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0年3月29日,编者从远在西安的知名作家、社旗籍文友郑长春处获悉,其历时10年有余,全书44万字,53个章节,倾力创作的长篇小说《青台镇》问世并将于近期出版发行,编者先睹为快,欣赏了部分章节,获益匪浅。日前,编者经郑长春先生同意,在《商埠传奇》、《赊店旅游》微信公众平台连载,如有转载请征得作者同意,并注明出处。

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
《青台镇》
第五章
天马行空自西东,云窗小酌叹晚晴。
笔浮纸砚抒壮志,墨种田园几点红。
任性乖旅双瞀目,闲情逸致一放翁。
杖朝暗忖身何物,箧内无诗两袖空。
张世仁站在窗前,一手端着酒壶时而在嘴边抿一口,一手拿着饱蘸墨汁的笔在桌上的宣纸上写几句,望着窗外一望无垠的田野,心底总是洋溢着说不出轻松与快活。是啊,无官一身轻哦!
虽然过去在京城、边关、镇上能呼风唤雨,但那怎比得上这散淡自在的田园生活?!
他从镇上回到梁岗后,很满足于这颐养天年的小日子,对两个夫人也是恩爱有加:正妻李桂芝生一对双胞胎女儿张喜芬、张喜芳时,因大出血差点送了命,后来经过疗养虽能下床,却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为此,年过不惑的他,每谈及家业,常常长吁短叹。略可安慰的是,二夫人夏小雨已身怀六甲,虽未知男女,但他也是满心欢喜。毕竟,夏小雨还很年轻,年轻就是希望啊!

(本期摄影:寻觅梦)
“终日奔波只为饥,才方一饱又思衣;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想娇容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买得田园多广阔,出入无船少马骑;槽上结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县丞主薄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
夕阳下,岗北来了三个哼着小曲的外地人。
他们头垂发辫,身穿短褂,足登麻履,推着三轮车,车上蒙得严严实实,沿着曲折不平的田间小路缓缓走来。
他们的身后,是一望无垠的原野。这正是晚秋季节,满目萧瑟的原野上,伫立着村庄、树木,还有那一个个隆起的坟包,及坟包里再也唤不醒的灵魂。一群回归的鸟儿盘旋在空中,寂寂地伸展着翅膀,哀鸣几声,向远处飞去,慢慢化为一个圆点。只有田间地头那些稀疏的枯树,偶尔枝叶晃一下,是风在凄凉地歌唱。竭力奉献了一季的土地,开始安然地躺在岁月的抚慰中,像一位刚刚哺育孩子的母亲,知足而平和。
这三个外地人走到一面高坡前,停止了哼唱,开始用力往上走,一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走着,他们说着话。一人道:“道兄,你看此地果如师父所言,风水颇佳,建一座关帝庙,是再合适不过了。要不多久,众多难民徙居此地,香火必定兴盛。若是再建一座结义殿,感化民众,那就更好了。”

“是哩,是哩!”道兄深表赞赏。
到了岗上,天色渐晚。一人道:“道兄,天还不算太晚,咱们稍等一会儿,咋样?”
道兄答道:“好。”
三人止步,停下车,围坐在—起,谈天说地,论阴道阳,说了半个时辰。“好了,咱们说够板了,该走了。”被称为道兄的人说道。三人—齐起身,拉起车,朝着高岗上的庄院走去。
快到庄院时,看到有二位老人正在闲谈,三人放下车子,走向前,作揖道:“二位老人家,我等受人之托,远道而来。天色已晚,又累又饿,能不能让我们在庄院借宿一晚?”
二位老人道:“好啊,遇难之人,理当相助。”
三人点头谢过,老人道:“不必客气,我家老爷待人忠厚,乐善好施,你等请求,定会应允。请吧!”
三人又推起车子,跟着二位老人向前走去。不多时,到了庄院门口。

(摄影:寻觅梦 出境:晓晓)
他们一看,这座庄院门楼高大,墙厚院深,脸上露出微微笑容,相互示意一下继续慢步前走。门前,一对石狮分列左右,两根红柱分外耀眼。柱上黑底金字刻着一副对联:秉忠持孝家业久,修心养德福寿长。
“真是积福行善之家。”三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这时,门内走出一个小伙计。二位老者上前言道:“小老弟,烦你禀老掌柜一声,外边有三位客官路过咱处,问一下老爷,能否让他们借宿—晚?”
“好吧。”小伙计应道。
不一会儿,里边走出一人,慈眉善目,满面红光,头戴黑色瓜皮帽,身穿长袍褐色长袍马褂,年过不惑。见到三位客官,言道:“欢迎,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里面请,你们别说住—晚上,就是三五日也无妨。”
三人躬身施礼:“多谢老掌柜美意,打扰了,打扰了!”
“不必客气!”张世仁边接待三人边吩咐伙计把客人的车辆安顿好,然后,几人踏着青石台阶,一齐向客厅走去。
客厅门前廊柱上也有副对联,上书:“莫让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字体潇洒飘逸,典雅端庄,三人不由得停住脚步欣赏起来。
“三位客官,请,里面请!”张世仁一句话,唤醒了三位客人。
大家随主人入室,仆人倒上茶水摆上水果点心,宾主边吃喝边攀谈。
“客官从何处来,将欲何往?”张世仁道。
一客官答:“我等是从山西来,奉我家老爷之命,将车上的货物送到这边的张麻子府上。我家老爷说,虽说这些货物眼下对张家无用,但十多年后,就派上用场了。”

