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热吻你bgm (等风热吻你38章)

饭局接近尾声,唐心坐在付雪梨身边,时时起身,为身边人添酒。新片的投资人姓方,五十余岁,却身子骨健朗,很有精神。三两杯酒下肚,谈吐依旧得体,叙述和倾听都很沉稳。今天剧组杀青,岑导今天喝酒喝的高兴,有些上头,点上一支烟,“在这山里拍了那么久的戏啊,看厌了那些花花树树,还是觉得大城市有棱有角的生活有滋味。”说话间,杯中酒又被续满,岑导摆摆手,“等片子过审,宣传档期安排完,我得给自己好好放个假,带妻女出去旅旅游,散散心。”桌上一人笑提,“如今像岑导这样牵挂家妻的男人倒是不多,难得。”话题转到这上面,年纪小的年轻人,总免不了被调侃问感情问题。不过坐在这个饭桌上,大多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圈里人,很少有人开低俗的玩笑。身边年轻男演员被问得狼狈,付雪梨晃一晃酒杯,始终盯着杯里漂浮的泡沫子,不主动参与。她被灌了不少酒,微醺,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就是脑袋略昏沉。静静等着这顿饭结束。四月份的申城,空气里依旧泛着寒冽的冷。这座城市夜晚依旧灯火阑珊,黑色苍穹下高楼遥远的白光和霓虹灯连成一片。一上车,付雪梨踢掉高跟鞋,脱了外套,靠在椅背上陡然放松下来。唐心关好车门,侧身拉过安全带系上,吩咐司机可以走了。“声音关了。”付雪梨出声。闻言,司机搭上方向盘,一手按掉音乐,顺势瞄了蜷缩在后座上的女人一眼。她松松散散歪在一旁的车窗上,支头,细细的眼角眉梢垂落,半阖着眼。棕色微卷的长发随意又凌乱地散开,质感顺滑的灰色羊毛裙裹得身段玲珑有致。极窄的亮晶片花边,显得肤色极白。——实在是漂亮,移不开眼的那种。“那个方总,早几年做房地产起家的,背景听说不是很干净,人还挺欣赏你的,不然我们当初哪那么容易撕到岑导的资源。你说你,刚刚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和别人打个招呼,多不好。”车里就四个人,助理西西坐副驾驶上,司机认真开车。唐心坐在付雪梨旁边,摆弄着手机,口里数数落落,顺便挑照片发朋友圈。其他人都不出声。付雪梨模特出道,当初算是被唐心一眼看中。人在国外,两三天就搞定合约,干脆利落把人签到自己手底下。后来回国发展,付雪梨靠着一部爆红的网剧小火了一把。不过这几年,存在感虽然有,一直都不温不火。倒不是她长相不好看,相反她红只是因为她美,没有任何人设的,纯女性的,风情又孤傲,缺乏人情味的冷艳美。只是外表太艳丽,所以戏路比较受限,容易吸粉也容易招黑。但是娱乐圈,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反正急是急不来的。付雪梨是根好苗子,有灵气,所以团队一直稳扎稳打,尽量不让她靠爆丑闻夺流量、博人眼球。车行驶过立交桥下,暗影一道道扫过。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刷一左一右,慢慢刮擦着玻璃。“我说这么多,你听见没?”唐心侧头。“姐姐,求您让我安静会儿。”头都要炸了。付雪梨很困,浑身疲乏,只想求得片刻清净。她昏昏欲睡,懒得多说一个字。昨晚通宵拍戏,早上又早早出发,从象山一直到申城,一整天都在路途上。应付完酒席,整个人已经非常疲惫。雨越下越大,路上人也越来越少。风打在树上,车开起黄色大灯,被笼罩在雨雾中,一路疾驰。“——吱!”经过天桥路口,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擦身而过,司机把住方向盘,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车子猝不及防急停在路旁,车里人全弄了个前倾。“怎么了,出车祸了?!”唐心扶住椅背,吓了一跳,忙问。“不是,前、前面路上好像躺了个人......”---尖锐的警笛划破深夜的寂静。北宁西路321号,人民公园天桥口被*锁封**,拉起警戒线。大雨不知何时变小。