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麻麻亮,大学生马鸣便起床了。
秸秆木栅圈起的院子里,父亲“ 霍霍”的磨刀声在日渐浓郁的年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悦耳。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六,今年的同学会转到马鸣家。
同学会在马鸣的家乡很是流行,每个假期由金榜题名的“天之骄子”们自发举行,次数不定,尤以寒假最盛。每逢这时,胸别闪亮校徽的新朋旧友一个个心似归鸿,你来我往,热闹而又喜庆。当然,多少也有些炫耀的成分。
早在元旦前两天,尚在学校的马鸣便开始逐一联系在外省念书的几个学友,确定了腊月二十六的聚会时间。
但事实上,马鸣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去年元旦前,二柱子商量同学会的信息早已飞到了马鸣案头。
马鸣想,去年大意失荆州,一不留神着了二柱子的“酒道”,这次无论如何要报这一箭之仇。
灶间,新宰的芦花大公鸡早已煺毛开膛收拾干净,直等贵客的驾临。
太阳当顶时,二柱子们果然西装革履地在村里人们 艳羡的目光中鱼贯而来。一时间, 宽敞的堂屋里高朋满座,端茶的,递水的,笑语朗朗。不大的农家小院里到处荡漾着快乐的笑声。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状元”,马鸣爹娘自然乐不可支。一一介绍后,老两口儿麻利地挽起袖口,一个掌勺、一个添火,乒乒乓乓地忙乎起来。马鸣无事,便招待众兄弟喝茶聊天儿。一炷香的工夫,饭菜上齐,冷热荤素摆了一大桌子。
大伙儿起身,盛赞菜肴的色香造型后招呼马鸣爹娘一块儿就座。马鸣父亲不好意思地抻了抻有些起皱的衣服,憨厚一笑:“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你们哥儿几个好好玩玩。”说完拉着马鸣娘一头扎进灶间。众人不再拘于俗礼,按惯例由马鸣致过开幕词后,杯盘筷勺便快乐地鸣响起来。
三杯开门酒后,马鸣有目的地向二柱子发起了攻势。也不知是有意给东家一点面子还是咋的,一向号称“神拳”的二柱子竟连连败北,直呼手臭。
那一餐,气氛异常热烈。哥儿几个侃人生、叙别情,“剪刀布”、“ 魁五首”,一直闹腾到太阳也显出醉色方才撤席换茶。
二柱子喝翻了。
总结战果,马鸣大获全胜。
看着二柱子面红耳赤、步履蹒跚的窘态,马鸣大笑着递过一支当地产 的“茅庐”烟:“真是去年河东,今年河西啊!”
当下即有人不服:“明年到....到我那儿,....敢是不敢?”马鸣又笑:“难道怕你不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送走学友,马鸣这才想起半天没见着爹娘。也是,一年难得一聚的,客人走时打个招呼,也显得热情些。马鸣正站在村口暗自咕哝,见隔壁五婶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马鸣转过身,满嘴酒气地问。
“正找你哩,你爹在大棚里晕倒了!”
“啥?”马鸣一个激灵,酒也醒了半,撒腿踉跄着向自家菜地跑去。地头儿站着几个乡邻,父亲正靠在干枯的草坡上喘气。
“爹,你咋了?”马鸣有些害怕,腔调都变了。
“不碍事,大棚里有点儿憋气,出来吹吹风就好了。”
“以后可得注意点儿。”大伙儿都说。
看着已无大碍,村里的二拐子开玩笑:“德生啊, 你看你,你这是身子弱闹哩,这两天菜金贵,也不能挣钱不要命了。钱都让你挣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那你说咋整,娃儿们上学,过了年又是几千块生活费。不趁这几天,指望啥?”马鸣爹苦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从草坡上坐起来,“小鸣子,客人都送走了?咳,只说明儿早等着发菜,没顾上回去跟他们打个招呼,也不知道吃好了没有。”
“爹一 ”马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了地头儿上,两行眼泪滚落,滴在了胸前闪亮的校微上。
第二天一大早,人们看到一身粗布衣的马鸣和他爹一块儿去 了菜市。
又一个假期到了,马鸣却没向爹娘提起参加同学会的事。
作者: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