张世仁道:“是何货物,如此重要?”
客人道:“这是我家老爷的事情,我等实不知情,也不便多问。”
“嗯,也是。据我所知,这里只有我张某人一家姓张,并无张麻子其人,你们说的也许是另外的地方吧。你家老爷贵姓?”
“姓关。”
“你家老爷没说是哪儿的张家吗?”
“说过,正是此地。我家老爷办事极其认真,不会说错的。”
此时,仆人把饭菜端上,斟上酒,客官慌忙致谢。主人盛情邀请三人饮酒,他们推脱不掉,只好放开量,喝了个痛快。
夜近三更,客官中一人从梦中醒来,忽听张府后宅传出声响。一看,有男有女,来回走动,灯笼四处游窜,好像张府出了什么事情。此客官叫醒同伴,相互低语。被称为道兄的客官道:“好啦,张麻子来了,我们该回去复命啦,再过一个时辰,我等要动身。”
第二天,天刚发亮,张府上下男女已陆续起床,个个笑逐颜开,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但老掌柜张世仁却面带愁容。怎么回事?
原来,昨晚三更后,爱妾夏小雨十月怀胎期满,生了一个男娃。张世仁闻报,赶紧进入内室,看到脚手不闲的娃娃,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抱起孩子,又是亲又是看。不一会儿,他笑容消失了:无意中,他发现儿子额头有一块红斑,一直延伸到左眼角,虽说面积不大,明显是个缺陷。唉,这以后咋让娃见人?他长叹一声,抱着头坐在了床边。
后来他想,这个病虽说不好,却有名医能够治,就算治不好,总比无后强多了。唉,认了吧,也许命该如此。

(摄影:孔峰)
此时,夏小雨已看出丈夫的心事,不觉淌下几滴眼泪。
张世仁见状,安慰道:“儿子虽说脸上有些缺陷,我看五官也算可以,将来好好培养,说不定还是个材料呢。不必过滤,你为张家续下香火,应该得劲儿才是。”
小雨听罢面露笑容,高兴地道:“那就赶快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张世仁捋着胡子说:“名字我早想好了,叫张云龙,字鸿福。”
夏小雨听了心花怒放,当即点头赞许:“就依老爷。”
当太阳高高升起之时,张世仁精神焕发,从后宅走出。全府上下,见到老掌柜,纷纷道喜。他满面春风,—一回谢。踱着方步行至中庭,吩咐小郎,备好香表供果,送到祖堂。不一会儿,一切备办停当,便步入祖堂,焚上香表,双膝跪地,禀报祖先。无外祈请祖先护佑,保儿子平安健康,将来成家立业,光耀门庭等等。
拜罢祖先,张世仁信步来到后厢房。天已辰时,房内仍无动静,怎么回事?遂上前叩门,仍是鸦雀无声。推门进入,空无—人。床上被褥,叠放整齐。他伸手探摸被褥,无半点温热。他们昨晚未曾入睡?还是早早起床走了?

从后院到大门,问了多人,都不知晓。
不一会儿,负责库房的仆人来报,三车货物仍在那里,丝毫未动。张世仁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吩咐手下,把三车东西封入库房,在主人到来之前,任何人不可触动。
云龙大些之后,额上红斑越发明显。
张世仁马上和夫人夏小雨亲自去镇上请“诚善堂”的中医大夫刘东寅来诊断。
明明梁岗有好几个村医,为何他们偏偏要跑几里路去青台镇找刘东寅。刘东寅何许人也?
刘东寅一家在中原地区行医已有一千多年,头辈爷爷叫刘神威,是唐代一位德艺双馨的名医,性格沉稳,生活简朴,对医学刻苦钻研,每次给病人看病、开方,都十分精心,深思熟虑,经他治疗过的病人,十有八九都能痊愈,他很受百姓尊重。也许,你没听说过刘神威的名字,这不要紧,只要你知道医学巨著《千金方》的作者孙思邈就行了。因为他是孙思邈的得意门生。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可刘神威家族人丁并不旺,代代单传。到了刘东寅这辈,是张家八十一代子孙,竟破天荒地生了兄弟三个。刘东寅是老二,出生于清同治十三年,其父刘诚善是青台镇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老中医。由于家庭特殊条件,使他从小有机会接触到许多典籍。他从史书上看到扁鹊望诊齐桓侯的故事,对扁鹊高超的医术非常佩服,从此对医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也为他后来治病救人奠定了基础。
他四岁在家和胞弟蒙师受教,在私塾先生谭孝儒的严格教育下,识字,临帖写字,苦读经史,考中秀才。尽管刘东寅读书刻苦努力,可仕途不畅,屡试不第。幸运的是,他凭借学识和品格认识了当时的河南学政邵松年,并拜其门下,后经地方荐举考取拔贡,被任命为丹水县知事。

