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湘的二十一军幕僚里,甘绩镛、唐华、刘航琛号称“理财三杰般对他们的评论:甘绩镛是“整不滥,整不好”;唐华是“整得滥,整不好”;刘航琛是“整得滥,整得好”。
刘航琛十多年间,为刘湘聚敛豪取,使刘湘得资以扩充*队军**,统一全川是“整得好”。掉过来说,他巧立名目,搜刮民财,使四川人民深受其害则是“整得滥”了。

刘航琛,四川泸州人。其父是天主教徒,因得法籍神甫信任,利用数会财产保管人身份,摘了一些钱。后来又从神前那里学得吸收花露酒方法,便在泸州开设“爱人堂”酿制香花酒,畅销川东南。

刘航琛进入北京大学读书时,酷爱赌博。同学中平时输赢记账,等到各人家里汇钱来,再给赌账。每每因为时间过久,记错记忘而引起纠纷,就来找他断公道。他即将各人输赢数目、日期,说得分毫不差;众人称他为“赌账会计”。
毕业后他回到泸州,一面在泸州县中学任教,一面经营“爱人堂”的香花酒生意。他仿照舶来洋酒,用玻璃瓶代替瓦罐包装,精制而便携带,销路大好。这引起了重庆烟酒税局的注意,要按进口洋酒对待,征收百分之百的税。刘航琛不服,便去重庆具文质问税局:“钧局所订规章,不问酒之洋不洋,只问瓶之玻不玻,若如钧座穿装、着革履,遂谓之为洋人,可乎?”局长王用九恼羞成怒,立即把“爱人堂”重庆分销店查封,并要捉拿刘航琛。后经刘航琛的北大同学、替重庆警备司令王陵基办《大中华日报》的陈学池出面转圜调解,风波得以平息。此事对刘航琛刺激很大发誓要进入仕途,免受他人的挟制和污气。他首先加入《大中华日报》,企图以元冕王的身份,奔走权贵,利见大人,作为进身之阶。正在这个时候,王陵基所建的铜元局(造币厂)很不景气。陈学池把刘航琛介绍给王陵基,任了铜元局事务所长。在刘航进入铜元局那些时候,四川流通的货币,虽然和全国一样,是银元本位制,但市面流通的辅币一铜元,大量从流通市场上消失,被熔化为工业原料。辅币缺少,促成本位币与辅币间的兑换率下跌,相应地促使物价上涨,人民怨声载道。刘航琛便以“整理币制以利流通而便民生”条陈刘湘,由铜元局设计并鼓铸一种二百文的新铜元,以二十一军的枪杆子为后盾,投放市场,第一年就从中赚取了四十多万块银元。

