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篮小麦小说」我的爱情事故

【壹篮小麦小说】我的爱情事故

原创 小女巫惠惠 溯洄之鱼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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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篮小麦小说」我的爱情事故

作者简介:孙海,男,60后,山东威海人,笔名壹篮小麦,1986年开始发表作品,有诗歌入选《中国新诗年鉴-1992》、《新世纪诗典》等。

【小巫简评】一个女孩在父亲缺席的家庭中长大,早熟源于母亲“养汉”的启发,被体育老师猥亵时被男同学撞见,幸免被进一步*暴强**,却也因此成了男同学的欺负对象。相比之下,我们之间因她的主动,反倒像是比较纯洁。东窗事发后,所有当事人都受到了株连,女孩因父母离异以及自己在学校的糗事被公开最终离开。她和她的母亲注定将被整个社会污名化,除了作为牺牲品被命运裹挟似别无它途。“被*辱侮**被损害的女性”也因此成为文学中的母题。

而在西方文学中,《红字》中的少妇海斯特·白兰选择了把“红字”视为爱的勇气和荣耀,用一生的努力重新赋予了“红字”以新的内涵;《法国中尉的女人》中的下层女性萨拉选择了主动自我污名化以逃避维多利亚时代的所谓“妇德”对个体的压迫;《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少妇玛莲娜选择了永远骄傲地、摇曳多姿地活着……拼尽一生与黑暗的命运之神角力以及对美好事物守护的勇气使得这些作品充满了激荡人心的力量。

自从摸过娜娜之后,她对我似乎比以前还要好,经常从家里带一些好吃的点心什么的偷偷塞进我的桌箱。我其实不是个特别嘴馋的孩子,但见了那从没见过的点心也免不了口水直流。我的家境不太好,父亲常年有病在床,而娜娜的父亲在大城市里工作,吃穿用度方面显然比别的孩子都要好。我表面上尽管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但心里总有些疙疙瘩瘩的。

娜娜年龄比我们大两岁,长得也比我们高大一点,显得比别的女孩子成熟。有一天我突然意外地发现,想摸娜娜胸前那对小白鸽的原来不止我一个人。

那件事发生在夏天中午午睡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个奇葩规定,所有学生必须在教室里午睡,因此每个学生都备有专门用麦秸杆做的草席子。我是班长,有监督别人的权力。

有一天中午,我发现躺在娜娜旁边的王小黑总是翻来覆去,像是有什么心事。就在我上厕所的工夫,王小黑终于等到机会,他把手伸到了娜娜的衣服里。娜娜虽然长得比我们高大一点,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只知道坐在那里哭,把一教室的同学们都吵醒了。当我回来知道了事情的起因之后,二话没说就给了王小黑一个响亮的耳光。王小黑捂着脸,十分委屈地冲娜娜喊道,你只准别人摸,为什么不准我摸?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他怎么知道我摸过娜娜?

不许你胡说!我气急败坏地喊道,但毕竟心里有鬼,底气有些不足。

我没胡说!我亲眼看见了,体育老师就摸过她!王小黑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那样子让人哭笑不得,大家听得都笑了,我却笑不出来,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自从“摸奶事件”发生后,我发现娜娜变得十分忧郁,再也见不到她以往的开朗活泼,走路也是含着胸,像个驼背小老太,似乎在极力遮掩着什么。不知什么原因,老师把她的座位调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好像她已经被宣布为“祸水”;王小黑遭到了老师的严厉批评,说他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他也因此得到了同学们赏赐的外号——“小流氓”,这个外号尾巴似的跟随了他好多年,走到哪里都甩不掉,以至于女同学都像躲瘟疫似地躲着他;我也遭到了老师的批评,原因是我不该动手打人;体育老师好像也因此事受了处分,不过只是听说,具体情况不详。

王小黑成了高年级学生的取笑对象,有些不怀好意的常常在半路上拦住他问“*子奶**白不白?软不软?”,还有各种更下流的问题。同学们背地里把娜娜叫做我的“大媳妇”,因为我俩一直同桌,而且我还为她打了王小黑一耳光。

那年月,如果被同学们强行“配对儿”是件十分丢人的事,情形常常是这样的:当某个女同学走过来的时候,调皮捣蛋的男生便大声喊:看,某某的媳妇来了!脾气大的女生往往会红着脸把他们骂回去,甚至有更厉害的还会扔石子打他们,胆子小的,就只有绕道跑开。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些男生们开心地大笑,好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而那些被配了对的男女同学,一般情况下见了面是不搭腔的,或者干脆绕着走,有的因此对对方产生了恨意。我们那个时候的农村这种恶作剧很多,也很平常,几乎成了好些人的乐趣,当然,像我这样的好学生是不会这么做的。

