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河原来真是一条河
我做财务总监和总会计师多年,带过不少徒弟。近日,我最小的关门徒弟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师父,你讲我咯里地名叫新河,何解冇看见河?未必新河就是浏阳河?”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有个她现在公司的同事,一看就是个喜欢现能干的辣利婆,抢着说:“长沙咯地名信不得,你看好多叫山啊岭的地方,哪里有么子山?还有那些叫湖和塘的,多半都冇得水。我原来租房子住赐闲湖,现在住东塘,莫讲湖和塘,水都冇看到一滴。”
身为一个老口子,我自然要呸哒她:“你们咯些进长沙城不久的外地人当然搞砣不清,长沙的前辈们取地名当然有依据,你看那些叫山、岭、峰的地方,比如回龙山、妙高峰、留芳岭,地势都比周围高,黄土岭、窑岭看上去虽然不是高地哒,原来也都是长长的山坡,咯些地方哈是搞建设将山削平建起来的,解放前都是山咧。”
旁边有个人插话:“咯些山和岭我倒是晓得,只是那杂妙高峰讲起是长沙城区河东第一高山,我看哒还冇得金盆岭高。”
我自豪地讲:“妙高峰是杂英雄山咧,本来确是城区第一高峰,现在看上去不高,是被日本鬼子的*弹炸**炸矮的。”

民国报刊上的妙高峰上卷云亭照片
长沙城位处丘陵地带,三面环山,城区内的小山小岭特别多,那怕是今天,你走在日新月异的老城内,都会发现好多地方有长长的上坡,这就是以前的山岭留下的痕迹。
有人会问,长沙最高的岳麓山海拔才三百米左右,那长沙咯多叫山和岭的不就只是个小土包吗?事实也确是如此,殊不知这就是平原和高原居住的区别,像云贵高原和青藏高原,动辄海拨几千米的高山,几百米的山自然没有名字;而在平原,海拔上了一百米就算是山了。
同样的道理,高原上湖泊不多,随便一个水塘就可以叫海,像云南的纳什海、纳帕海等等,要放在南方,肯定只能叫做塘。
辣利婆自然不服气:“你讲的有点道理,那塘和湖咧?随便一数都有几十个地名,像什么东塘、圭塘、砂子塘,最夸张的是井,伍家井、彭家井、水风井等,我走遍长沙城都冇看到几口井,居然也有那么多叫井的地方,未必以前长沙有哪么多水?”
我哈哈大笑:“长沙城还真的是水多得下不得地,就不讲湘江、浏阳河以及它们众多的支流、河汊,光只地下水都丰富得不得了,不信你上网查资料,凡是叫塘、湖、井的地名,以前确实都有水,大多数被填平了,随便举杂例子,劳动广场一带以前就是一口塘,名为天鹅塘,当年开挖劳动路时,挖掉半边燕子岭才填平天鹅塘。”
长沙受益于雨量充沛的季风气候,丘涧交错、南高北低的地形和红岩白沙的地质结构,地下水资源丰富,且水位高于湘江、浏阳河,是湘江和浏阳河的重要补给水源。在南枕丘陵,西屏岳麓,三面环水的长沙,自古有“碧湘玉泉,满之不溢,舀之不竭”一说,水井密布,其井的形态各异,如自然形成的泉眼井、随意开发的敞口井、丁字湾麻石砌成的单眼井双眼井四眼井等。
据统计,在新中国成立前后长沙城区共有水井3000多口,平均每条街有两口井。在1938年的文夕大火中,长沙很多老街、建筑毁于一旦,唯有水井,不畏烈火,在这场灾难中保全下来。不过随着后来市民喝上自来水,加上城市建设飞速发展,大批的古井埋在了高楼和马路之下。现在长沙古井仅存10余口。

倒脱靴巷四号的水井。尚存,但已废弃不用。摄影:王平
好多以湖为名的地方也是如此,如赐闲湖在明代是长沙最有名的园林,清朝的长沙贡院便相邻于此。光绪二年,为了扩充贡院号舍,将湖填平,湖便消失了,但古井和石碑尚存。传说三国时期,蜀将关羽攻打吴国长沙,长沙太守韩玄责怪老将黄忠战斗不力,要将黄忠斩首。部将魏延救出黄忠,追刺韩玄于此。“赐闲”与“刺韩”,长沙方言同音,故又名“刺韩湖”。
沧海桑田,现在这里只能看到一条长巷,难以想象赐闲湖当年的风貌。

赐闲湖巷子 摄影:糖小三
长沙不光有河、湖、井,很多小山上还有泉水流淌而下,以至于可以成为泉群,然后积水成塘。最有名的例子是圭塘,这里不仅是一口塘,而是一群塘,像周边留下圭塘、月塘、大塘、井塘等村落名就是明证。
圭塘这边原名龟塘,据《宋史 • 食货志 • 农田》载 :“初,五代马氏于潭州东二十里,因诸山之泉,筑堤潴水,号曰龟塘,溉田万顷”。可以想象在古代,这里井水灌溉万顷良田的壮观景象。
而且圭塘这边还有发源于跳马镇鸭巢冲水库的圭塘河,既是浏阳河汇入湘江的最后一条支流,也是长沙市唯一的城市内河,南北贯穿雨花区全境,绵延28.3公里。
我徒弟自然晓得师父是个不服行的人,笑着对辣利婆讲:“你何什争得我师父赢啰,他是个正宗长沙老口子,三代祖居长沙,晓得的长沙古事自然比你多得多。”
说完又转过头来策我:“师父你还是讲哈新河咯里何解冇河?”
对自己的徒弟我自然温柔些,就和声细语地讲:“开福寺你去过噻,里面有个不大的塘,叫做碧浪湖,你现在住的这个以前真的有条河,就叫新河,东边通浏阳河,西边通碧浪湖流入湘江。”
新河,又名新开河,系清康熙年间开浚的人工河。康熙末年,新开河淤塞近半,雍正、乾隆期间曾两次疏浚,但至同治年间又完全淤塞,“但存其名”。清光绪年间长沙富商朱昌琳捐银十三万两,将湘江、碧浪湖、浏阳河凿通,历时十年竣工。