(特别提醒:本文摄影图片肖像与文中人物无关)
拔贡,科举制度中的一种,是先按一定比例从基层府、州、县学中的生员(秀才)中,挑选出来,再经考试选拔出特别优异者贡献给皇帝,直接进入最高学府太子学(国子监)深造,四年后,又再经朝考,由吏部派任知县、县丞、教谕等官吏职。贡生即有了出身,彰显的是一种出身(身份)、荣誉、更快任官吏(官吏即官和吏)。拔贡是六种贡生中最牛逼的一种,相当于保送中央*党**校。机会极其难遇,清前期六年选拔一次,乾隆中期改为十二年才考试选拔一次,名额更为紧张,每省府学二名、每州、县学各一名。
刘东寅耳闻目睹清朝政治腐败,列强入侵,内忧外患,民不聊生,虽然做了丹水县知事,但他厌恶*场官**,轻视仕途,心向民间,怜悯百姓,愿以救死扶伤为毕生追求,遂辞职回归青台故里,在镇上以父亲名义开了个“诚善堂”。辛亥革命后,他成了前朝遗民,在青台镇购屋而居,行医、鬻字、教书为生。由于生逢乱世,纵有一身才学,却无处施展。对此,他常怀不忿,愿以先贤为榜样,以身报国。不久,应友人邀请到开封河南优级师范学堂任教。
河南优级师范学堂在开封,是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在河南的主要据点之一。从日本留学归国任该校教员的,多为同盟会会员。

他性格豪爽,能言善辩,主持正义,在优师出类拔萃。
在学校进步人士的宣传影响下,刘东寅义无反顾地参加革命政*党**——中国同盟会,走上了反帝反清的革命道路,从此掀开他人生中的崭新一页。
辛亥革命前夕,由于革命*党**人的反清活动日甚,遭到河南巡抚宝棻的严厉*压镇**。
面对清廷白色恐怖,刘东寅难以立足开封,便回到家乡青台,应聘到炳文学堂教书,并任学监(即教导主任),积极推行新式教育。
衣着朴素平易近人刘张东寅,经常穿一件颜色脱落的旧制服。有一次,一个新入学的学生把他当成了学校的工役,让他帮忙打扫宿舍垃圾。
作为青台镇大名鼎鼎的才子,刘东寅本可鲜衣美食,威仪赫赫,却偏偏淡泊名利,散尽薪水,拮据一生。他深信教育能改变社会,愿为之倾其所有。
武昌起义一声枪响,标志辛亥革命全面爆发。此后,他立即联络青台文化界及乡邻中有志之士,窥测形势,伺机而动。次日,开封起义失败的消息传到宛东地区,刘东寅立即行动起来,发动村民一百多人,组织革命军,攻打不肯退位的清廷南阳镇台总兵谢宝胜。
没有*器武**,他们就自己想办法,能借的借,借不来的自己造。除了快枪一支,其余全是大刀、长矛、红缨枪之类。
民国元年,他们利用春节之机,于大年初一出兵,昼夜兼程杀向南阳,于初二上午出其不意地兵临南阳城下,吓坏了南阳总兵谢宝胜。
由于李炳文在县城的内应——内部人走漏了风声,使谢宝胜事先作了准备,设下埋伏,对跋涉几十里、疲惫不堪的起义军实行包抄围击。
结果,起义军中被俘六十多人。其中,有许多穿皮袍马褂的读书人,都在当天被杀害在白河堤上,顿时血流如注,伤心惨目。