警察把守在警戒线旁,制止住一直往里挤的围观群众,不远处停了好几辆警车,有刑警也有记者。死者是一个年轻女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她半身赤.裸地仰躺在地上,头被裙子盖住。雨水混着血,散发着热腥味,顺着水泥地蔓延。流血太多,分不清伤口在哪,受害者黑发被血水分成几缕,粘在胳膊上,已经没了气息。“给我控制住现场,防止二次破坏,让无关人员全部疏散开!”一个中年男警官气急败坏,冲着对讲机吼。“你们谁报的警?”他喘了口气。“是我。”唐心立马答道。她移开眼,忍住呕吐反胃的欲望。刘敬波眉心拧紧,点点头,瞧见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里面依稀还坐着人。他探头望了望,“那那那,车里还有谁,让她下来。”“这,她生病了不太方便,能就呆在车里吗警官。”唐心为难,试图打个商量。首先这里闻讯赶来的记者也不少,付雪梨这种公众人物要是被拍到在事故现场,又有得被黑...“什么病,这点雨还能冻死了?!这是一件很严重的命案,坐车里什么态度,小王,去给我叫下来!”“死者和我们真的没关系啊警察同志,我们只是路过而——”“停停停!”刘敬波不耐烦打断司机,“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说完他转头,问身边一个女警官,“老秦他们还有多久到?”“喏,那不是来了么。”唐心顺着他们看的方向偏头,看到一堆穿着像医生的人。他们带着口罩,拨开骚动喧哗的人群,出示完证件,弯腰钻过警戒线,往这边走了过来。个个都是一身白大褂,在拥挤漆黑的雨夜显得有些整洁和突兀。为首是个身量高的的年轻男人。他打开勘查箱,一言不发蹲在尸体边上,戴好手套,掀开被害者脸上的白裙。---付雪梨坐在车里,往车外看。外面站着一个警察。他打着手电,往车里照,随即叩了叩车窗。“小姐,麻烦您下来一下,配合我们做一下记录。”车门被推开的瞬间,风往脖子里直灌。她冷得一哆嗦,撑开伞,压下伞骨挡住脸,红色高跟鞋踏地。因为大雨的冲刷,泥石混杂,现场痕迹被毁坏地差不多。雨还下着,许多侦查工作都无法展开。付雪梨慢条斯理跟在那个小警察身后,低着头,将脸小心藏在伞下,防止被路人认出。一路上很多浅浅的水洼,尽管走的慢,依旧溅得小腿沾满泥浆。西西替唐心打着伞,听她不停地抱怨,“不知道还要弄到多晚,摊上这破事,真是倒霉了我去。就这还不能走,等会还要被带回警察局做笔录,我明天一大早还特么要去谈合同呢。”她们站在灌木丛旁边,正说着,唐心话一停。“是这样,我们这边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们,事关命案,也请你们耐心配合一下工作。”唐心讪讪地笑,目光却停在那位刘警官身边跟着沉默站定的男人。他内里只一件单薄的蓝色警衣,外面披着普通白袍,胸口处别着证件,便再无其他。垂落的衣摆被偶尔风卷起,在这样的夜里仿佛也不知冷。西西从小就对医生有畏惧感,何况是成天和尸体打交道不眨眼的人。她又想起刚刚他面不改色检查尸体的模样,不禁心里阵阵发毛,后退了两步。“你们大概几点到达的案发现场?”他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依旧无动于衷。这男人的嗓音有种低冷像冰线的奇特质感,像桌上冰八度的啤酒,虽镇静温和、无波无澜,却辨识度极高。这声音...付雪梨握住伞柄的手一紧。她脑子里残留着酒精的剩余作用,反应迟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大概八点多钟。”西西努力回想,小小心心回答,看向一旁做记录的人,生怕自己说错话。“移动过尸体吗。”“好像...没有。”“什么叫好像没有?!有什么就是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坦坦白白说,想好再开口,别给我——”刘敬波显然按捺不住暴脾气,开口就是一顿训斥。“好了好了。”旁边有人安抚刘敬波的情绪。西西被吓住了,结结巴巴道,都快哭出来了,“我有碰...但是是想看她有没有呼吸...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嗯,不用紧张,你继续。”