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主人公是我的小姨。
她做了我小爷爷的小三。

小姨是我母亲远房表妹,从偏僻贫困的山里投奔我家来了。
那一年她17岁,她的父亲在一次上山干活时,摔断了腰,瘫痪在床上。
家里唯一的劳动力没有了,她的母亲看着屋里大大小小五个孩子,一狠心,把小姨推出了家门。
小姨走的那天一步三回头,她可是从没走出过大山,虽然穷苦,可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她的母亲千叮咛万嘱咐,把一家大小的生计托付给了她。
最后一摆手,小姨的命运从此改变。
小姨话不多又勤快,我母亲很是喜欢她。
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出去看别人脸色做事,就留在家里干些杂活。
小姨和小爷爷第一次见面是在我们家庭聚会上。
说是小爷爷,其实那时候才35岁。
却已经在我们当地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了了。
许是在明争暗斗唯利是图的商场呆久了,亦或者是对自己商业联姻的妻子毫无爱情。
只是从那天以后,小爷爷来我家的次数明显多了。
有时候是出差回来风尘仆仆,有时候是闲暇时间跑来和我父亲切磋棋艺。
每次都有意无意的问起小姨的情况。
更是隔三差五给我们全家带一些新奇礼物,当然每次都有小姨的。
时间久了,小爷爷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毕竟身份悬殊,毕竟小爷爷有家室。
这萌生出来的感情怎么看都是畸形的。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后来真的走到了一起。

小姨说,一开始接近小爷爷,她是为了钱。
17岁,花一样的年龄,都在这个时候憧憬过爱情。
每次收到小爷爷的礼物,她内心自然是欢喜的,虽然从山里出来,但她又不傻,朦朦胧胧的感觉到了小爷爷的意思。
可她知道做人的底线,这一步是决不会踏出去的。
可是啊,人生总是变化多端的。
小姨的母亲曾来过一次,打着看望小姨的旗号在我家巡逻了一圈。
嘴巴像啄米一般砸着嘴,止不住的感慨,这城里就是好。转脸,用手戳着小姨的脑袋,让小姨机灵点,在这里寻个条件好的女婿,让她们一家沾沾光,帮衬下面两个弟弟以后讨个媳妇。
小姨低着头默不作声。
再不久,小姨的母亲又过来了,这次带着最小的弟弟来的。弟弟发着高烧,在镇上看了几天也不见好转。
我的母亲帮忙安排住进了医院。
后来医生诊断因为高烧没有及时控制,脑子受到了损伤,智力怕是不太好了。
直白说就是脑瘫。
这个消息无疑是五雷轰顶,小姨的母亲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后续的康复费用对于她们也是一座大山。母亲把一沓钱塞到小姨母亲的手里,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小姨的母亲突然抓住小姨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姑娘啊,你可要想办法救救你的弟弟啊。
小姨哪里有什么办法,她拿什么来承担弟弟一辈子。
虽说母亲平时开给她的工资已经不少了。可架不住小姨家一个瘫痪的父亲和四个弟弟妹妹。
她隔三差五就得托人带钱回家,有几次遇到她父亲拿药还是向我母亲借的,光这些已经够她还几年的了。
眼下弟弟也不能不管。

她辗转难眠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就起身了。
她在公司楼下堵到了小爷爷。
到了办公室,二话不说,自己脱了。
像一朵清晨顶着露水开放的花儿,整个房间都弥漫了清香。
小姨闭上眼,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却没发生她预想的情况,小爷爷把衣服一件一件从地上捡起来披她身上。
然后递她手里一沓钱,语气淡淡的说,以后需要钱了来找我。
小姨握着钱哭了,这一刻羞愧,感激,委屈,难为情,一下子涌上来。
小爷爷是个好人,并不是单纯的觊觎她年轻的身体。
那种好是发自内心的,她有感觉。
不久后,小姨就搬出我们家,住进了小爷爷给她安排的公寓里。
小爷爷出钱把她的弟弟和母亲安排进了外市最好的康复医院。
小姨的母亲自然心知肚明,自己的女儿这是给别人做了小三儿。
她也许心有不忍,可看着怀里的小儿,最终伸了伸脖子,什么也没有说。

小爷爷像是打开小姨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教她摄影,摆弄照相机,端着一副老师的样子严肃的讲着一堆听不懂的理论。
小姨每次都被他的样子逗笑,莫名觉得可爱。
他还教她弹钢琴,一双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放松。
小姨看着他如痴如醉,心尖像是有羽毛拂过,酥酥麻麻,又好像有个玻璃球划过,心跳聒噪的震耳发聩。
小姨就这样爱上了小爷爷。
18岁年纪,爱上一个人义无反顾,小姨说,当时她忘了什么是道义廉耻,忘了小爷爷的身份和妻子。
遮遮掩掩安安静静的做了小三。
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久后,小奶奶自是知道了。
以她的财力和地位打听到小姨的住址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却不是上门报复。
小奶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冷静端庄。
开门见山道,阿正是不会和我离婚的,一是我们两家联姻,我的父亲对他有再造之恩。二是,他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这么多年我们一直相敬如宾。
顿了顿,小奶奶眼中却有光芒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接着说,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未见他笑过,现在他却笑了,看的出来,他很幸福。这是我给不了他的。
小姨却愧疚的头也没能抬一下,面对这样的小奶奶,觉得自己猪狗不如。
小奶奶嘴角扯一抹苦笑,挺了挺胸,好像自己给自己打气一般。说,你可以给他生一个孩子,他很喜欢孩子,生下来我来抚养,我就是孩子的妈妈。我无法生育,但是这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
最后一句话,小奶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姨震惊的张大嘴巴,大到能塞下鸡蛋。
没有人知道,当年小奶奶第一眼看到小爷爷时就芳心暗许,那时候小爷爷生意刚起步,资金短缺,四处求人。小奶奶求着父亲给他注入资金,而且要嫁给小爷爷。
她当时觉得老天爷那么厚待她,让她如愿嫁给了意中人。
婚后小爷爷对她百依百顺,无微不至。可也始终客客气气,分寸拿捏的像做学术研讨一般严谨。
时间久了,她察觉到这保持一个温度的婚姻,没有爱,只是感恩。
小爷爷把她当恩人一样供着。