南阳起义失败后,有着极强民族责任心的刘东寅,深感自己依靠*力武**是挽救不了苦难中国的,加上民国初建,急需各方人才,于是弃武从文,选定了“教育救国”的道路,“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一乐也”是他终身信条。
为抗议县署不拨教育经费,炳文学校全体教职员工*课罢**,刘东寅被推举为协调各方的负责人。他奔走呼号,反复交涉,最终使斗争取得了胜利。胡景翼督豫军务时,欲委派他担任宛东区区长。街坊邻居得知消息纷纷前来祝贺,问他:“何日上任履新?”
刘东寅拂拂袖子说:“我不能干贪赃卖法的事,又没有庄地往上赔,这区长我干不了!”
在长期的教育教学实践中,特别担任炳文学校校长以后,刘东寅先生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办学特色——“四严”,从而使学校办的有声有色,遐尔闻名。
对师资的素质要求严:他打破门户之见,凡是学有专长的,一律高薪聘请。这些不同素质的教师来自各地,张东寅对他们敬礼有加,视为兄弟,和他们同舟共济,和睦相处。
对学生的学习成绩要求严:每逢秋季开学,报名的几百名考生中,必须经过考试择优录取,不徇私情。录取律仅百分之十左右。入学后一个月进行复试,对不及格的学生,采取留级、降级和退学办法。
对学生的生活管理严:学生一律住校,一律穿制服,并要求自己洗衣服。成立学生自治组织,自己管理学习和生活;充分发扬民主,学生可以对学校和教师直接提出意见。提倡劳动互助,有夜校,学生义务上课。有书报贩卖组、学生参加工作。尊重劳工,不歧视工役,学生在校外见到工役,还亲切打招呼、握手。

(摄影:帆航)
严格要求学生艰苦朴素:爱生如子,早起晚睡,终日不离学校。甚至星期天还在办公室抽阅学生的作业,勤勤恳恳,数年如一日。对于家境贫寒的十多个学生,他经常慷慨解囊,以致每月百元的薪水常感拮据。
此外,他还很关心支持师生的爱国进步活动,经常应邀参加师生组织的青春诗社及其刊物《青春》杂志的编辑出版,使炳文学校在“五四”爱国运动中走在斗争的最前列。
他擅长书法,工于楷书,亦善画花卉。书法上初学王羲之,晚学褚遂良,所书几可乱真。曾为青台镇镇长、南阳县参议员李泰然所建的“炳文楼”题名,被李泰然誉为“字里金生,行间玉润,法则温雅,美丽多方,睹此君书,几疑河南尚在人间”。可见,他得褚遂良精髓之深。一生坚持晋唐书风,其所书禇字峭劲圆融,气格豪迈清遒,与清代流行的“馆阁体”不同,自有个性。

(书法:魏殿松)
青台镇寨墙修好后,四个寨门的楹联均出自他手,东寨门为:“红日永照南北客,碧水长流英雄地”;南门为:“金代花城明日月,宋家砦垒驻风云”;西门为:“夹镜春晖暖红楼,披图夕照醉青台”;南门为:“雏凤腾飞万里浩气从此始,潜龙奋起九天雷雨几时来”;北门为:“襟带崇墉分春秋,阑干依斗望汴洛”。这些楹联或写青台镇悠久的历史人文,或描秀美的自然风光,或述重要的战略位置,或道动人的传说故事。
虽然刘东寅做过官,但在镇上人私下里仍喜欢叫他“刘秀才”,大家之所以这样很随意地称呼他,并不是有意贬低他的身份,而是通过淡化他的*场官**气,更能亲切地凸显他人品的高尚与伟大,所以不管别人称呼他什么,他都不介意,脸上总是保持着和蔼可亲的微笑。不过,经常接近他的人,都知道此君虽德才兼备,但性情奇崛,行为怪诞,平时喜欢穿一件旧布袍,马褂常缺少扣子,常年是一双灰色布鞋,裤腿塞在袜子里,外出住小旅店,一把纸扇不离身,活生生一乡下土老头。
在镇上,人们闲聊时总爱津津乐道刘秀才“弃医从教”的故事。辛亥革命时,他到乡下行医,遇到一群拖着长辫子的清兵围着一个革命*党**人,即砍头示众,而许多围观的群众都无动于衷,脸上是麻木的神情。这时身边一个拖长辫子的青年说:“看这些人没出息的样子,活得还不如猪狗,简直一群行尸走肉!”
刘东寅听到这话,忽地站起来向那青年人投去严厉的目光。是啊,如果人的思想不觉悟,即使治好了他们的病,也只是做毫无意义的示众材料和看客。他觉得,现在最需要的是改变人们的精神面貌,于是暗暗下定决心,弃医从教,立志用教育唤醒老百姓。在青台,不,在中原,在整个中国,像刘东寅这样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他之所以弃医从教,是因为感受到民众的愚昧、麻木,使他深感医学只能解救病人肉体的苦痛,而要真正解救众生,首先要救治人的精神,唤醒民众的灵魂。

镇上有对老夫妇,年近四十,才生育一个女儿香珍。眼下女儿二十多岁了,想招个上门女婿,在镇上左选右选,得不到中意的对象。看着比香珍小的一个个姑娘都出了阁,妻子着急了,不时对丈夫唠叨这件事。一天早上,妻子旧事重提,丈夫马养奇说:“妮她妈,别为这事寝食不安了,镇上选择余地小,今天我出门,给你挑一个好女婿来。”