年轻男人浓黑的眼睫低垂下来,摘了手上的橡胶手套。举止之间有种漫不经心的清洁感。他问话时,明明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缺乏,但就给人一种无形的气场。这男人真是那种气质凌驾于长相之上的高级货。此时雨声突然变大,哗然有声,雨珠倾泻撞击在伞面上。付雪梨握着伞柄的手捏紧,控制呼吸,微微探出脖子,把伞往上移。雨水混淆了视线。高大年轻的男人微微侧头,单手伸到耳旁,准备拉下口罩。付雪梨看到他露出的一双眼。轮廓收敛,像街口凌晨的星光,又像地狱里的魔。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也看到了她,只不过停了一秒,视线就平淡地滑过。冷淡又普通,像看陌生人的眼神,不露任何心绪。她愣住了,大概有一分钟,才回神,难以置信喊出他的名字,“许星纯?!”付雪梨这张平常只出现在每家每户的电视机的里的脸,一露出来,旁人视线立刻全被她吸引,眼睛霍然睁大。唐心眉头一挑,面不改色在两人之间转悠。在场其余人心里都小惊了一把。哇靠,明星啊!这招呼一打,许星纯却反应甚淡,这让气氛瞬间古怪起来。旁人细细默默打量付雪梨。踩着高跟鞋,黑色系带绕住瘦白脚踝。肌肤皓雪,娇嫩细腻。双臂一环,涂着红唇,浑身上下像能发出光芒般,隔着几米都能闻到身上薄荷迷迭香的销魂味儿。这高贵扮相,哪是这些刀剑口舔血的警察能打交道的人?突如其来的重逢,没有一点预兆,也没有缓冲。就在这个混乱肮脏的雨夜,他温润清冷,禁欲洁净地一丝不苟。付雪梨眉目紧蹙,右手拇指使劲地掐着食指的第二关节。雨不停下,从身边哗哗坠落,砸在脚下的泥地,开出一朵转瞬即逝的小水花。许星纯转回眼神,又淡又远。静了两秒,从被她咬住的,鲜红欲滴的嘴唇,然后缓缓抬睫。良久。“好久不见。”他无波无澜地说。夜色寂静,闪电和雷鸣交相辉映,被淋湿的流浪狗在灯火通明的申城公安局门口徘徊。“行,差不多了,报警的那个留一下地址和联系方式。”做笔录的女警察最后刷刷两下,抬头递给付雪梨她们几个一人一张纸,“喏,核对一下内容,然后签个名,跟我去大厅那按个手印就完事了。”“没想到警察局这地儿,全是你同学啊。”唐心接过,顺口问付雪梨,“还有刚刚那个,那个挺帅的警察,你们什么关系?”“同学呗。”“就同学?”唐心不信,看她不作声,瞅着她冷笑,“当我傻子呢吧?”“炮.友,信么。”付雪梨嘴上贫,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连维持基本的表情都不想。她今日穿的衣服不对。精心裁剪的羊毛裙子被打湿雨水,贴在身上潮湿又阴冷,冻到了骨子里。引路的女警察似有察觉,多看了付雪梨一眼。她微微一晒,忽地开口,“是挺巧的,我和雪梨同班过一年,不过她应该不记得我名字了,我叫马萱蕊。”她们走到大厅,周围惊奇又克制的目光纷纷围拢。当然,大部分的视线都粘在付雪梨身上。毕竟一个平时只能在电视,微博,LED广告牌上看到的演艺圈明星,此时真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普通人总是有种新奇加微妙的激动感。若不是此时场合严肃,正在办案子,其实还是很想上去要个签名,合个影什么的......任人打量着,反正付雪梨似乎无所察觉,或者早已习惯他人注目。墙上挂着电视,重*放播**着沉闷无趣的晚间新闻。旁边的钟盘,秒针滴滴答答慢慢地走。“先喝点水吧。”小王强装镇定,端了几杯热水递到付雪梨她们面前。除了付雪梨站着不动,旁边人纷纷接过,道了声谢。“警察叔叔,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您看看表,这都多晚了。”唐心蹙眉。“笔录弄完了哈?应该快了快了。”小王也不确定,探头往二楼望,刚好看见刘敬波下楼梯。他刚想高喊一声,刘波打着电话,脚步匆匆往外边走。等的耐心即将告罄,那边一一确认报案人姓名、电话、身份证,非常形式主义地问完话,终于愿意放人。小王送付雪梨一行人到门口。推开门,外面风雨交加,所有人不禁打了个颤。太冷了。门廊底下的感应灯坏了一个,阴暗无光的角落,站了两个人。