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这是孔子对坤初六“履霜坚冰至”的体会,也是解释。余庆,福及子孙。余殃,祸及后世。长期养成的善或不善,影响极深远。先时种下的祸根,要很久以后才结出恶果,例如弑君弑父之事,绝非一朝一夕偶然发生,它是由来已久,积渐而成。问题乍出现时,往往微不足道,人们不知不辨,结果导致大祸。这些都是说“履霜坚冰至”的道理。
孔子说,“履霜坚冰至”是讲顺的。这就有了问题。顺是坤之本性,坤之至德,与乾健一样,其意义是正面的,而初六“履霜坚冰至”讲的是阴道由微而渐盛的道理。阴道乃小人之道。小人之道与坤卦卦辞以及《彖传》、坤《文言传》第一节所讲的坤之道是不一致的。这该如何理解?
这是因为《易》中卦辞与爻辞的意向在乾卦完全相同,都是正面的,卦辞讲乾健,爻辞也都从正面讲乾健,不同的不过是爻辞从动态的角度讲罢了。坤卦则不然,坤卦卦辞讲坤顺,讲坤之德,是正面意义的,所以“大象”讲“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而爻辞有的讲阴·道是代表小人的,其意向与卦辞相反。初六爻辞“履霜坚冰至”即为典型一例。“履霜坚冰至”,是阴道即小人之道逐渐盛长以至于最终构成大害之谓,所云也是一个“顺”字,然而不是卦辞坤顺承乾之义。这种顺,是君子应该逆而制之的。爻辞之义与卦辞之义不同甚乃违背的现象,在以下诸卦中我们还将不时见到。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坤《文言传》的这段文字解释六二爻辞“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六二是坤卦卦主,它柔顺而中正,具有坤卦的全部美德,卦辞所讲的坤的性质它全包括了。这一爻,其意向与卦辞相同,都是君子之道。坤之道“直方,大,不习无不利”,那么君子法坤之道应该如何付诸实行呢?孔子在此一一加以指点。
“直其正也”,“直”里面包含着“正”在内。直上直下,率意径行,算不上“直”;“直”还要“正”,胸中洞然,没有纤毫的委曲。“君子敬以直内”的“敬”,是心中专一,并无杂念,每遇事只管专一去做,不为苟且。“方其义也”,“方”里面包含着“义”在内。只是方方正正,四平八稳,算不上“方”;“方”还要有“义”,处理事情是非曲直分明,行所当行,止所当止。“敬以直内”指人的内部修养,“义以方外”言人的外部表现。一个人自内外两方面把住了关,无事,胸中洞然专一,不染些许杂念;有事,是非截然明白,对的去做,错的不做,方方正正,各得其宜,于是做人的问题便全解决了。
“敬义立而德不孤”,敬与义两项做到,德也就不孤了。所谓“德不孤”,是说内外交养,表里相资,其德影响至广,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凡为善者无不与之同,与之应。可见“不孤”也就是大。敬做到了,义做到了,德便自然不孤了。“敬义立而德不孤”,实际上也就是“直方大”在一个人身上的实现。实现了“直方大”便可“不习无不利”。自己不必增加造设,一切因任自然,法乾而行,莫之为而为。这样,便“不疑其所行也”,尽管去应事接物,全不必怀疑自己所做所为的正确性。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 地道 无成而代有终也。
这一段文字释六三爻辞。从坤与乾的关系上说明问题。坤虽然自身有才美,但是要“含之”,不表现出来,不使有所成名;这样做是为了“以从王事”,为乾的事业服务。坤不是自己没有条件成名,是“弗敢成”,不敢使自己成名。爻辞在“或从王事”之后讲“无成有终”,说坤虽然有美不成名,有功不伐功,却一定把事业妥善地完成。
《文言传》则进一步点出坤的“有终”是“代有终”,代乾有终,完成的是乾的事业,不是它自己的事业。由此看来,坤与乾的关系显然是这样的:事业总是由乾开始,而由坤完成。乾不能终物,坤不能始物。而在完成事业的过程中,坤要努力奋斗,竭尽全力,自觉地把功劳、荣誉归于乾,不使自己有所成名,这是坤之道,也是地之道。臣之于君,妻之于夫,莫不如此。《系辞传》所讲“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意义略同于此。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四六**以阴居阴,不中不正,有天地闭塞隔绝之象,是乾坤道绝,贤者隐遯之时。“天地变化”二句言草木而不言贤人,“天地闭”二句言贤人而不言草木,是互文。古人认为人事与天道一致,常常把社会问题与自然现象连在一起。如《诗·召南·驺虞序》说“朝廷既治”,“则庶类蕃殖”;《尚书·洪范》说“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俊民用微”。
这里讲天地“变化”,是说天地交感,变化万物,则草木蕃殖茂盛,而贤人亦出。讲天地“闭”,是说天地隔绝,阴阳不通,则草木不蕃,贤人隐遯。贤人隐的表达方式是“括囊”。“括囊”是言不出,智不发,身不见,一方面谨慎自守,一方面内充其德,待时而发,而关键的意义还在一个谨字上。括囊谨慎,虽无令誉,亦可无咎。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这一段文字释六五“黄裳元吉”。“黄中通理”释“黄裳”的“黄”义,“正位居体”释“黄裳”的“裳”义。黄是地之色,是代表坤的。“黄中”,坤而居中,居中这一点对于坤来说极重要,它表示柔顺之德蕴藏于内,存之于中,不是表面的,虚假的。下文“美在其中”一语,进一步指明柔顺之美德藏诸中心。中心藏着粹然无疵的美德,则理无所不通,故云“通理”。这是说六五“美在其中”,德藏于内的一面。
六五与*四六**不同,*四六**“括囊”,藏而不发,六五藏于中心之美德要表现出来,要发挥它的作用,所以又说“正位居体”。“正位”六五居尊位。“居体”,它毕竟是“裳”,故以*体下**自居。合而言之,“正位居体”,身居高位却能甘处人下,至柔而恭,守静而无倡,处顺而无作。内里蕴藏着柔顺之美,表现出来又能居高位做大事而无嫌于僭,这样的人,可以说它的坤顺的美德已经“畅于四支”,浑身上下,内外左右,无所不在,无所不有,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仅“畅于四支”,又能“发于事业”,把自己的才德用于治理天下国家上。“美之至也”,坤顺之德达到这个程度,可谓到了极致了。古人常用伊尹、周公旦的德行比拟坤六五这一爻,看来不无道理。
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此释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坤至上六,阴发展到极盛,以至于疑于阳。疑,阴阳二者势均力敌,分辨不出大小高下。阴盛到疑阳的程度,势必与阳交战。本是阴与阳战,不曰阴与阳战而曰“龙战”,就是怕人们误以为无阳。曰“龙战”是说阴盛而犯阳,阳来战它。不允许它与阳均敌。玄是天的颜色,黄是地的颜色。称“血”,说明阴阳都未离乎其类,阴还是阴,阳还是阳。称“玄黄”,表示天地、阴阳混杂难分。但是毕竟“天玄而地黄”,天还是天,地还是地;天尊地卑、乾健坤顺的大分终究不可移易。
未完待续……
本文选自金景芳、吕绍纲合编的《周易全解》,市面上非常靠谱的讲解易学知识之书,想入门或深学的朋友都可读一读。
你的移动文学图书馆:这有小说、散文、诗词,还有历史典故,更有中华传统文化和写作技巧方法等。本号是一个传播传承纯文学的平台,拒绝网络爽文“小说”!
阅读是一件最重要的小事!关注本号,一起来读书养性、终身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