新河老照片 来源:《老照片中的长沙》
新河的再次浚通,使长沙城北有了一个可以停泊舟船的港湾,促进了长沙交通与商业的新发展,同时也奠定了新河一带的土地开发。此前,这里为一片农田和水塘。新河开通后,沿河一带建了不少房屋,逐渐形成街道,称新河正街,出现了商店与作坊。
晚清时期修筑铁路,这里就有火车站。1909年建造粤汉铁路长株段时,在长沙城北郊修建新河车站,建成时间和长沙老火车站差不多。此处为新中国成立前担负货运的主要车站。与此同时建成的长沙北站,仅用于堆放材料。然而由于新河车站抗战中被夷为平地,加之离当时的城区太远,新中国成立后,被长沙北站取代。
上世纪30年代,当时政府修建了跨新河的桥梁,说明那时新河还在使用。民国时期,在新河三角洲建立起全省第一个飞机场。

民国晚期,新河又被淤塞,并逐渐废弃。新中国成立后,加强了新河地区的开发,先后在此建了长沙化工厂、长沙除尘设备厂、长沙汽车附件厂、长沙制革厂、湖南动力机厂、湖南人造板厂等,建立了一个石油库,从而形成为一个新的工业区。上世纪90年代,由于工业体制的改革,这些老工厂都因改制而解体,或搬迁,或消失,这里又成为待开发的地带。
说起这个捐银修河的朱昌琳,也是大大的有名,朱昌琳(1822—1912)是原国务院总理*镕基朱**的曾伯祖父,早年做谷米生意起家,后在太平街开设乾益粮栈。继而开设乾顺泰盐号、乾益升茶庄,转贩盐茶,后设立钱庄,投资近代工矿业,在灵官渡创建了湘裕炼锑厂,开长沙炼锑业的先河。他在好多老一辈长沙人眼中,首先是一个大慈善家,然后才是长沙的首富。
他乐善好施,耗巨资在长沙设保节堂、育婴堂、施药局、麻痘局,置义山,办义学,修义渡,捐资修路,疏浚新河,曾多次捐赠大批粮食和布匹赈济山西、陕西等省灾民。是长沙早期民族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湖南近代工矿业和慈善事业的开创者之一。
长沙现存与朱昌琳有关的遗迹,除了新河以及太平街上的粮栈、盐号、茶庄等,最有名的就是他住过的北郊的朱家花园了。朱家花园系清咸丰十年(1860)所建,在清末民初即为长沙游览胜境。1936年出版的《长沙市指南》把朱家花园列为长沙园林之首。
书中说:“斯园虽系私有,然已完全开放,任人自由游览,园丁备有茶水,茶资听给,有小贩贩卖糖点,取买亦便”。不幸的是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抗日战争期间,一家兵工厂进驻该园,失火爆炸,全园毁于一旦,尽成废墟。现在的国防科大干休所、湖南省社会科学院等单位所在地都是当时朱家花园的一部分。
近些年,伍家岭以北的这边广袤地带,夹在湘江和浏阳河、捞刀河这“一江两河”之间,视野辽阔,景观资源绝佳。近可闻开福寺晨钟暮鼓,远可眺岳麓山春绿秋红,具有真正意义上的"滨水特质",被开发商看中,在这边建起了北辰三角洲这处大楼盘。资料记载,这个楼盘占地面积达一百多万平方米,居住人口有几万人,足可以赶上一个中等规模的县城了。
市政府也在新河地区展开大手笔开发,改建拓宽了道路和市场,建设高档次的博物馆、规划展示馆、音乐厅和图书馆,称为“三馆一厅”。一举扭转了长沙“南帝北丐”的旧观念,带动了北边一带的发展,也成了北边的新地标。
徒弟送我出门的时候说:“下次再有人问我住得哪里,我就跟他们讲我住得新河里,咯里以前真的是一条河咧。”
我噗嗤一笑:“千万莫讲住得新河里,长沙话冇得咯种*法讲**咧,别个会呸哒你,讲你就洋气来,住得河里,要加个字,讲住在新河咯里。”
我徒弟是个外地人,在长沙也工作生活了十来年,找的老公又是本地人,自然学得一口的长沙话。只是有些老长沙话的用法她还是搞不太清,长沙方言的习惯,在某些两个字地名加个后缀,例如把河边叫作河边头,长岭叫做长岭上等。除了念起来顺口外,在语法上是方位词修饰或补充说明地名,例如便河边。所以绝对没有住得“河里”、“塘里”这样的*法讲**,只能讲“东塘边”、“东塘咯里”等等。
作者介绍

枬子,出生于长沙,做过工人、会计、财务总监。现为资深高级会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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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故事长沙
本号由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提供常年法律顾问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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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车路线
路线一:乘520路、804路至滨江文化园站。
路线二:乘2路、357路、111路至北辰时代广场站。
路线三:乘11路、106路至二 馆一厅站。
路线四:乘地铁1号线至北辰三角洲站(1号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