,是因为很有可能组织上还要给他汇钱,所以这个烈士证你们得保管好,据说现在上面有新政策,以后取烈士的抚恤款,是烈士本人名字开的户的话,要拿烈士证呢。”王家慧解释说。

苏向晚拍了把大腿,说:“可是,我们家的折子丢了,怕万一别人拿去,把钱取走了呢。王同志你能不能把它帮我挂失了去。”

柜员可热情,办起事儿来辟哩啪啦的:“苏大姐,折子已经挂失好了,但是,补办好的折子得从县城里往出寄,最后会寄到你们红星公社,你记着查收就是了?”

要说能办这么痛快,那全是赵干部的功劳。

这个王家慧,心里有点儿喜欢赵干部,这上苏向晚是知道的。

“那您能告诉我,现在账户上有多少钱吗?”苏向晚关心的是这个。

柜员低头,大概是在翻总账:“总共五百零十六块,五百是本金,十六是两年的利息。”

“好,同志,谢谢您啊。”

果然,五百块原封不动,还在户头上放着呢。

当然了,这个户头上的钱,可是大事儿,毕竟一个儿子尸骨无还的死了嘛,宋老太在把苏向晚赶走之前,还不敢动用它。

而现在这一挂失,等新折子寄回来,苏向晚自己拿到手里,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只能说,面对高科技的力量,农民大爷大娘们的小米加,它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啊。

原路返回,太阳够大,天也够热的啊。

赵干部执意要送,盛情难怯,苏向晚就只好跟他一起走到红星公社。

狗蛋儿不是走不动了嘛,赵干部自告奋勇,就把他给背上了。

沿途俩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

那不到了红星公社,赵干部就该回去了。

可是狗蛋还睡在赵干部的肩上了,睡梦里,他居然还喊了一声:“爸爸。”好吧,孩子在说梦话。

赵干部愣了愣,突然就笑了:“这孩子,喊的真叫我心里酸酸的呢,小苏同志,宋老大再是烈士,也死了两年了,你就没有考虑一下,你自己的个人问题吗?”

苏向晚早看出来了,狗蛋其实是在装睡。

她没回答赵干部的话,却故意说:“赵干部,既然这孩子喜欢喊你叫爸爸,那我把他送你算了,我先走了啊,再见。”

回头走了没两步,狗蛋跟条小狼狗儿似的在后面赶呢:“妈妈,妈妈。我不要爸爸,我只要妈妈一个人。”

小样儿,就说嘛,这小崽子,肯定是看着人家赵干部长的帅气,想给妈妈乱拉媒了。

这不,驴蛋虽然没有跟着妈妈去,但是一直在村边的大柳树下,定定的往着村口呢。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没爸的孩子贴墙走。

贴墙走的辛酸味儿,驴蛋已经体会了两年了。

但是,要是再没了妈妈,他就真是贴着墙根的一颗草了。

他很害怕妈妈因为受不了奶奶的欺凌而悄悄走掉,但是,又不得不让妈妈去给妹妹买奶粉,这不,正痴痴的,坐在路边等着呢。

“你个驴蛋,一整天了找不到你,还不赶紧给我捡粪去,怎么又在偷懒。”

“我在等我妈妈,而且我妈妈说,拾粪会让我身上变的臭臭的,这样不好。”驴蛋高声说。

宋老太一听气坏了:“你妈克死了你爸,那就是个克夫命,你是她生的,可不就是天生捡粪的命,不捡粪哪来的吃的,赶紧,去捡粪。”

说着,一个粪筐子已经套孩子脖子上了。

结果,粪筐子给正好赶来的苏向晚一把夺了回来,半筐子粪就兜老太太头上了。

苏向晚冷冷看着她,说:“老太太你给我记住喽,我和你可没什么亲情,你自己怎么虐待我的你清楚,我也清楚,但我从今往后不会再忍了,你以后再给我儿子挎粪筐子,我就往你头上倒驴粪,牛粪,马粪,要不小心一脚把你踹粪堆子里,那也是你活该。”

宋老太一把摘了筐子,指着苏向晚,一巴掌就要搧过去。

苏向晚袖子一挽,却是一声尖叫:“看啊,大家快来看啊,杀千刀的宋老大他妈又在赶守寡的儿媳妇起身啦。”

但她手里可分毫不让,还有半筐子粪呢,可劲儿的往老太太头上洒着。

老太太给粪泼的喘不过气来,好容易扭上儿媳妇的胳膊,头上的粪刨完了,可儿媳妇却不动手,支着给她打了。

“咋又打起来了?”经过的是支队长宋光光:“大嫂,打儿媳妇能不能回家打,你也是新时代的妇女,能不能不要把旧社会的那一套总用在儿媳妇身上?”

老太太指着自己身上:“哎老二你看看,你看我这满身的粪。”

可是,驴粪羊粪那是干东西,这时候因为老太太的扑打,都掉地上了,她身上哪儿还有?

满地的粪,苏向晚一手指上宋老太,高声说:“她泼我粪,她还打我呢,二叔,你自己说说,咋评理?”

宋光光一把就把宋老太拉住了:“大嫂,好歹打儿媳妇回家打成吗,你在大路上这样耍泼,我让我这个村长咋做人?”

两年了,只有宋老太打苏向晚,苏向晚这还是头一回动手。

搁谁,谁也不相信她打人了,对吧。

苏向晚冷冷扫了老太太一眼,拉起狗蛋儿,走了。

搞栽赃,农村妇女撒泼这一套,她可是行家呢。

“妈妈,妈妈。”驴蛋追在苏向晚身后,悄声的喊着。

好吧,小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了,总之,妈妈没有拿着钱悄悄儿的离开村子,她回来了。

还给他买了他最爱吃的油圈圈呢。

这一切,都是小驴蛋梦寐以求的,也是他最想要的。

夕阳,晚霞,垂柳,在这一刻,这个山村,还有妈妈瘦瘦的背影,她背上两只眼睛明啾啾的小妹妹,以及瘦的跟只猴子一样的小狗蛋儿,都给蒙着一层金色,可好看可好看了。

那就是幸福的光辉吧,它是金色的。

驴蛋不停的说,真好,真好啊。

苏向晚轻轻伸了伸手,驴蛋立刻就把她的手给拽上了。

“想跟奶奶分家吗?”她摇了摇孩子的手,问说。

驴蛋和狗蛋两的眸子里,通时燃起火了,都在齐声点头呢:“想。”

“咱们现在啊,就准备分家。”苏向晚声音特轻盈的,就说。

没错,在原著中,就在这一两天中,在外当兵的宋老二就要回乡探亲了。

原本,原身卖孩子,以及主动献身,又悄悄跑到冬风市去找小叔子的一系列剧情将会上演。

苏向晚既然掌握着原著剧情,当然对这一切无所畏惧。

她现在所求的,当然就是借着小叔子这个一年一度如约而至的春风,痛痛快快的打土豪,分家产啦。

如侵必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