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家有贤妻,夫无横祸。意思就是说,要是娶个贤惠的妻子,丈夫在外面不会轻易遭受意外灾祸。不过事情也不尽然,前提是夫妇相随才是,这也是为什么古时候人们常言门当户对之理。
今天要讲的是发生在清朝康熙年间的一件趣事,地点在河北的邯郸县。邯郸县边的曾家庄上,有个名叫曾才的年轻小伙子,打小没了爹娘,一个人孤苦伶仃长大。可能也赖他成长环境不好所致,促使其长大之后好逸恶劳,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坏事儿,人品不大好。眼看到了三十岁的年纪,还是家徒四壁,也没人登门给他说媒。
这天,曾才跟几个不错的哥们儿一起玩牌的时候,听说大王庄有个年过三十没结婚的老姑娘着急找婆家,大伙儿就撺掇让曾才去试试。眼看身边的伙计们一个个都已有了家室,要说不慌,那肯定是骗人的鬼话。但即便如此,曾才还是高调地说:“三十多岁的老姑娘,指不定丑成什么样呢,我才不去呢。”

嘴上说不,身体却很诚实,转过天来就让媒婆替他说去了。大王村离他们家不远,来回一个时辰,不用多大会儿功夫,媒婆就回来了。“怎么样?姑娘长相怎么样?要多少彩礼?”曾才慌慌张张地问媒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就你这家庭,给你个再漂亮的媳妇儿,你能守得住不?”这话曾才虽然不乐意听,但也属实。媒婆接着说:“女方没什么意见,彩礼要二十两,而且婚事要越快越好。”
此言一出,正中他的下怀。为免夜长梦多,曾才把家里仅存的十两银子取出来,又管哥们儿借了些,凑齐了二十两,叫媒婆给女方家送去了。婚事顺利自然毋庸置疑,只是到了成亲当天,因为曾才好赌的性格,促成了一件荒唐而又美好的趣事。
曾才虽说是个穷小子,可毕竟是办喜事,不错的哥们和街坊四邻们,也都纷纷来给他帮忙招呼。大伙儿一直热闹到天黑,曾才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拨儿人,转身进了洞房。新娘子可能是劳累了一天,一个人在屋里也闷得慌,就斜着身子靠在床边的新被子上睡着了。
看着眼前的新娘子,曾才别提心里有多美了,正当他想给新娘子揭盖头时,顿时脑子里转来一个念头。难得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心情也好,何不去玩上两把牌,赚点钱正好把娶媳妇欠下的债给还上。主意拿定,转身退出了洞房,只身跑去了*场赌**。俗话说:久赌无胜家。曾才抱着必胜的心态,把刚收上来的礼金带到了赌桌上,结果可想而知,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挺过去,身上的钱全都输了进去,新衣裳都输没了,只好悻悻而归。
就在回去的路上,曾才耷拉着头无精打采,全然不见了最初的精神。但正当他经过路边的大杨树时,却意外踢到一包东西,捡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整三十两银子,这下可把他高兴坏了,三步并成两步往家跑,就想快点把消息告诉妻子。
可等曾才挑开新娘子盖头的时候,不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差点没晕过去。新娘子姓李名秀荷,身材倒是标准,只不过满是麻子的脸上,还有一大块胎记,真是要多丑有多丑。曾才心说:要是一般的老姑娘还则罢了,长成这样,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正迟疑时,秀荷开口问他:“你刚才上哪儿去了?”曾才一把将其推开,说道:“你长成这幅模样,这不是害人吗?”秀荷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见他口出恶语,便反驳道:“我的样子虽然丑,可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曾才却说:“住口,我受不了你的样子,你有多远给我走多远。”受了如此大的羞辱,秀荷一气之下摔门而出。

却说,自邯郸县往西去几十里处,有个丁家村,村里有个叫丁满堂的年轻人,在邯郸县里的一家桃花酒家里给人打杂。丁满堂是个老实汉子,肯吃苦也耐劳,就是身高矮点儿,仅有五尺多,按现在来讲,不到一米六。前段时间经人介绍,在大王庄给他说了一门亲事,让他今天带着三十两银子去订亲。
满堂一大早起来出发,心想能在天黑前赶到,没成想走到半道上出了岔子。在路上经过一棵大杨树的时候,他不但停下来吃了干粮,还靠着大杨树打了个盹。就是这么一停留,导致身上带的银子落了下来。睡醒着急赶路的满堂也没注意,拍拍身上的灰土起身就走,结果快到大王庄时才发现,原来身上的银子不见了。此时天色已晚,仅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道路。满堂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匆匆又往回赶,一边走一边回想,知道八成是把银子丢在了大杨树下,所以一路小跑直奔大杨树而去。
眼看大杨树就在跟前,一阵哭泣声把他吓住了,原来是一个小妇人坐在树下哭泣。满堂壮着胆子说了一句:“小娘子为何深夜在此哭泣?”小妇人也被他给吓了一跳,单哭却不回话。“你可在此处捡到东西了吗?”
得知满堂来此是找东西,小妇人这才开了口:“我也是刚到这里,没有捡到什么东西。”说完还是嘤嘤哭个不停。此时满堂只想尽快寻找丢失的银子,蹲在地上围着大杨树一阵乱摸,结果可想而知。见找不到银子,垂头丧气坐了下来,与旁边的小妇人聊了起来。
原来这个小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曾才的新婚妻子,秀荷。满堂叹了口气说:“真是倒霉人偏遇倒霉事。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不如先回你娘家吧。”得知秀荷娘家也在大王庄后,满堂又说:“正好我也把娶媳妇的钱丢了,咱俩顺路去大王庄,明天也好把实言告知我那未成的泰山。”
一路上俩人是边走边说,边说边笑,完全没了之前的愤恨与失落。没想到两人这一路走来,竟越说越投机,秀荷不嫌他穷,满堂不嫌她丑,反倒就此私定了终身。
自此之后,秀荷便跟着丁满堂回到了丁家村一起生活。即便庄上的人都说满堂人傻,但他却从不以为然,只是勤勤快快地和秀荷一起过日子。经过一年多勤勤恳恳的劳作,俩人用攒下来的银子办起了个小酒馆,已然成了当地的一家富户。然而就在俩人经营酒馆的日子里,秀荷不断用泉水洗脸,时常喝自己酿制的桃花酒,脸上竟然发生奇迹般的变化。麻子逐渐褪去,胎记也看不出来了,加上本来就标致的身段,俨然成了一个大美人。众人见了无不垂涎,还都说满堂傻人有傻福。