夜晚沉浸在雾气里,风小声呼啸,许星纯靠着墙壁抽烟,忽明忽暗的光线,看不清面容。旁边是垃圾桶,被用来磕烟灰。司机去后面开车,剩余人站门口。刘敬波全神贯注地和许星纯交流尸检结果,完全没注意这边一大票人。距离不远,许星纯说什么,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说话声音向来不大,无端地低哑,却字字清晰,仿佛能敲进心里。这边人都目不斜视,付雪梨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前方。良好公民西西心里默默吐槽...这种东西,应该不是什么机密,听听没事的吧...透气完,[笔趣阁 www.biqugexx.info]一根烟也抽完,时间不长不短。许星纯直起身,单手插在兜里,臂间还挂着白色工作服,“走吧,进去说。”和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走到光下。一片模糊的晕黄,许星纯身形一顿,继而脚步停滞下来。一两秒后,他低垂眉眼,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刘敬波和唐心对视一眼,小王也懵逼。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天...”西西还在小心拿着手机对着门口拍照,侧头看到这边动静,不禁小声惊呼。这是在干嘛?一旁唐心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这些年来商界的、娱乐圈的,她和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都打过交道,经验丰富、直觉也很准。也有一部分职业缘故,她习惯去定位一个人。见多了虚张声势又浮夸的男人,几乎是看到许星纯的第一眼,唐心就莫名认定,他一定是个很稳妥且出色的人。洁身自好、寡言却卓尔不群。并且对女人十分具有吸引力。通俗点说,就是很招惹人。付雪梨闻到许星纯身上皂角的气味,游离着一点点*草烟**味,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她喝了白酒,已经记不太清。不过一会会,就陡然回神。他沉默寡言,手依旧被她抓住,修长且骨骼分明,温度却很低。付雪梨懊恼,指腹贴紧他的手腕轻颤,几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一转。许星纯面色冷淡,直直地站着,下颌曲线清瘦,依旧沉默着,没有丝毫回应,也没将手抽回。相对两无言,周围人眼神越来越八卦。“你回来怎么不联系我?”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又咄咄逼人起来。她抬头面无表情地审视他,许星纯置身事外,没有动作。周围光线很暗,气氛虽然安静,不少人纷纷暗暗侧目。片刻之后,许星纯略嘶哑冷淡的嗓音响起,“我工作忙,以后有空再说。”他有一双很浅的双眼皮,眼珠颜色是温柔至极的浅褐色,干净地不沾任何情.欲。明明先天一双笑眼,眼底却覆上阴影。等她放手,他微点头示意,看都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了。小王这才回神,忙忙跟上去。心里暗暗佩服。太可怕了!许队这性子果然够冷,够清心寡欲,永远都不忘记自己的人设,对待这种level的漂亮女人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绝情!一股子酸涩直冲鼻尖,付雪梨向来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自小哪里被这样对待过。头低着,双眼迅速泛起泪花。她暗暗咬紧牙,极力平稳抑制住情绪。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却又急又气。操!妆不能花。不能哭。老子不能哭。—快到住的酒店,车缓缓停下来。唐心摸出房卡递给西西,一边交待这几天的安排,“明天新戏发布会,后天下午没意外,adis约好了来拍照。