(摄影:寻觅梦)
说做就做,马老汉翻沟越岗,走了大半天,来到掉枪河边的一个小村子,看到水塘里面有个小伙子,正钻进钻出捉鱼。不大一会儿,就扑扑溜溜捉了好几条鱼。老人看小伙子相貌英俊,结实健壮,不由得心生欢喜。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鱼成群。”
“成家了没?”
“还没有。”
“我家有个丑女,想招赘个女婿,不知你愿意不?”
“这是好事,我愿意!”
“那端午节到我家来一下。”
“你家在哪?”
“我家在青台镇……”
事情谈妥,老人看时间还早,就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来到一片树林,看到一个小伙子拉开弓箭,嗖的一声,把一只鸟射落在地。老人看这小伙身材魁梧,干净利落,不由得喜欢上了他。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弓尚飞。”

又是一番答对,这小伙也愿意入赘到马家。离开弓尚飞,太阳已偏西,老人正要转身回去,忽地脚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殷红的血顺着鞋边渗了出来。正在疼痛难忍又没办法时,过来一个年轻郎中。这小伙眉清目秀,身姿洒落。看到老人受伤,马上俯下身子包扎。
“年轻人,得多钱?”包扎住伤口,老人感觉好受多了,问道。
“大伯,不要钱。我只是碰巧遇到你受伤,帮个小忙。”老人心里暖乎乎的,心里暗暗喜欢上了这个后生。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伯,我叫刘东寅。”
谈了一会儿,这小伙也愿意入赘到马家。
“老婆子,今儿个可把你的心病解决了。”回到家,马老汉高兴地对老伴说,“这回,我一下子相中了三个年轻人,他们过几天就到咱家来。”
“老头子,你晕了怎地,咋找来了三个后生,咱可就这一个姑娘啊。”
“哈哈,老婆子,你是不知,这样才能挑出最中意的女婿。”
“老头子,看那天他们都来了,可咋成算!”

说着说着,端午节到了。鱼成群带着几条大鱼,弓尚飞带着几只大鸟,刘东寅带着几根人参,先后来到了马家。三人一一拜过老夫妻,见到了姑娘。姑娘浓眉大眼,身姿娉婷,跟画里走出的美人一般。三人原本是看老人热情,答应过来看看,并没有真下决心要入赘女方。这次一来,看到老夫妻温和善良,姑娘美貌出众,都下了志在必得的决心。
“我是最先答应的!”
“我是大伯同意的!”
鱼成群和弓尚飞话不投机竟然争吵起来。
老夫妻相劝无效,香珍先是是躲到屋里偷听,后来假装薅菜,提个篮子走了出来。她来到掉枪河岸上,刚弯下腰,忽然飞过来一只恶老雕,一下子把她叼起来,带到了半空。
“救命,救命,救命啊!”她惊恐地呼救。
弓尚飞拿起弓箭,对准恶老雕,拉开了弓,嗖,恶老雕和香珍应声落地。
大家马上顺着掉落的方向去找香珍,到了那里,发现鸟和人正巧掉在青台镇西寨门外的一个水塘里。恶老雕在水面扑腾,香珍只露着头发。鱼成群立即下水,不一会儿,把香珍救了出来。大家把香珍平放在岸边,香珍一动不动。
马老汉把手放在女儿鼻边,眼角流泪了,香珍你醒醒,香珍醒醒吧,他痛心地摇着女儿身子哭叫着。
刘东寅发现情况不妙,赶快过来,把香珍身子侧向一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捶后背,过了片刻,香珍慢慢回过神来,接着开始不断呕吐。
刘东寅看她醒来,马上去熬姜汤。
“是我把恶老雕射下,救了姑娘的。”
“是我把姑娘从水捞出,救下姑娘的。”
看香珍没事了,弓尚飞和鱼成群站在院里争起功来。
老妇人见此情景,对丈夫说:“老东西,这就是你给香珍找的终身伴侣?香珍刚缓过气,他们就开始争吵,成何体统!”
她拎出鱼成群送来的鱼和弓尚飞送来的鸟,扔在地上,没好气地对着二人喊:“快拿走你们的东西,给我滚!”
两人见情况不妙,捡起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刘东寅见此情景,也要转身,马老汉一把拉住他,说:“你不能走。”
老伴说:“你叫他也走吧。”
“这不让我白忙乎了吗?”
“不,不,我是说让他回去,叫他跟父母商量一下,择日成亲。”
就这样,刘东寅就和马家闺女香珍成了亲。
成亲后,马香珍纺织种田,刘东寅行医治病,小两口日子过得滋滋润润,高兴得老岳父马养奇整天坐在堂屋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唱:
家有一亩三分田,
手植花草以赋闲。
登楼日出鸟音新,
竹林夕照茶友散。
少年应怀凌云志,
不惑细数日月年。
白云苍狗悠然过,
花池锦鲤戏青莲。

