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新疆 (克拉玛依市家家里店)

对家乡的依恋之情是每个游子眼眶中的热泪。而从未走出家乡的我不仅仅有着对这片土地与生俱来就有的“爱屋及乌”眷恋,更是像棵大树将根牢牢地埋进土壤里,守望着这片热土正夜以继日地发生着巨变。

一父母的婚房

我的母亲一直感慨:当年梳着两条像李铁梅一样乌黑油亮的粗长辫子,离开山青水秀的四川,跟着从部队转业响应“开发大西北”号召,胸怀理想与抱负的父亲来到了她从未闻听的克拉玛依。

1965年的春天,我的父母与另一对新婚夫妇被分到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宿舍里过起了小日子。一间屋内摆下两张双人床,夜里放下蚊帐就各自安寝,吃饭在单位食堂。除了睡觉能碰个面外,人人都在单位为石油增产加班加点。母亲知足地说比起住过地窝子的开拓者要强百倍千倍哩。

在那个吃水用车拉的年代,妈妈引以自豪的一对麻花辫因不能勤洗变得枯黄稀薄,只有忍痛剪掉。从四川寄来的家信,封封都提到自小在城市里长大的母亲倘若吃不了苦,就立马打道回府。这就意味着我的父母亲从此要分道扬镳。在单位担任领导之职的父亲没有阻拦母亲,任她自己做选择,近一年的婚姻生活,让妈妈深深地体会了这个不善言语的魁梧男人给了她一个完整的爱和家。当我的哥哥呱呱落地,而邻床的女婴也哭闹不止时,一间有独立小院的土坯平房分了下来,此后母亲再也没提回四川的事了。

二入住平房

当我记事起,不足五十平米的毛坯平房,勤劳的母亲像燕子般一点点的置办家当,这才有了像样的家的味道。而每年都有那么一个月,父亲将一年省吃俭用的积蓄由母亲缝进贴身口袋里转身踏上回乡的路。那么的匆忙与急切,在母亲思乡的泪花中,我似懂非懂地知道,在那个“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地方,生活着我的从未谋面父母的亲人们。

每一封的家信都会提到,克拉玛依的风沙依然大吗?冬天很冷吧,孩子们穿的暖不暖,千万别苦了孩子们。对于生活在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得天府之国,克拉玛依的恶劣气候是家乡亲人难以想象的。

我至今还记忆犹新,那年我在七小上小学三年级,妹妹上一年级。上午狂风肆虐,飞沙走石,天地间混沌一片,看不见一米之内景物。那个年月,还没有天气预告,现在估计有十二级的台风。来接学生的家长,没有一个不是胸前抱一个,背上背一个,衣襟左右各牵一个,顶着狂风,将别家的孩子安全地送回了家。我是被老师送回了。妹妹则是被同班同学的家长背回来的。感激不尽的父亲后来同那位家长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父亲在50平米的院中很随意地有模有样地砌一个鸡窝,一墙之隔是一间兔子窝,还有煤窝。好打洞的兔子们耐不住寂寞很快地流窜到鸡窝里,勤勉地和鸡群共处一室。母亲闲暇时,几乎都猫在父亲开垦出的一垄菜地里施肥、除草、剪枝,伺候出的品种可谓杂七杂八。绿盈盈的是尖椒,红灿灿的是西红柿,几株向日葵点缀在中央,滚了一身泥的是葫芦瓜。悄没声息爬上竹藤笑吟吟的绽开红的、紫的花朵的是喇叭花……炎炎夏季,午饭后院中,父母各自很惬意舒展在躺椅上,手握一把椭圆形竹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