刘航琛一锤打响,刘湘即委他做了二十一军军部财政处科长,不久又升为副处长、处长。
刘航为报知遇之恩,条陈刘湘:不能照旧预征田赋,强派捐税;根本办法在于加重捐税,争取盐税,整顿特(*片鸦**烟)税,并应仿照蒋介石,发行公债、库券;对付银钱业和商帮,只能互相利用,缓急相通,不能作为强派硬索对象。刘湘件件依从。从此,刘航琛的“滥点子”不断出笼了。
当上厅长
防区时代,军阀各霸一方,关卡林立,以繁多的捐税勒索百姓,搞得民间怨声载道。刘航琛把戍区内一二十种苛捐杂税合并起来,成立重庆税捐总局,统一征收,并且一税之后,持同票证,即可在二十一军戍区内通行无阻。这样一来,税务机构经过裁并,人员设置和开支大大减少。原来是临时捐,现在成了固定税;原来是分区性的,现在成了全区性的;原来是某师某旅的不合法的私卡,现在加上了军部核准的合法外衣。虽然税金丝毫未减,但商人却认为苛而不扰。这既促使了货畅其流,又增加了税款。公私双方,都把这说成是刘航琛的“功勋”、“德政”。
一九三四年,刘航琛又以浚川源银号为基础,组织成立了四川省地方银行,发行“四川省地方银行兑换券”(简称地方券或地钞),从中为刘湘聚敛了不少钱财。当刘湘打败刘文辉,降服邓锡侯、田颂尧以后,蒋介石立即在重庆设立了行营。刘湘对蒋此举颇存芥蒂,即派刘航琛为他的住南京代表。
刘航琛到了南京,很快就和政界要人打拢。他身躯瘦小,其貌不扬却能以“说大人则藐之”的手段,抓住时机,自我吹嘘,先声夺人。“九一八”以后,刘航琛鼓吹四川是如何地大物博、人力资源丰富、山高水混难攻易守,可以作为复兴民族根据地,以引起要人们的向往。他对李宗仁、何应钦,更抛出他的“西部防线”设想,说:“我们同刘甫公多次研究过,中日一旦开战,黄河、长江、珠江中下游必然遭到沦陷。为了未雨绸缪,我们设想了一条以潼关沿武当、秦岭、巴山东麓循川黔湘之交直到广西十万大山的西部防线,以川、滇、黔为腹心,作为民族复兴根据地。我们目前积极扩充二十一军整械所以及重庆水泥厂,就是这个计划的组成部分。若果将来不幸,我们就欢迎国府迁川来领导。”对孔、宋及徐堪之流,则宣传他作为有心人,早就拟好“整理四川财政方案”,使四川能自给有余,为将来全面抗战作出贡献云云。如此这般,说得天花乱坠,以致某些人似乎把他当作有朝一日南京失守退往四川的接引人而刮目相看了。
虽然国民*党**中央很赏识他,刘湘却对他有所戒备,认为他言大而夸,滚而不稳,不象甘绩镛、唐华那样好驱使驾驭。所以在刘湘与国民*党**中央商讨四川省政府厅处级人事安排时,并未考虑他,却荐举唐华为财政厅长并叫唐去谒见财政部长宋子文。唐华到了南京,见到宋子文,便把他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天一个二十一军戍区,地一个二十一军戍区地向宋子文陈述。宋子文听得不耐烦,截住他的口说:“我是希望听听你关于整个四川省财政的收支概况和整理意见,并不要听你们二十一军成区的财政情形。因为你们刘甫澄主席是保举你来当四川省财政厅长,不是做二十一军戍区的财政厅长呀!”唐华经此一诘,茫然不知所对,抱头鼠窜而去。宋子文便通知刘湘:唐华不行,另荐一个。刘湘又保举了四川省银行总经理周见三。宋子文便开门见山地向刘湘说:“今后四川财政事务繁重,要是没有能员,整理不好,中央不会给补贴的。周见三,我所不知。刘航琛不是你们四川的人才吗?”刘湘才被迫推荐了刘航琛。
当了厅长后,刘航琛生活糜烂腐化,烟、赌、娼样样都来输
二十万是常事,忙得来汽车上睡觉、办公,难得到厅里去上一次班。到厅半年的职员,还不认识厅长是啥样子。虽如此,他却能在任何场合,把整理四川财政谈得头头是道,把各项收支数字倒背如流。在四川省政府召集的一次有全川县长出席的行政会议上,一个县长说:“我县推行营业税开始就到商人*市罢**反对。请问厅长怎么办?”刘航琛从容不迫答复说:“营业税是合理合法的,中国有,外国也有,应该是行得通的。你那个县行不通,不该你来问我,应该我来问你为啥行不通?”反问得那县长哑口无言,引起哄堂大笑。
以“滥”对“乱”
刘航琛经常住在重庆,挟其手里掌握的“川康”、“川盐”两银行的金融资财,运用省库资金,投机倒把,翻江倒海,掀起市场恶浪,搞得四川省财政紊乱,库存空虚,舆论哗然。刘湘死后,四川军阀受到蒋介石的分化、挑拨,争权夺利,大扯内皮。绰号“老乱”的王绩绪,乘机投靠蒋介石,得了四川省政府主席之职,于是借口抚顺舆情,以清查财政厅刘航琛任内的帐目,来报与刘航琛之间的旧怨。
王缵绪依据省参议会的提案,电伤重庆市长蒋志澄,把藏在重庆的刘航琛逮捕送解成都归案。蒋志澄明知刘航琛缘结八方,此中情况又极为复杂不敢贸然下手,便去请示重庆行营主任贺国光。贺与刘本是一丘之貉,暗中通知刘航琛暂避。刘即取道昆明,逃往香港。王又急电龙云,请将刘航琛扣押。但龙云将刘航琛礼送出境。王缵绪气得又吵又闹,派人把财政厅的主任秘书席新斋监视起来,并限期把刘航琛的交案办清。主任秘书是幕僚长,职责是负责处理日常公文事务;再说刘航琛长期住在重庆,遥领厅长,席同他面都不容易见到,至于刘航琛在重庆的所作所为,他更无从得知,要他来替刘航琛交清帐,当然是不可能的。可是王缵绪抓住黄牛便是马,硬要席新斋背死人过河。三天一催,五天一比,斥责威胁,连素以圆滑著称的席新斋也喊招架不住了。尽管席新斋一天一封信、间日一封电地通向香港,向刘航琛请示应付处理办法,但两三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杳无回音。席不得已,要求王准许他亲到香港面催刘航琛。事到如今,王缵绪只好放狗撵羊,但又怕狗不回来,于是叫席找好保人,乃准其行。

宋子文(1894-1971)
席到香港见到刘航琛便问:“我先给你二十多封电、信,未必都没收到吗?”“都收到了。”刘微笑着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摞未拆过的信和电放在桌上说,“都在这儿。”席新斋叹道:“嗨呀!我的老天爷呀!”差点儿眼泪都要滚出来了。刘航琛说:“这次确实把你太委屈了。不过厅里的事情,一向是你们在经手处理,你们都拿不出办法来解决,问我,我又怎么知道呢?现在把你寄来的信电全部带回去,看着办好了,反正我有私章在你们手里,怎么盖我都没意见,总之别再来问我了。不过你也得根据省政府组织法,把权责弄清楚,你只负责事务,属于政治方面的事情,该我厅长负责,你就往我身上推,王缵绪没有理由也不敢把你怎样。你为我受了委屈,我很明白。顶住吧,我们会有翻身的一天的。”其滥如是。