然后不知道几号,反正这周安排一个晚上去敏行2号棚录个综艺。”“通告这么赶呀。”西西哀怨状。唐心白眼一翻,“赶?这个圈子,你还想闲?知道有多少人想踩着雪梨上位吗!”“还有你,我跟你说。”唐心调转视线,拿着手机对付雪梨点,压低声音警告道,“你现在和何录正炒cp,我们谁也得罪不起,现在你俩粉丝热度高,谁先出事儿谁就担着。你注意点,我不想看到你和刚刚那个男人出现在微博热搜,到时候有你受的。”晚上洗完澡,付雪梨穿着白色浴袍,对着浴室门口全身镜吹头发。她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赤.裸着足,陷在柔软的地毯上。大脑放空一片。西西在一旁收拾衣服,知道她心情不好,什么话也不多说。“你谈过男朋友吗?”付雪梨走到床边,拨拉着头发坐下,似无意开口。“男朋友?”西西把暖宝宝找出来,放到床头柜叠放整齐的衣物上,“没有呀,以前大学有过,后来就分手了。”“哦,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那你还记得他吗,有联系过?”“没联系了,还记得。”西西摇摇头,没有继续话题,反而说,“对啦,明天温度很低,雪梨姐你去拍照记得贴几张,小心冻着了。”---时钟指向凌晨三点,付雪梨推开玻璃门,趴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俯瞰这个城市的夜景。高矮交错的楼幢,高层公寓仍然亮着灯,更远处被湮没在黑暗里,黑夜像巨大无声的容器。看了半晌,她突然软弱地想,或许...许星纯的心里这些年依旧是对她有怨恨的。念头一起,火气也被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到底也是在一起过那么多年,和他合合分分。付雪梨一直都知道,他们的感情,都是许星纯单方面的付出和强撑。而她,时而刻意疏远,然后又掉回来,如此循环往复。她向来爱自由,不喜拘束。快乐就是真的快乐,厌烦谁也是同理,很少掩饰自己。当初想分手的是她,并且分手之后也过了好一段自在快活的日子。直到某次聚会上偶然得知,许星纯主动申请去偏远地区的市公安局技侦处锻炼,也许不再回来。付雪梨从不以为意,到后来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一气之下就顺着家里人的意出了国。也不知跟谁在赌气。她是个很后知后觉的人。其实在许星纯走后很长一段时间以内,她都习惯地以为,他肯定会回来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她如何厌烦,不论如何伤害他,他总是留在原地,心甘情愿陪在她身边。在国外生活的那段日子很孤独,语言不通,没有什么朋友。渐渐地,她开始不适应,不适应许星纯真正彻底剥离她的生活的感觉。这种感觉突如其来,却拧巴住付雪梨。让她第一次产生后悔的想法。这些年她甚至尝试过主动联系过他。可许星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几乎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可笑提分手的是她,可是一声不吭,狠心消失这么多年的却是他。视线模糊。她一边抽烟,一边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液体。耳边有风声,残余的雨声,更多的是空荡荡的安静。吹完风,回到房间,付雪梨掀开被子上床,拧灭床头灯。这几年日夜颠倒地拍戏,导致睡眠不规律,落下了神经衰弱的毛病,很不容易入睡。酒店窗帘隔光效果好,房间里黑黢黢地,一丝月光都没透进来。付雪梨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地,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她确定自己开始做梦了。又回到那天晚上,和大学室友一起出去吃饭喝酒。喝多了,大家一起走,走在路上,穿过楼梯,慢慢路变得越来越黑。只剩她一个。