这个故事在青台镇传得风风火火,听起来很离奇,这是刘秀才从没想到的。唉,一个读书人当个上门女婿,有什么奇怪的,本来就屁那么大一点事,经那些嘴巴长的人胡吹乱编,变得荒诞可笑起来。但实情谁也不清楚,更别说亲眼所见了,都是途听道说而已。大家知道的,能见到的,是刘秀才和他媳妇婚后非常恩爱却千真万确。
刘东寅除了酷爱读书外,没有其他爱好,所以平时教书之余就回到他的住室加药方的“诚善堂”,协助年过花甲的父亲一边坐诊抓药,一边习文练字。忙的时候,就由老父亲刘诚善坐诊抓药。父子两个配合得十分默契,一家人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刘东寅在药房听了张世仁的介绍后,又从头到尾详细地问一些情况,然后眉头一皱,略思片刻,便捋着胡子写就一张药方,用祖传秘方配药,交代让小云龙连服一个月。
张世仁笑着付了钱,便小心翼翼地提着药包子往回走,到家就吩咐人去熬,张云龙在父母的监督劝说下,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喝下去,连服几天,额头上红斑渐渐消去。张世人听取夏小雨的建议,为预防儿子旧病复发又去找刘东寅要求再开些药巩固一下,刘秀才摸着孩子的脸左看右看就是不开,他说差不多就行了,孩子慢慢长大斑痕自然就消失了,没必要再浪费钱财。
夫妻俩不依,担心日后复发,一再要求加钱给孩子开药。
“好,好,好。”老先生一看实在拗不过他二人,摇着头说,“我就按你们要求最后再开一副,以后出了问题可别怨我。”
“不会的,刘大夫,您就大胆开吧。”他夫妻俩个相视一笑,把一贯铜钱呼啦啦摆到刘东寅面前。
刘东寅皱着眉,胳膊一挥,便抓了几种草药,过完秤,倒在黄纸上,包好递给他们,然后把眼镜一戴,拿起一本发黄的老黄历,津津有味看起来。
张世仁和夏小雨到家后,忙找个药罐把药熬上,一天三顿饭前让儿子云龙喝。等药快服完时,再看云龙额头的那块红斑确实不见了,张世仁和夏小雨激动得热泪直流,他们跑到堂屋的神龛前又是烧香,又是磕头作揖。
半个月后,云龙光滑红润的脸上却突然有了几个红痘痘,起初大家都没在意,谁料没过几天痘痘竟多了起来,急得夫妻两个急忙又跑去找刘秀才。
刘东寅说孩子体内湿毒太多,需要一个过程祛湿排毒,便随手从药柜里抓了几把蒲公英和苇子根说,回去多泡茶喝。

夫妻俩问多少钱,刘秀才说不要钱。
张世仁过意不去,就丢下几个铜钱扯着老婆袖子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江龙脸上的痘痘慢慢下去了,却密密麻麻地留下了一些小点点。如果不仔细瞅,看不出那是一些坑坑洼洼的麻子。
那些小小的麻子点,在别人眼里无所谓,却成了再起他爹娘心头的大疙瘩。疙瘩就疙瘩吧,张世仁和夏小雨也已经尽力了,求医抓药快跑断了腿,再也不想磨破嘴皮去麻烦刘秀才了。他扶着门框长叹一声,这就是命啊。
后来,有人暗地里给张云龙取一绰号叫“张麻子”。但这个绰号可不是谁都能随便叫的,张云龙高兴时,你可以乱叫,如果不高兴的话,你再叫他张麻子,他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甚至骂出难听话来进行反击。有几次,村上的一些大孩子在他生气时叫了声张麻子,他哇哇叫着跑回屋里拿出一把尖刀上去就砍,幸亏那些孩子躲闪得快,否则,不出人命才怪!
人们觉得这家伙是个“二百五”,甚至怀疑是不是他父亲的种。因为他们不相信文质彬彬、德高望重的张世仁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张世仁听说别人叫儿子二百五,心里有点不舒服,立马从南阳城聘来名师,让他跟老师学诗习文,先背《三字经》,继教《四字鉴略》。

