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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八零后,虽然没有经过多少苦难的日子,但在我大概9-12岁之间的时候,已经对“民以食为天”有了较为深刻的体验。因为在9岁之前,年龄小不懂事,所见所想都很少,打9岁起好像忽然对一些事情有了自己的感触,能够明白周边的环境,因此有一些事情印象深刻。
1、农村交公粮的震撼景象。
当时农民在收获粮食之后,必须向公家供应每亩若干斤的粮食(主要是小麦、玉米),相当于皇粮国税,这就是交公粮。交公粮有固定的收粮点,大概9岁时候,我第一次跟父亲去“交公粮”。收粮点离我们村有八九里,父亲和一两个村民开着拖拉机,拉了几家的公粮,共一车斗小麦。记得我还拿了个装水的啤酒瓶,坐在车斗里对着酒瓶喝水,结果农村道路颠簸,车斗剧烈一晃,啤酒瓶将门牙磕掉一小块,至今难忘。

等到了收粮点,那里的情形让我大吃一惊。收粮点位于镇上主干道旁,门口两侧一溜溜全是各种送粮食的车,绵延大概有几里。粮车大多数都是平车,即木制的手推车,两根辕拉着一个车斗配上两个轮;也有一些拖拉机,马拉车,驴拉车,还有一些人力三轮车;除了轿车卡车什么车都有。街上全是附近各村的农民,热热闹闹,喧喧腾腾;因为车多路窄,还有一些做小生意的临时凑来赶巧,看上去就像大*会集**。我从没想到交公粮是那么大的场面,而且虽然很杂乱,但整体却非常有秩序,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国家是如此的有组织、有秩序,能上这么多人集中在一起,费着劲儿排着队。到我们进入交粮区时候,就有工作人员拿一些检验工具插入粮袋,再抽出来查看粮食是否符合标准;确定合格再一袋一袋测量重量,卸下入库。收粮点人更多,更吵,有跟公家争论粮食干湿的,有争论粮食干净不干净的等等。粮库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是我当时见过最大的建筑物,因为要将粮食从粮袋里倒出来,附近灰尘弥漫。那是我第一次对粮食的规模、征粮的组织有具体概念;原来,国家需要这么多粮食啊,而粮食是那么的重要!

2、过年农村买肉的意义。
那时候过年,家家户户都要买猪肉,少则十来斤多则二十来斤,买多买少成为各家生活条件的主要体现之一,因此,家户之间常常比较。这些肉除了家里吃用和待客之外,还要给部分亲近的亲戚送“礼肉”,就是一长条2斤左右的五花肉。大概那时吃肉较少,五花肉都成为较为高级和贵重的礼品,体现的诚意和敬意。我家在村里相对富裕,每年都会买二三十斤,属于附近采购量较大的家庭。记得某年在常规猪肉之外,还和邻居合伙买了一整个猪头。但猪头毛短褶子多,很难剃净,于是熬了一锅沥青(对,就是有毒的沥青),两三个大人一起将猪头整个放入锅中再捞出来放冷;然后一点点撕下遇冷变硬的沥青皮,沥青粘连着猪毛一起被扯下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整整弄了半天,场景十分欢乐,常能听到大人哈哈大笑。有些邻居也来看热闹,纷纷品评,说猪头肉好吃,如何做云云,印象很深刻。还记得还有一家人,在过年前几天的晚上跟我爸在屋里商量了半天。原来那家刚刚盖完房,就剩几十块钱(对,就剩几十块钱),连肉都买不起,年也没法过,就找我家借钱。爸爸借了他一些钱。所以当时的感觉就是过年有肉、有好吃的,是多么幸福和重要的事情,而过年没肉就不算过年。就是这么朴素而重要的观念。

3、艰苦的农活让我突然开窍。
在我12岁刚刚上初中时候,学校在另外一个村子,因此每周都要骑自行车上下学。那时已经比较懂事了。记得那年夏天的某日中午,我们骑车去学校,一路路过不少农田。当时太阳奇热,自己骑着车都挥汗如雨,沿途看到一个农民躬身在地里锄地,而其它地里因为天太热,都没人下田。那个农民是个老人,身材佝偻,光着脊梁戴着草帽,脖子上搭个毛巾,整个上身都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感觉黑得都能反光。因为这种情形我从小多见了,那天不知感从何来,忽然觉得浑身一震,鼻子酸酸的,心里泛起极大悲悯,认为农民太辛苦,太可怜;当时心想以后一定好让农民过得更好些。当时的感受影响我很长一段时间。农民干农活的场景我屡见不鲜,而且从小我也经常下地帮忙,夏天拾麦穗赶麦场,秋天剥玉米,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叹。后来我想,大概当时我的心智逐渐成熟,当时我的同理心和感受力达到一定阶段,又碰到一个老人在孤零零的冒日干活,故此豁然领悟。千辛万苦,就为那么些粮食,就为了那些必要的生存物资;这世界上,有多少像那样的农民在辛苦劳作!印象深刻的还有所谓的农民“职业病”——静脉曲张,当时几乎所有的年龄较大的农民,小腿肚子上都是弯弯曲曲、疙疙瘩瘩的静脉曲张。以前见惯不惊,就那几年豁然开窍之后,再看到那些景象就觉得惨不忍睹,心生可怜。


以上都是小时候在农村的生活印象,这些点点滴滴凑在一起,让我明白农民之多艰,粮者之不易!同时也深刻的理解了“民以食为天”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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