50 平米的屋内,正房摆放着两个双人床。我和妹妹占据一个双人床成大字状酣睡着。偏房,单人床上,哥哥的脑袋正枕在自己的细胳膊上,睡姿那才叫做一个“别扭”。

那年月,家家户户的居家生活差别不大。家中小毛头实在多的,稍微懂点泥瓦活的男人会在自家的院中打土坯,周围的邻居纷纷上前搭把手,一间10平米的小屋就落成了。邻居院子仅隔一道低矮的墙。防着被大人们逮个正着,小毛头们纷纷上房骑在墙头上玩耍。大人们探出头吆喝着将自家小厨房煸炒的一盘美味递过墙头,很快的,那边招呼着一盘刚出锅的水饺回赠过来。主妇们一边忙碌着手中的针线活一边与墙那边热闹的扯着闲嗑。从来也没听到父母抱怨住房逼仄的牢骚话。一直住到1985年平房*迁拆**,我们个个都已升入高中方搬进楼房新居。

三迁入新楼

那个贫瘠的年月,一家五口的生活用水全凭借爸爸来回几趟挑水解决。当爸爸的身体再也负担不起重物时,我和妹妹一副扁担一只桶俨然是父亲的好帮手。爱清洁的母亲已将用水度降低到极限,腾出的时间让正在长身体的我们尽情地学习玩耍。门前一到冬季住户们泼洒的污水积水成为冰坡,一个自制的爬犁承载着我们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

足不出户,就能洗上痛快淋漓的热水澡,拧开开关,一股清流欢畅地流进嘴里,这是油城建设者的梦想。作为克拉玛依人自小我们就知道水贵如油的意义。我们这代人见证了从低矮昏暗的土坯房搬到宽敞明亮的楼房所经历的艰苦卓越的奋斗历程。我们父辈们的脸上纵横着不仅仅是沧桑岁月,更是一部越读越厚重的沧桑历史。

我们体会到父母一代人创业的艰难与坚守。爱清洁的母亲每天在水池里洗洗涮涮,把个60平米的屋收拾的跟明镜似的。沙发、茶几、彩电、衣橱等都添置齐全,大人行走都踮着脚怕弄个动静影响楼下,孩子们一口气跑上楼将楼梯当跑道。当不用担水不用劈柴烧饭,岁月像一条河奔流不息地奔向美好生活时,我过度劳累的父亲再也迈不动沉重的步伐,并于1988年的一个炎热的夏天,永远地长眠于他为之献出青春和热血的这片土地上。他没有看见十年后的克拉玛依的巨变,一栋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他无缘见证2000年8月1日历时四年总投资35亿元的引水工程全线竣工通水的盛大喜庆。为了纪念这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浩大工程,市政府将每年的8月8日定为克拉玛依水节。他同许许多多最初的克拉玛依建设者,虽已逝去但石油忠魂将永生。

四居高临下

我自己的家从不足53平米的婚房搬进130平米的高层时,竟有些不舍,因那里盛满我16年满满当当居家过日子的记忆。家还是熟稔的好。相濡以沫的日子像影子般躲藏在屋的边边角角里。女儿嘹亮的啼哭声,第一次呼唤妈妈银铃的笑声混合着锅碗瓢勺的生活气息静静地弥漫在屋中,任谁卯足了吃奶的劲也无法搬运走……我的新家临近穿城河。夜幕降临时,从我家10楼的阳台可俯瞰穿城河的全景。美丽的“克拉玛依之河”像一条巨龙盘亘在城市中央,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将夜空映照的分外璀璨。我环顾着与爱人平日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耗尽半生储蓄住进心仪的新家,竟兴奋地几夜没敢合眼,怕自己在作黄粱美梦。从低矮的土坯屋飞跃到一面墙落地窗的高层,我觉得自己简直是登上了云梯。女儿终于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卧房,可随心所欲地添置她的装饰物。由书房改作母亲的卧室里安装了电视,老人家关上门随意地转换频道。大卧房兼做书房是我们夫妻俩的私密空间,他上网追美剧时我一旁读书写作,俩不干扰。

七月流火,几乎每天太阳公公刚收敛些灿烂的容颜,我就急不可待地牵着女儿的手搀扶着已风烛残年的母亲徜徉在克拉玛依河岸。杨柳青青,燕子翩飞。女儿脚下的滑板车如履平地。耳边悠扬的音乐丝丝入扣,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流,我心里荡漾开一波一波幸福美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