大约过了半年多,娜娜离开了我们学校,原因是她父母离婚了,母亲带着她嫁到了离我们村四十多里地的县城边上。至于她父母为什么离婚,作为一个小孩子的我一开始根本不懂。直到几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从大人的闲聊中知道了根由。原来,娜娜的父亲长期工作在东北的大城市,一年当中难得回来几次,她母亲耐不住寂寞,于是偷偷在家“养汉”,不知哪个多事的告诉了她父亲,因此就离婚了。关于娜娜母亲“养汉”这件事,大人们说得有板有眼,几乎铁证如山。他们还说,老村长和他已结婚生子的儿子,有天晚上竟同时来找娜娜的母亲,爷儿俩在娜娜家门口碰到一块儿了。这事不知怎么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搞得村长家几个月没得安宁。村长老婆还找到娜娜家门上撒泼、跳起脚骂人,骂的话很脏很脏。

娜娜临走时曾送给我一个硬皮本,扉页上写了一句话:我会想你的。这个本子我很喜欢,一直没舍得用,只是扉页上的那句话深深刺痛了我,让我有一种做贼心虚的罪恶感,于是我就把那页纸撕掉了。

白云是报社印刷厂的校对员。我第一次来看报样的时候就遇见了她。当时我只觉得眼前一亮,这位美丽的少妇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当时也一怔,好看的眉梢不经意地向上挑了挑,脸色虽然平静,但眼神却透着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意味。这是个公认的大美人儿,长着一双内容丰富的“大毛眼”。这双眼睛和她那不经意的挑眉动作,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邻居娜娜。娜娜也长着一双“大毛眼”。

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年少时所做的一些羞于启齿的往事也会就像风中的尘埃一样灰飞烟灭,可人的记忆是这样奇怪,一句不经意的话,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或动作,就会不经意地打开你尘封的记忆,让时光倒流,让遥远的过去变得触手可及。

起初,我和白云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那时我就发觉她不适合做校对工作,因为她文化水平不高,感觉她充其量也就是个初中毕业。后来证实我猜得不错。她之所以能干上校对员,脱离车间那嘈杂油腻的环境,完全是因为厂长是她丈夫的一个什么亲戚。这个厂长姓王,个子不高,人挺和气,常到校对室坐坐。其实,校对员应属报社编制,但由于报社成立时间不长,根本没能力建一个自己的印刷厂,只能和县印刷厂联姻,一个单位挂两块牌子。校对员也没有专设,都是暂用印刷厂的。好在我们的报纸一直平平安安,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不然的话,我相信报社领导一定不会借用几个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干校对员的。

校对室共有三个校对员,两个高中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另一个就是刚新婚不久的白云。我们混得很熟,常在一起开玩笑。我发现同事们都爱和白云搭话,因为她不但脸蛋长的漂亮,而且身体也丰满,特别是胸部,同事私下和我说,她的胸罩一定是特大号的。据说曾有位老编辑有次没人的时候想沾她点便宜,结果刚触到白云的胸便吃了一耳光。

九十年代初,小城忽然刮起了一阵跳舞风,巴掌大的地方一夜之间冒出了四五家舞厅。条件好点儿的有茶座、乐队伴奏、歌手伴唱;条件差点的,舞池四周放一圈长条椅子,只放舞曲磁带。几乎所以的舞厅都是夜夜爆满,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据说跳舞热的兴起与县里某个领导有关,因为有次他带队到南方考察,结束前东道主举办了个欢送舞会,遗憾的是去考察的这些人没一个会跳舞的,场面十分尴尬。因此在一次会议上他郑重地谈了这件事,要求各单位各部门的头头要解放思想,更新观念,跟上形势发展的需要。我不知道这传闻是真是假,但有的单位领导带头学跳舞倒是确有其事。于是乎,寂寞了多年的小城之夜一下子热闹非凡起来。

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是舞林高手,不谦虚地说,我的舞姿潇洒自如,堪称一流。用米茜的话说,我跳舞的样子特帅。那段时间,几乎每个周末我都去舞厅。初秋的一个晚上,我在舞厅遇到了白云。就是这次偶然的相遇,使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实质性变化。

在我的印象里,白云美丽文静,但性格保守,舞厅是个鱼目混杂的地方,根本不适合她。但她来了,而且是一个人。她说她丈夫出差了,自己在家闷得慌,出来散散心。她还说她不常来,也不会跳舞,只是来随便坐坐。

她确实不会跳舞,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头桩子,紧张的手心潮乎乎的。我也很紧张。说老实话,对这个美丽的女人我也曾有过不怀好意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想。这次离得这样近,她丰满的胸部不时地碰到我的胸脯,怎能不令人想入非非?