川康平民商业银行旧址
究竟王“老乱”与刘“老滥”有何宿怨?
早在刘航琛当二十一军财政处长、王缵绪任第二师师长时,有一次王缵绪为了军饷去找刘航琛,刘高卧未起。本来这是刘航琛的习惯,王却认为这是给他冷板凳坐,怀恨而去。川盐银行是王缵绪任盐运使时,利用职权集合盐商办起来的,后来刘航琛东编西拉,攫取到手里,自作了董事长王缵绪感到鹊巢鸠居,忿怨已极,虽经潘文华出面调解,亦未解怨。如今王缵绪大权在握,遂欲置刘航琛于死地。

川盐银行大楼旧址,今重庆饭店
尽管王缵绪这一手来得狠毒,可是刘航琛也非善类。他身在香港,心手却在四川。他处心积虑,通过所谓二十一军正统—一或者说核心—关系,以王绩结背叛二十一军、出卖四川去投靠蒋介石为借口,来酝酿倒王运动。一九三九年下半年,终于酝酸成熟,由旧二十一军中坚—彭光汉等七位师长联名出面倒王,声势很盛。蒋中央觉得众怒难犯,便调王率军出川抗战,作为下台阶;而以张群代理四川省政府主席。刘航琛亦于一九四〇年一月回到重庆,经营他的金融事业。交案不了了之。
有一次王缵绪路过重庆,偶然与刘航璨见面。王缵绪颇感尴尬,刘航探却若无其事的“治公、治公”(王缵绪号治易)地招呼他,高矮要请王去便宴。宴会上刘对王说:“治公,你前年那几价钱,确实把我整恼火了,政治生命几乎被整绝了。后来我回敬了你一手,你知道吗?七师长倒王……哈哈!不还你一手,我还配叫刘航琛?有道是:梁山弟兄,不打不亲热。今天又背时倒灶大团圆了。”王哭笑不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说:“唉!老航,你的问题是省参议会提出来的呀!你晓得,那个时侯有那个时候的形势和处境,并不是我王缵绪硬要给你过不去。你那么精明,未必连这一点都钻不透呀?值不得见怪啊。”

王缵绪
以“滥”对“滥"
抗战中期,重庆粮食供应屡现危机。粮食部长徐堪,曾经找过石孝先出来办理陪都粮食供应。石孝先搞了几个月,情况继续恶化。徐堪于是决定起用刘航琛。先委刘为粮食部专员,叫他先到四川各地去了解情况,拟具粮食储运、供应办法,然后委他为粮食部次长、重庆粮食储运局长。刘航琛自恃人缘宽、班底厚、爪牙众、点子多,一口承揽下来,以他的“川康”、“川盐”两家银行的人员为干部,泸州亲信及四川财训学员为中坚,用他一贯的“以成绩掩盖毛病”的手法,纠集成千的大小粮官粮卒因当时有“从政不如从粮(谐良),从粮不如当仓(库)(谐娼)”之说,故利绿之徒召之即来—全面铺开。一时间,肩挑背负,鸡公车,板板车,络绎于途;江河里船舟成线,巷骚然,码头鼎沸,居然把分散在各地的浪食,如期如放运到销区和前线,使军粮民食,基本上供应无缺。农民背天晒日,栉风沐雨,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粮食,一到粮官手里,便铺天撒地,层层亏蚀,贪污盗窃,无人无之。
总起来说,此次征粮业务之大,弊窦之多,人事之复杂,摊子之滥,真是骇人听闻。所以当时人们都说,只有刘航琛才有这样的滥劲!在战时粮食储运业务上,他真算得上是功之首,罪之魁。他借办粮食储运,把购运粮食的巨额款项统统控制在他的“川康”、“川盐”两银行手里,仅汇费折息就赚几十万银元。正当刘航琛野心勃勃、時躇满志,口出“今天上海是前线,重庆是后方,明天纽约是前线,上海是后方”大言的时候,国民*党**政权的末日来到了。

一九四八年,孙科与李宗仁竞选副总统。刘航琛见两人势均力敌,但考虑李和西南关系接近,便拿出七千万元来烧冷灶—助李竞选。李宗仁获胜之后,委任他为经济部长。不久南京政府崩溃,刘航琛先逃香港,处理他的经济事务;再去台湾,希望混得一官半职。蒋介石气他投靠李宗仁,示意监察院弹劾他渎职、贪污、弃职逃跑等十八项大很。经过张群从中疏解,说脱了十一项,还有七项说不脱。死罪虽免,活罪难饶,遂被斥逐,流落香港,潦倒以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