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心里只剩茫然。然后看见许星纯。他等在宿舍楼下,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声音,带着她继续走。走过黑漆的隧道,身边快速掠过光和影...她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不论她怎么喊,他始终不肯回头。最后,在临市一中的校门口,许星纯高高瘦瘦,肤色有洁白的寒意。他穿着多年以前蓝色的旧校服外套,一件短袖,黑色运动长裤。沉静清澈的少年感很足。他等在花坛边上,肩膀斜靠着黑色路灯杆,轮廓清秀依旧。摘下眼镜,点漆的眼瞳,微眯,对着她轻笑。眼里的爱慕到极致,温柔又虚幻。就像一片玻璃扎进心里,轻轻一撞,撕裂般的痛。梦里眼泪突然就涌出来。

会议室。“许队他今天怎么啊这是。”中饭就没吃,一直忙案子到现在,邱志翔端着泡面桶,抓紧吞两口填肚子。眼睛八卦兮兮地往洗手间门缝那瞄。在他眼里,许星纯不仅外表的那幅皮囊好看,重要的是人有内涵,平时做起事来无比专注认真。工作作风、态度和能力水平都是一流。除了话有时候略少,就真没什么缺点了。就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一向做事严谨极少犯错的人,汇报初级尸检的时候居然破天荒地走神几次。甚至不得已,会开到一半暂停。惊了。“你知道不?”邱志翔转头问技术室里痕检的一个妹子。讲起八卦,大家都心态放松,当办案之余的谈资,讨论地兴致勃勃,起劲地很。“不是,我说你们DNA室的,有功夫在这聊八卦,现场分析结果出来了是吧?!比对结果出来了是吧,破案了是吧!”林锦瞪了那群人一眼,咬着牙:“这案子是发生在闹市区的枪杀案,加上死者身份特殊,影响很恶劣,上面要我们48小时之内必须破案,你们还一个个的还有心思聊天!”其他人噤声,默默地点头,溜回原位整理笔记本准备干活。--许星纯捧起一把凉水,扑到脸上。关了水龙头,他低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暗黑的大理石。双手撑住洗手台边缘,任由残余的水溅湿上衣。有人不合时宜地咳嗽两声。刘敬波靠旁边,看着许星纯。看他因为用力,已经青筋凸起的手背。明明极力克制却压抑不住的情绪。神情从揶揄到感叹,扬了扬下巴,“瞧你这德行,那谁啊?”许星纯目光沉沉,直视着前方。压着气息,一言不发。“冷静好了没?”刘敬波不屑地冷笑,嚇一声,直接下结论,“就你这样子,我一看就知道,初恋没跑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刑警,最重要就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在蛛丝马迹里寻找证据,从细节判断真相。就刚刚付雪梨露面的第一眼,刘敬波看见他的神情,立马心知肚明——许星纯一定对这个女人有很特殊的感情。—付雪梨的初中在临城。那个城市马路两边栽种着老旧的梧桐树,盛夏绿叶繁茂,寒冬枝桠交错,覆上皑皑白雪。她从小跟着叔叔付远东长大,家里一个表哥。付家在临市有点声望,加之付远东平时忙生意,对他们管教不严,两人更加无法无天。她表哥付城麟从小学开始就在学校里拉帮结派,翘课打架,是个远近闻名的恶霸。而付雪梨从小就长相出众,又因为她哥的缘故,她一直都是年级“风云人物”,课下谈论八卦的头号人物。因为经常和高年级和外校的人一起玩,别人都怵她,导致她也没能交过什么正常朋友。在初中同学和同龄人眼里,对付雪梨的印象就是:家里有钱不能惹、成绩烂、经常有外班男生女生找。——总而言之是个很坏的女生。付雪梨出道的第一部网剧里,角色就是一个太妹。完全本色出演,像老旧香港电影里的不良少女,不染发,只穿短裙,露出一双笔直光洁的腿。戴银镯子,红绳,腰链,抽烟。一个人深夜晃荡在红红绿绿的大排档旁喝啤酒。脾气差地出奇,身边却从来不缺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她把从小到大养成的张扬和不羁展现地淋漓尽致。不用演,就有一股子浑然天成、天生放荡的自由感。那时候按照江湖规矩,坏学生是不会主动招惹班上好学生的。