一日,一位和尚前来化缘,进门看到小云龙,凝神细视,口中不断念叨“阿弥陀佛”。张世杰请和尚到屋内坐谈,那和尚对张世仁说,此男孩非凡夫俗子,乃是关云长转世。世仁心里非常高兴,重重布施了和尚。
过了一段时间,不知何因,梁岗周边忽然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北方人,据说来自洪洞县,一拨一拨,携家带口的,要着饭,拥到这个地方。张世仁见状,大发善心,多处施舍茶饭,府上人等忙得不可开交。
日月如梭,一晃十年过去了。少爷张云龙已长大成人,眉清目秀,聪颖过人。他爱说爱笑,爱蹦爱跳,喜管闲事,爱打抱不平。邻里见了,无不喜爱。一日,闲暇无事,云龙一边嘴里唱着她妈教他的民谣:“小老鼠,爬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喊小妮,抱猫来,吓得老鼠跑门外……”一边后院闲逛,无意间看到厍房门有条缝隙,一推门,锁开了。他就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发现里面有三辆车子,*绑捆**得结结实实,上面落一层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张云龙问管库房的仆人:“车上是啥东西?”
那人说:“不知是啥?当年老爷交代,车主不到,不能乱动。”
张云龙问:“动动咋了?”口中说着,随手就把绳子解开了。
掀开上面覆盖的东西,不看则可,一看吓了一跳。哎呀,天呐,里面全是黄白之物,一块挨一块,明光闪亮。张江龙惊住,像个泥人,半天才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咋回事?沉思片刻,定睛细看,金银堆里,还有一物。拿起一看,是封书信,封面上写着“鸿福亲启”。
“噢,是写给我的书信!”他更摸不着头脑了。
发愣间,张世仁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见儿子动车,正要发怒,看到满车的金银,愣住了。他看儿子手中拿个东西,问道:“是啥东西?”
张云龙把书信递给父亲,张世仁一看,说道:“打开看看吧。”
小云龙随即拆开信封,只见里面写道:“张麻子,鸿福缘士:关帝候你十七年,三车金银结下缘。镇上建座关帝庙,人神共乐昌家园。云长敬书。”
张世仁看罢书信,恍然大悟:原来十七年前,三客官来到府上,是为了此事。
父子二人随即来到青台镇,到北寨门外,找块空地,面向北方,深鞠一躬,伏身叩拜,言道:“我张家父子,蒙上天垂爱,建造庙宇,真是荣幸。我们一定不负重托,聘请名匠,于此古镇,建—关庙,一言既出,决不食言。”言罢起身,向家走去。
路上,张世仁把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大致给儿子讲说了一遍,再起听罢,感慨万千,激动地说:“爹,既然上天这么信任咱们,不如现在就去安排工匠,选取砖瓦木料,择日动工,咋样?”
张世仁点头应允。父子俩商量一会儿,便分头行动,安排人员与物资。
自此,父子俩为建关帝庙左右奔走,竭尽了心力。二年后(光绪十四年),庙宇建成。前殿塑关帝金身,中殿塑刘关张桃园结义,后殿塑玉皇圣像。殿宇巍峨,金碧辉煌,十分壮观。庙宇建好后,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此焚香膜拜,香火相当鼎盛。

人们为感谢张家父子的建庙大德,一些善男信女筹资,专—为他俩立*通功一**德碑。
一天,张世仁在镇上经商的童年伙伴吴忠道到张家说,他家孩子太多了养不起,想把小女儿吴灵凤送给张家给少爷张云龙当童养媳。
张世仁和夏小雨一商量,便让吴忠道把女儿领来看看,吴忠道第二天就高高兴兴地把女儿领来了,他夫妻俩一看这闺女长得白白净净,红脸蛋大眼睛,便欣然同意,当下给吴忠道拿出二十块大洋作为定亲礼就定下来这门亲事。
这里要说一下童养媳:在旧社会,童养媳就是从小被人抱养,长大成年后,就要成为那家的儿媳妇。贫民家里收养的童养媳,大部分都是从外地或灾区抱养来的,再一个就是从道旁路边拣回来的女弃婴,还有的是从街上插草标卖儿卖女的灾民手中用贱价买回的*女幼**。这些女孩被抱养回来后,不送去上学读书,整天待在家里做家务。如遇上恶婆,就要经常遭到百般打骂,受尽虐待,过着极其悲惨的生活。等到长大要“圆房”时,如小女孩不肯,就采取强迫手段“圆房”,所以这些童养媳从小就被迫扮演了一个小媳妇的角色。
因此许多人家一生出女儿,即便有能力抚养,也会寻找适合人家送出去,或交换,买卖,指腹为婚,为小孩预做婚嫁规划等,这些嫁娶或买进来的女孩多半作为儿子的妻子看待。一些贫困家庭无力抚养儿女,就把女儿卖与富家子弟或家境较好的家庭作童养媳,而家境一般的家庭为了节省儿子娶妻的费用,于儿子年幼时买一个女孩回家来当儿子的妻子,这样男家多了一个帮助劳动的成员,而女家则减轻经济负担,一举两得。
在青台镇,有些家庭为了让女儿得到较好的生活环境,就把女儿给较富裕的人家收养作童养媳,亦有少数是男家较为贫穷,为了攀附而为年幼儿子娶富贵人家的年*女幼**儿为妻。
吴灵凤给张云龙当童养媳就属前者。但在世俗观念里,不管怎样,童养媳却总扮演着在男方家庭受歧视、没地位的角色。这也是后来他们的儿子张青屏对自己身份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

