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林区往事 (大兴安岭往事)

这是一个充满着阳刚、坚强、粗犷、豪迈的世界。巍峨群山,猎猎寒风,天地肃杀,风刀霜剑的岁月让万千林业工人过早地衰老。可是有那么一种美,那么一种力量,弱小中不乏坚强,阴柔中不失阳刚,仿佛冬天的炭火,温暖着林业工人们的心,在男人们的身后顽强的撑起了一个家。岁月的侵蚀消磨了她们美丽的容颜,但她们永远是碧波万顷的林海当中一抹靓丽的红,她们的美,永存于巍峨的群山之间。

兴安岭上的女人们,比男人更伟大。

大兴安岭深处的美女,大兴安岭的女人

兴安岭开发的最初岁月,抓革命促生产,她们干着与男人一样的劳动,穿着绿军装,大棉袄,背着各种资材翻山越岭,干着和男人一样累的活,却往往挣的比男人少。兴安岭上短短几十天的无霜期,让她们的美,被风霜所掩盖,最美的年华,与兴安岭的蛮荒岁月相遇,为开发和建设大兴安岭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岁月。

进入八十年代,虽然林区的经济情况有所好转,各个林场和大集体单位都成立了自己的“家属队”,把一些相对不累的工作交给女人去干,但也只是“相对不劳累”,少不了肩扛手提,路途颠簸。我的母亲刚到大兴安岭的时候,每天跟着一群姐妹们到山上清林,拉沙子,干零活,风餐露宿。母亲又晕车,每次上下班都吐得肠胃翻滚,司机可怜她,让她坐在卡车的驾驶室里,就这样熬了一年多,才辗转来到了能每天正常上下班回家的单位。

大兴安岭深处的美女,大兴安岭的女人

男人们长期在山上驻扎,照顾一家老小的责任就落在了女人们的身上。上班的时候干着不比男人轻松多少的累活,下班后还要洗衣服做饭做家务,属于她们自己的时间简直是少得可怜。挑水、劈柴,这些重体力活即便是对于现在兴安岭上的年轻男孩们都是一个挑战。她们没有时间穿衣打扮,没有时间逛街谈天,没有时间对镜贴花黄,相比于现在的女孩们,她们的委屈有谁能知晓?

相信我的同龄人们很多都有跟随自己母亲去上班的经历,孩子放假,大人不休息,家里又没人,母亲们只好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单位,让孩子在眼皮底下玩,自己再去工作。小时候我跟着母亲玩遍了她工作的所有地方,铁木厂、烧柴站、红林林场。牙签、木珠、胶合板这些东西就是我童年的玩具。孩子们在母亲单位的休息室写作业、发呆,在堆满了原木的楞垛旁抓水牛,捡拾锯片碎裂下来的锯齿回家作飞镖玩……这些经历,林区的80后们都不陌生,属于他们的童年,就是属于母亲的奉献。

大兴安岭深处的美女,大兴安岭的女人

大兴安岭刚开发建设那些年,地广人稀,蛮荒遍地。男人上山干活,女人们带着孩子在家操持家务,夜风里飘落的积雪、窗户后面传过来的亮光、房门后一闪而过的黑影、远处山林间不明动物发出的怪叫,都能引发她们的阵阵恐慌。桌子上点着蜡烛、火炕边上守着幼小的孩子,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个寒冷孤寂的夜晚。在电话稀少、没有手机的年代,男人们出门干活,一走就是一个月两个月,女人们顽强地撑起家,所有的爱,都用在了丈夫、孩子身上。家庭是她们的全部寄托,把孩子抚养长大,就是她们最顽强的信念。几十年间,兴安岭上的伟大女性,两代人的共同辛劳与回忆,铸就了雪域兴安林海间的不朽传奇。

有些小孩子,因为父母都要外出工作,爷爷奶奶又不在身边,只好被父母送入托儿所。我就是这些孩子当中的一员。那时候的托儿所不像现在的幼儿园有各种课业才艺要求,只有两个阿姨每天带着我们做做游戏、四处走走。一个胖胖的阿姨和一个瘦一点的阿姨,两个人都很和善,一个姓王,一个姓蒋,她们比我的父母要年长一些,真的是把这一群孩子当成自己的心肝宝贝。有时候母亲下班很晚,不能及时接我回家,两位阿姨就让我在她们的家里轮番吃饭。后来,我上了小学、中学、大学,每次在路上见到两位阿姨,我都停下来向她们问好。离开家上大学的那一年,王阿姨头发早已斑白,知道了我升学的喜讯,面带泪花……

大兴安岭深处的美女,大兴安岭的女人

从我记事起,一直到去哈尔滨上学的那年,这十几年间,我家门前的路上总会经过一个工人阿姨。她个子不高,略微发胖的体态,小眼睛,卷头发,脸色因为长期风吹日晒而泛出红色,十几年中我没见她穿过一次裙子。她每天骑着二八自行车,穿着劳动布的工作服,自行车的后座上插着一把伐木用的锯,下班的时候偶尔驮一点碎板皮回家当烧柴,从来都是行色匆匆、风尘仆仆,面带笑容,一副乐天派的表情。我观察了她十几年,这个阿姨跟我上学一样,每天风雨不误,按时上班,十几年中她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鬓上的头发渐渐花白,自行车渐渐退色。90年代中后期,随着天然林保护工程的逐渐实施,属于她的年轻岁月也一去不复返,阿姨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每天念叨着退休后回关里的老家养老,二十年过去了,不知道这个阿姨现在还好吗。

上山干活,操持家务,一年到头,忙里忙外,青春献给了群山,身心献给了家庭,美貌深藏闺中,无暇爱惜羽翼,无暇顾影自怜,短短的80天无霜期,属于她们穿裙子的季节屈指可数。这是一群生活在苦寒之地的特殊群体,她们柔美、但不柔弱,她们比男人更坚强,更柔韧。因为有了她们,这里的世界不再荒凉,因为有了她们,这里的世界更像个家园。

万绿丛中一点红,兴安巾帼胜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