两者都有自己的优越感和默认的交际圈,普通情况下是不会有什么交集。更别说付雪梨还是这群坏学生的领军人物,一个常年在班上被老师批评的标杆典型,更和乖乖仔们更挨不上边。某一天中午第一节课上课前,广播里放着眼保健操。付雪梨戴着MP3的耳机,无所事事低头翻看漫画,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一道低低的声音,“借过。”她啃了一口苹果,把手上的漫画又翻过一页。眼角余光看到一人站定在身旁。付雪梨继续专心看自己的漫画书。薄薄的红嘴唇,咬着鲜黄的果肉,双腿翘起,细白的胳膊摇摇晃晃。“能让我进去吗。”直到那道声音在头顶又响起,她才扯下一只耳机线,慢吞吞抬起头,打量来人两秒,有点不耐烦,“说啥?大点声!”他是昨天还是前天刚刚转来班上的新学生。样子一看就是个标准的好学生,面对她的不耐,也不恼,措辞依旧温和简单,“我把书搬进去。”14岁那年的教室里,闹哄哄的铃声响起,老师抱着卷子进班。许星纯站在狭窄的过道,怀里有一摞书。白皙的脸庞干净瘦削,刚刚抄完板书,指尖还有残留的粉笔灰。午后有风,带着一点点温暖的阳光,从他空荡的白校服之间呼啸而过。秀秀气气的乖仔——这是付雪梨对许星纯的第一印象。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付雪梨总觉得以前在哪见过他。不过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很快被她抛到脑后。在一起坐了付雪梨才知道,许星纯还真的是一个很好讲话的人,从来不跟谁多发脾气。不过和他坐有一点很烦,就是下课了总有人围过来问题目。听说以前就是年级有名的学霸,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转班。有时耳边充斥着谈论学术问题的噪音,听得付雪梨不耐了,就直接把人全部都轰跑。是的,付雪梨和许星纯是完全相反的一种人:她又懒脾气又差,最喜欢的就是欺负老实人。比如许星纯这样的。有时他上课被点起来回答问题,她就悄悄拉开他腿后的椅子,看完他站不稳差点跌倒的尴尬模样,就得逞地和周围人一起笑。咯咯地捂着嘴,幸灾乐祸地像只顽皮的小狐狸。到后来次数多了,许星纯已经非常习惯。他能面无表情答完题目,然后转头把椅子摆好再坐,整个过程心如止水。又有时候,在他偶尔下课趴在桌上打盹时,付雪梨就猛地凑到他耳旁大喊“——老师来了!”然后退回原位,欣赏他睡眼惺忪,半梦半醒间被吓一跳的样子。小时候许星纯脸皮薄,是个很正经的人,经不起*戏调**。但却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常常就是拉下脸,闷头写作业,半天不理她而已。时间长了,付雪梨觉得他其实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无害。反倒是个心思很多、非常自持压抑的男生。但她也懒得花心思去探究。那时候好学生有很多特权,想换位置也就是去办公室找一趟老师的功夫。不过任付雪梨怎么过分,他一直都没主动提换走。甚至接下来一个学期,次次都阴差阳错地坐在她旁边。按照付雪梨那时候的猜测是,因为和她坐,下课了就会很少人来打扰,许星纯就能清净地写会作业。大家都怕她。其实平心而论,许星纯的模样从小就很清秀。但不是女相,反而五官清晰,越长大眉眼越深沉冷静。那时班上有女生喜欢拿小本子写言情小说,里面的男主角就是他。不知道那个本子后来怎么传到了付雪梨的手里,于是她就在他耳边,阴阳怪气,一字一句地朗读。【那是一个大课间,刚刚做完广播体操上来。许星纯手里还拎着木质班牌,从我们班级门口路过。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外套,被光打出阴影的温柔侧脸,显得孤独又帅气......】【许星纯凑近,薄削的嘴唇慢慢挨上她的脸颊,呼出的气息烫得人心慌。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一字一字,最后要臊地许星纯面红耳赤,终于丢下写作业的笔,抬手将耳朵死死捂住,她才肯罢休。虽然总是欺负他,偶尔付雪梨还是有点责任心。