慢四。奏的是《让我再看你一眼》。浓妆艳抹的歌手唱得如泣如诉。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说。

是吗?她笑了一下,眉梢挑了挑,眼睛却望向别处。

像我小时候的一个同桌。

她像没听见似的,专注地跳着舞,生怕不小心踩了我的脚。

我十分尴尬,感觉自己像个情场上的生瓜蛋子,在套用别人都用烂了的台词无话找话。

舞厅里很暗,一对对舞伴像鬼魅一样四处飘荡,既温情又暧昧。我发现有的舞伴已无所顾忌地吻在了一起,这是黑暗带来的力量。我试着把白云的右手放到了我的左肩上,双手搂住了她丰腴的腰部,她没有反对,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受到鼓励,大胆地把双手一紧,她便整个地贴了上来。我感觉到了她身体有了明显的反应,她似乎想挣脱,轻轻努力了一下便放弃了。

你这人挺坏。她说。

有眼光,我母亲常说,好人没有去舞厅的。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同时用嘴唇触了触她发烫的脸颊,我说的当然是瞎话。

我的肩头被她轻轻捏了一下,一股异样的暖流涌上了心头。

舞曲终了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脸像熟透了的苹果,愈发妩媚动人。我猜想我的脸一定也很红,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我的衬衫几乎被汗水湿透。

我们走吧,去我家。白云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手,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

米茜常到我家去。她嘴甜,人长得也乖巧,很讨母亲喜欢。父亲和奶奶在我上初中时便先后离世,妹妹结婚后,我便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把母亲接来同住。我常常夜不归宿。母亲问我在哪里过夜,我推说值班,当然有时是真的值班,和白云在一起的事打死也不能说。母亲刚从农村到城里不大习惯,经常把自己锁在门外。她总念叨城里不如农村,说等我结婚之后还要回去。我知道她很寂寞,也了解城乡之间在人情往来方面有很大差别。母亲尽管不习惯,可她知道我从小就懒散,被人照顾惯了,自己很难照顾好自己,所以还是留了下来。

米茜一有时间就过来陪母亲说话,有时也陪着逛逛街什么的。母亲独自一人是从来不敢上街的,顶多在楼下转转。她说一出门就辨不清方向。

有一次母亲住院动胆结石手术,妹妹和米茜轮流在医院伺候了半个多月,同病房的人都把米茜当成了母亲的儿媳,说母亲有福气。那段时间真是难为米茜了,她出生干部家庭,从小娇生惯养,自己的衣服都很少洗,更别说伺候病人了。我知道欠她很多。如果没有白云的出现,或许我会和米茜好好谈一场恋爱。

其实米茜原来有个男朋友,但她死活不承认,如果不是我经历的那段小插曲,她是不会跟我说实话的。那天傍晚回家的路上,我被一个矮个男青年拦住了去路,男青年说要找个地方谈谈,我感到莫名其妙,看到他一身痞气,我心中生出了警惕。我问他想干什么,他说你认识米茜吧?我说认识。他说,她是我女朋友,你以后离她远点。我觉得有些好笑,说你应该去找米茜谈,而不是我。他恶狠狠地说,我不管,反正不许你跟她有接触,否则有你好看的。

当我看到他的眼中闪过的阴险与恶毒,心中不由颤了一下,随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扔下狠话便扬长而去。几天后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又被拦住了。这次是三个纹身青年,领头的是我高中时的同桌林宇。我早就听同学说过林宇现在混社会,手下人不少。林宇一见我愣住了,结巴了半天才说,老同学,怎么会是你?我明白他们是被找来教训我的,笑着说,怎么了林宇,有事吗?没事没事,我只是路过。听说你现在在报社,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打招呼。

当我把这一切说给米茜听的时候,她才一五一十地道出了一段原委。男青年叫雷强,他们一起在一个部队大院长大,两家走得很近。小时候雷强的父母曾开玩笑说,将来要米茜给雷强当媳妇。米茜没当回事,雷强却把大人的玩笑当圣旨一样记在了心里。米茜说,雷强小时就调皮捣蛋,干尽了坏事,到他家告状的人几乎天天有,雷强没少挨揍。但有一点,雷强对米茜处处呵护,谁也不敢欺负她,好像米茜真是他未来的媳妇。随着年龄增长,雷强越来越过分,尤其是上学以后,只要哪个男同学对米茜稍微好点,雷强便找茬把人家无缘无故揍一顿,闹得米茜里外不是人,没有一个男同学敢主动和米茜搭腔,为此学校领导没少找雷强的父母。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如果不是因为雷强的父亲转业之后当上了县领导,雷强早被学校开除了。

雷强毕业之后,被父亲安排到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上班,可他半年多的时间就打残了两个嫌犯。没办法,他父亲只能腆着老脸把他调到了海事局下属的一个清闲单位,整天无所事事,从没正儿八经地上过班。雷强在公安局工作那段时间结识了不少社会上的朋友,现在可好了,几乎整天和他们混在了一起。走上社会之后的雷强学会的最大本事就是“装”,在家里突然对父母又体贴又孝顺,让他的父母十分相信他以前的种种打脸行为都是上了别人的当。他晚上经常去米茜家玩,有时候和父母一起,有时候是自己去。在米茜家,雷强嘴甜得往外冒蜂蜜,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甜味儿。但米茜从不搭理他,也没给过他好脸子看,如果不是碍于双方父母的面子,早把他赶走了。后来她一见雷强到家里来,立马找个借口躲出去。为此父母没少埋怨她。米茜知道雷强全家人都看上了她,雷强对她更是贼心不死。

我猜想,当雷强从米茜家出来的时候,心中的怒火一定把眼睛烧红了,眼中的怒火能把黑暗的天空点着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傍晚雷强离开的时候眼中闪过的阴险与恶毒,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