(特别提醒:本文摄影图片肖像与文中人物无关)
吴灵凤八岁那年被她爹吴忠道领到到张家当童养媳,和张云龙结婚前两人以兄妹相称,但婚后经常吵架,在打打闹闹中先后生一女三子:女儿春爱、大儿子青屏、二儿子台屏、三儿子镇屏。
春爱和后边两个弟弟台屏、镇屏生的都像他妈,皮肤白净,能鼻子能眼,而青屏简直就跟他爹张云龙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高个、眼小、一脸麻子。真是农村人那句话,有啥种出啥苗。
更有意思的是,青屏长到十来岁了屁股底下还总“画地图”。这是他下边那两个弟弟都没有的“贵处”,所以家里人都喊他“尿娃”。
随着年龄增长,喊着喊着都传开了,村里村外,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见面都尿娃尿娃的叫,他也不在意,大家能叫他的小名,说明心里都没把他当外人。
看他小小年纪都长得五粗六大的,但脾气很好,闲话少,对人实诚,所以同龄人都愿意和他交往。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妈吴灵凤脾气很不好,据说在娘家时就是有名的三脚猫脾气。重男轻女思想极其严重,老是趁张江龙不在屋时,大声小调地把春爱恶声恶气地呼来唤去,像使唤丫环一样,或让她使劲洗衣干活,或逼她到地里拔草捡柴,稍不如意,便破口大骂。
张云龙知道媳妇做得太过分了也不管,实际上他也管不住——他连自己的臭脾气都管不住,咋还能管住一个比自己脾气更大的女人?对于吴灵凤虐待女儿春爱的一事,他也常常替孩子可怜,可是也没办法。
面对一个母老虎般的女人,刚开始他还敢说她几句,但后来这女人一听他数落,变得比他都厉害,一旦撒起泼来简直就成了疯子,张江龙一百张嘴都斗不过,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只好偷偷躲到一边,要么生闷气装哑巴,要么自言自语地说些好男不跟女斗的话。
时间长了,心里便憋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说,实在忍不住了就对着酒瓶过把瘾。这样三喝两不喝慢慢酒有了酒瘾,似乎拿一天不喝两口酒就觉得少点啥。
酒壮人胆啊,不管是啥人,喝酒喝多了,都会冲动上头的,头一晕,啥话都敢说了,也敢胡耍酒疯了。农闲时,他便喊几个村上的流光锤男人到镇上先喝酒,酒后再赌博,赢了钱便去逛窑子,一个月不扯几回慌出去浪几天就急得像狗不得过河一样。平时再好的男人,一旦沾染上酒色财气,那就完了。要么身体完了,要么家庭完了。总之,不把自己掏空就不算人。
吴灵凤本来见他喝酒就烦,再一嘟囔,两人肯定吵架。于是,她对张云龙的在外到底干些啥也不管不问,对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去计较,反正两个人各过个的日子,心里各有各的算盘。
左邻右舍都知道,他们夫妻二人除了一起生活和繁衍后代,根本没什么感情可言。夏小雨看儿子经常借酒消愁,甚至夜不归宿,就给他说,两人如果感情实在维持不下去,就离婚。
但张云龙从小被父亲言传身教,总觉得家庭不全对不起父母,只好忍气吞声凑合着过日子。没事时,便借酒消愁,醉酒后两个人便因一些鸡毛蒜皮子事产生摩擦,有几次竟动起手来彼此打得头破血流,气得吴灵凤有差点跳井和喝*霜砒**自尽。可她一想到几个孩子还没拉扯大,要是自己走了,撇下几个没娘娃也是造孽啊,所以再苦再恨看到几个娃的面上她也就忍了。毕竟,儿女都是妈身上掉的肉啊。

男人没出息没指望,不代表娃们不懂事和没指望,说不来将来哪个娃有本事了她还能跟着享几天清福哩。想到这儿,她都忍了。
不忍也不行啊,谁让自己当初不听父母话,一时头脑发热嫁给了这个糟包货呢?婆子妈李桂芝也不爱多管闲事,只要一天有口饭吃就行。她守了那么多年寡,现在能熬一天是一天,能把自己老命保住都算烧好香了,哪儿还有精力去管她这不肖子孙的事。
族上和邻里更不用说了,他们除了会看笑话,没有一个人出来说句好话的,有些心眼坏的还趁机在背后戳弄是非,唯恐家里不乱。
张青屏就是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因此性格既自卑又叛逆。有时看到父亲酒后欺负他妈,他妈披头散发大吵大闹,就跑到厨房提起一把菜刀,往桌子上哐嗵一砍,头上青筋暴跳,指着爹妈说:“张云龙、吴灵凤,你们再大吵大闹我也不想活了!”战争这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