比如默认许星纯是她罩的人。而且在学生时代,像许星纯这种品学兼优,每次都站上升旗台作为年级代表讲话,规矩穿着校服,干净又温和的男生,对这个年纪的女生都有一种特殊的诱惑性。不知道哪次,他就被别班一个混混女生看上了。那天是班委的值周日,放学了教室里只剩许星纯一个人做值日。他刚擦完黑板,手里还拿着黑板擦,在讲台上就被那群人团团围住。外班女孩染着淡黄色的头发,带着自己高年级的哥哥,逼许星纯答应和自己在一起。“当我男朋友嘛,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喽。”女孩仰头,凑近了,笑嘻嘻地去碰他。却被许星纯躲开。他不应声,低垂着头,神情很淡,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仿佛热闹全然不属于他。“嘿,哑巴了你这人,想挨打?”高年级男生看他一直不做声,有些不爽,便伸手去推搡他的肩膀。旁人正起哄地正厉害时,教室门突然被大力踹开。门猛撞到墙壁上,又被反弹回来。哐哐几声巨响,剧烈地抖动。付雪梨挽起袖子,四处找东西,随便抡起靠墙角的扫把就往人堆里砸,看着那个动手动脚的男生口里骂着,“你神经病啊?!打谁呢*逼傻**东西!”那个傍晚,夕阳西下,她就像电影里关键时刻突然出现救场的英雄,逆着光出现。许星纯看得愣住,紧紧抿住的唇角放松。剩下的一群人都懵了,被付雪梨的气势吓住。几秒过后,有人才后知后觉认出她。混混女自然也认识她,虽然心里不爽,自问也惹不起,只能强笑道,“怎么,雪梨姐,他是你男朋友呀?”付雪梨听都不听,大步上前,把许星纯从人堆里扯出来,劈头盖脸地就凶回去,“滚尼玛的*逼狗**东西,谁是你姐!”虽然气势汹汹,完全不输,但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现在不好硬碰硬。她不由分说拽着他就走,噔噔噔跑下楼。校园人渐稀少,广播里放来杨千嬅的粤语歌。“一吻便偷一颗心,一吻便杀一人...”“她爱热吻却永不爱人...”时色旁晚,灯火暗淡。两旁的树木枝桠交错,在路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不知道要走向哪,身上什么也没带,许星纯听到自己心脏清晰的跳动。他就那么听话地给她牵着手腕。就这样多好,不知道去哪里,就两个人,多好。付雪梨气鼓鼓地,步子快,脚下都像起了小旋风。扯得他踉踉跄跄。她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说你怎么这么蠢,直接拒绝然后跑不就好了,他们敢拿你怎么办?你倒好,非要傻呆呆站在那里,真要当别人男朋友啊?今天要不是我回教室拿东西,你打算怎么办?”他没吭声。付雪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愣着干嘛,傻了?”“谢谢你。”几秒后,许星纯竟然笑了,声音转低,哑着嗓子。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无辜又安静的模样,笑容还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你还笑的出来。”她依旧气哼哼,但脾气已经消了大半。继续往前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除了聪明点,怎么就这么招女孩子喜欢呢,一个接一个地,真是想不通...她在心里暗自纳闷。许星纯察觉了,脸部绷紧,撇开视线,避开她的眼睛。然而浸润着汗水的手却不经意握紧她。鲜红的晚霞下,少女白衣黑裙,眼睛明亮,肌肤如花瓣一般洁白芬芳,黑发无知无觉地散落,像光滑的丝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话,付雪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然听不见。好像也不想让她听见。于是她那天弄丢的皮筋,他捡起来带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