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欧洲记忆之十一：没见着防盗门窗
商子雍
1997年5月我出访韩国期间，家中被梁上君子入侵，等我回到西安时，那扇被*贼毛**在光天化日下撬坏的防盗门尚未修复，而我亡羊补牢的第一件事便是花了上千元人民币，另行安装了一扇更为高档的防盗门。使小偷这个行当在我们的社会里彻底消失无疑尚需时日，面对此种态势，作为老百姓也就只能在“防”字上狠下功夫了。忽然想到访韩期间，曾从韩国观光公社（不知道是否类似我们国家的旅游局）编印的一本印刷精美的小册子上得知：“因为没有小偷和乞丐，在济州岛民宅看不到一扇大门，岛上居民心地宛如波光闪烁的大自然与丰硕果实，是那般纯洁美丽。”于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顿时从心中涌出——人家的民宅没有大门，而我们的住宅在木门以外还要加上一道铁门，就这还做不到万无一失，这就不能不让人要像阿Q先生那样地骂上一句“妈妈的”了。
也许正是由于有了上述一番经历，后来我出访欧洲，在奥地利的萨尔茨堡，当听到从德国的法兰克福赶来的那位女导游郑重警告“各位千万要注意自己的护照、钱包，欧洲的小偷很厉害”时，心中遂不免升腾起一种振奋——原来先进、发达的欧洲也有小偷，这实在是大长我中国人民志气的一件大好事。但这位导游接着又说欧洲小偷下手的主要目标是来自中国的旅游者，则令我顿时如堕入五里雾中。前不久，还听过一位从美国归来的朋友讲过如下的故事：在美国某大城市的街头，一个黑人大汉伸手向他乞讨时发问：“ Japanese ?”（日本人？）他回答：“ Chinese ”。（中国人。）大汉闻听此言，立马把自己那双黑皮肤手上放着的几枚硬币"啪"地一声拍在我的这位朋友的黄皮肤的手上，尔后扬长而去。同富裕的美国人相比，中国人当然要穷一些，但也不至于穷到需要一位美国的乞讨者来舍施。前述故事里的黑人大汉如此行事，肯定是对改革开放二十年来中国的巨大进步不甚了了，甚或还是受到了某些敌对分子造谣中伤的影响也说不定；但是时隔不久，在欧洲，我们却成了当地小偷的主攻对象，难道在他们心目中，中国人已经都是富得流油的阔佬了？经进一步询问才知道，欧美人虽然相对富裕，但消费时的支付手段多为“刷卡”，身上没有多少现钞；而中国人呢，消费时依然主要是用现金支付，特别是受"穷家富路"观念的支配，大老远来欧洲旅游，腰包里难免少则几千多到上万地揣着美金现钞。偷来信用卡没什么用，而偷来现金马上就可以吃喝玩乐，这也难怪欧洲的小偷总惦记着中国游客的钱包了。
也许是经导游提醒后格外小心的缘故吧，在欧洲的二十几天里，总算不曾和小偷短兵相接。但此类鼠窃狗盗之辈在当地的存在无疑是不争事实，否则导游绝不会那样严正地警告我们。至于严重到什么程度，对走马观花的我们来说，又是一个很难做出确切判断的问题。不过有一种印象却是十分深刻，这就是无论德法比荷，还是城市乡村，我们国内触目可见的防盗门窗则是一概没有。再就是那里的银行营业门点，也远非如国内那般壁垒森严，门窗皆无特殊的防护措施，柜台就那么矮矮的，像我这样一米七六的个子很容易就能跨过去，而穿黑制服的保安人员更是没有。目睹此情此景，我不禁对当年潜入寒舍行窃的*贼毛**生出几分同情——比起在欧洲入户盗窃来，他们的“工作”的确是艰难了许多。
早在少年时代，我就知道银行劫案在西方国家是司空见惯寻常事；当时在我们国家此类事体还几乎没有。如今，据说是受西方国家的坏影响，抢银行的事也开始在中国多有出现，难道在他们那儿反倒荡然无存？这似乎很难让人相信。所以，我并不认为欧洲的银行营业门点就如表面所显示的那样疏于防范，说不定倒是外松内紧，采用的是不露痕迹的高科技防卫手段。但城乡居民皆不安防盗门窗，敢于在不设防的家里吃喝拉撒睡，却无疑显示着牢固存在于老百姓心中的那种安全感。由此即可断定，入户盗窃现象在当地并不严重甚或十分轻微。
曾在坊间见到过“娼妓史”、“乞丐史”之类的著作，但“窃贼史”却不曾见人著述，窃贼的存在是一种原因十分复杂的社会现象，将其简单地归结为“人穷志短”是不对的，因为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乏那种尽管贫困却依然保持操守的君子，由此即可得知“精神文明”的巨大作用；然而就一般规律而言，还是应该承认“衣食足而后知荣辱”、“饥寒起盗心”等古训是有它一定的道理。所以，当我在见不到防盗门窗的欧洲旅行，并由此联想到国内满目皆是的防盗门窗时，心中油然而生的，却是对以巨大的理论勇气确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路线，一心一意让中国老百姓富起来的*小平邓**的崇高敬意。
行文至此，又想起前不久听到的一个带有几分黑色幽默的民间故事。说的是一家生产防盗门的小厂因产品质量欠佳打不开市场，只好把滞销的防盗门当成工资发给职工。有一王某家住贫民聚集区，左邻右舍包括他自己本来都不曾“壁垒森严”，一旦“鸟枪换炮"”，未免会引起鼠窃狗盗之辈关注：是不是这家伙最近发了财，需要严谨门户了？于是便觅机破门而入，不料翻箱倒柜并无收获，只好把灶台旁的七八个西红柿扫荡一空，并用吃剩的西红柿蒂在墙壁上大书“羞先人”（陕西方言，意思是丢祖先的人）三字后扬长而去。这故事在让人忍俊不禁之余又不免要生出几分苦涩。但我想，只要我们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持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两手抓，中国一天天地富裕起来，中国人一天天文明起来，总有一天，我们将失去一个行业（生产防盗门的）和几个名牌（如“盼盼”、“步阳”等），也不再听到前述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但我们得到的，却是一个富裕、安宁的生存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