在别人眼里。
小姨该感到多么的幸运啊,年纪轻轻傍上了有钱又体贴的男人,而且正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小姨却跳河了。
可能命不该绝,被路过的人给救了。
送到了医院,并无大碍,一会功夫醒来了。
小爷爷神色焦灼,脸阴沉的好像要滴出水来。
小姨一直默不作声流着泪。
她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小奶奶那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而且那么爱小爷爷。
她却破坏了她的家庭。
她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为什么不让我死了。我该死。
但是啊。
人总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小姨的这场戏拉开了帷幕,怎么会轻易谢幕呢。
小姨怀孕了。
显然小爷爷最是激动的,那个在生意场上一向稳重的男人在听了这个消息后开心的手足无措。嘴角的弧度收也收不住。
小姨看到他那个样子,哭笑不得。
她想,也许这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她决定好好的生下孩子,交给小奶奶抚养。也算能弥补一点自己内心的愧疚,而且小奶奶那么知书达理的人教育出来的孩子肯定一等一的优秀。
小姨说,那段时光是她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身旁的男人每天心里紧张着挂念着自己,自己肚子里揣着一个小生命。
她以为生活会按她计划的向前继续。
但是,那天的敲门声打碎了她的梦。
上门的是一对看起来60来岁的夫妻,衣着打扮贵气非凡,身后跟着两个表情严肃的壮汉。.
小姨想也不用想,找上门的是小奶奶的父母。
他们在商场叱咤几十年,行事自然是雷厉风行。
他们怎么会忍受的了自己的掌上明珠受这般委屈。
小爷爷当年是受他恩惠才有今日辉煌,不是看在自己女儿份上,虽不能让他永不能翻身,也能自损八百杀他一千。
他们放下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打一打的钱,意思很明确,不是商量,是通知。
小姨家的情况他们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无非是需要钱,他们不缺钱。小姨必须离开。肚子里的孩子也必须打掉。他们不会养一个野女人的孩子。
至于小爷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执迷不悟,就不要怪他们翻脸不认人。
小姨没有收下钱,答应会尽快离开。
她魂不守舍了几天,但关于这件事对小爷爷只字未提。

小姨暗地里开始四处相亲,花钱托人给她物色对象。
那些个男人不是冲着她的钱就是色眯眯的打量着她,也是,一个年轻姑娘自己花钱相亲,不是太有钱就是脑子有问题。
几天折腾下去,终于来了个正常的。长相白净,谈吐稳重。一顿饭下来,彬彬有礼,一切都很得体,关键是看起来他对小姨很有好感,而且有正经工作。
那次见面后,他第二天又约着小姨见面。小姨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这样下去有了让小爷爷死心的理由,可另一方面,自己不可能和对方走下去,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他。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是一步了。
小爷爷出差一周因为挂念小姨提前回来了。在楼下却看到了并肩走路的两个人,看样子有些亲昵,正是小姨和相亲对象。
三人正面相对,空气好像一瞬间凝固了,小爷爷握着的拳头关节咯吱咯吱的响。
小姨却当他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揪的漏掉了一拍。
小姨把医院做流产手术的单子拍在了小爷爷的面前。
一字一句表达出她渴望离开,渴望结束这段感情,渴望开始新的生活。
小爷爷40了,他们在一起5年了,这一刻小姨突然感觉他好像老了,鬓角有了几根白头发。
沉默了许久,小爷爷开口。
你若愿意留下来,我保证待你如初,其他的你不用担忧。你若执意要走,我为你备好嫁妆。
不待他说完,小姨已是泪流满面,却是背过身,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说。
我收拾好东西就走。
她拉着行李离开的时候,身后的小爷爷没有回头看一眼,却是有温热的泪滑落下来。

后来啊!
小姨自是没能和相亲男的走在一起的。
哪个男人能接受还没怎么样就大了肚子的女人做老婆呢。
是的,小姨没有把孩子打掉,那是她的命,也是她唯一的念想,她求着人花钱伪造了一份假的手术单。
小爷爷给她的丰厚嫁妆她几乎都留在了家里,给弟弟看病。
独自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城市,开了间乐器店,生意平平淡淡,但能自给自足。
后来,她生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我也是后来上大学时跟随同学四处游玩时碰到了她,一个小女孩围在她周围,女孩眉眼像极了小爷爷。
自始至终,小姨只字未提小爷爷,就好像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小姨希望我对见到她这件事守口如瓶。
小爷爷呢?
小爷爷从小姨走后,我很少再见过他,听我母亲说,他一心扑在生意上,公司实力壮大的迅速,却是很少再笑过。
小奶奶远赴美国求医一年,回国后不久,就怀孕了,孩子现在也是活泼可爱。
如今,小姨已40有余,至今未嫁,我想她心里是被一个人填满,再没有余地容纳任何一个人。
她依然经营着那个乐器店,我想是因为小爷爷最爱乐器吧。
她说,她一切都好。
小爷爷至今都保留着小姨住过的房子,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这么多年他养成了一周去一次的习惯,去坐一会,就那么静静的待一会。
小爷爷说,他第一次见小姨时,觉得她的神情像小鹿,惊恐单纯,好像她不属于这里一般。
他希望这辈子她都能像小鹿一样被人善待,被人呵护,被人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