话分两头。自那天晚上秀荷出走之后,曾才以为她只是回了娘家,也没有在意。可一晃过去了一个多月,依旧不见媳妇回来,托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媳妇压根就没回娘家。秀荷他爹是个小贩商人,当他得知自己女儿被欺负之后,指着曾才的鼻子骂道:“我不嫌你穷,不嫌你坏,把闺女嫁给了你,你反倒欺负她;如今人不见了,你脱不了干系。”
曾才被他戳了痛处,反驳道:“你那丑闺女,模样能吓死人,丢了不可惜。”
“好哇你这个丧天良的家伙,一定是你嫌我闺女丑,把她给害了。”看我不把你拉去见官。说着上来就要拉扯,二人也就此拳脚相加,闹得不可开交,一直扭打到了县衙的大堂上。
县太爷是个糊涂官,但凡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总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听了堂下老李头和曾才各自的描述后,老爷已经有了对应的办法,于是对曾才说:“你说你没有害人,但却没有证据,老爷我既不让你受刑,也不押你到大牢,今日暂且将你家一应之物封存,若你能把人找回来,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家产充公,还要通缉治你的罪。”
虽说曾才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毕竟也是个栖身之地,何况与自己后半生的命运也紧紧连在一起,怎能叫他不着急。回到家后,曾才慌忙打点了些行李上路,开始挨村挨户地打听媳妇秀荷的下落。
有一次误打误撞上了卧虎山,一路上几乎没见什么人,正当他迟疑间,就听见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起身想要逃跑时,从里面跳出来一只大老虎,就站在他的正上方。曾才顿时被吓得丢了魂,四肢发抖根本不听使唤,没想到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却只是在他脸上舔了一舔便跑了。原以为小命就此丢了,没想到竟然成为了改变他一生的转折点。
曾才在老虎口里脱险,说出去可能都没人相信,但事情却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他以为这是老天爷对他的保佑,命不该绝,所以在经历了此次险境后,他才大彻大悟,决心做个踏踏实实的人。即便半边脸治好后满是瘤子和疮疤,丑陋程度不比当初的妻子差,他也认为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也认了。

有一天,曾才走在街上,见街头有一个女子嘤嘤哭泣,便上前询问。那女子说自己叫唐小秦,因为长得丑,年近三十没人要,不久前老父去世,就留下了她一个人,家里穷困潦倒,没有钱给父亲置办棺材,所以在此哭泣。
自从曾才吃了官司,且遭遇老虎饶命之事后,心性有了极大的转变,因不忍见小秦落难,便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带上小秦去了远房的表姐家,借了十两银子给她父亲置办棺材,同时还办理了后事。小秦跪在他面前说:“多亏大哥相助,我只身一人也无处可去,如果不嫌弃,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曾才叹了口气说:“我也是个有罪孽的人,如今无家可归,又能领你去哪里呢?”
“大哥若不嫌弃,就是流浪,我也愿意跟你做个伴儿。”到了这个时候,曾才还有什么可说的,点了点头把小秦扶起来,两人继续四处流浪去了。
说是流浪,实则两人并没有停下寻找秀荷的脚步,无论走到哪里,便四下询问有无做工之处,一来可以解决两人的温饱问题,二来还能打听秀荷的消息。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直到有一天两人来到丁家村,事情才算有了转机。
两人一路流浪到丁家村,看见村口处一家酒馆生意兴隆,便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杂工。曾才看着柜台上的妇人有些眼熟,可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正思索间,那妇人先开了口:“这位大哥是要买酒吗?”
本来面目看不出来,只是这声音更熟,于是便问她:“你认识一个叫李秀荷的女子吗?”
“啊,你是什么人?”此时的两个人都已经换了面貌,一个貌美一个丑陋,况且秀荷见眼前的瘦弱汉子也有些许面熟,不禁问道:“你可是那曾家庄的曾才吗?”
“是我,你我是否相识?”那妇人听到此处,不由抽泣起来,并说道:“我就是秀荷呀。”
虽然两人如今的境遇有了很大转变,但明媒正娶的事实不容改变。俩人寒暄几句,并把此前的种种经历讲述一番后,秀荷决心要随他回趟家。目的并非与他和好如初,而是撤了那场官司,再向父母告个平安。因为在秀荷看来,自己最难的时候,是满堂的不离不弃,才换来了如今的貌美如花,所以她不能舍而离去,同时也希望曾才能给她写下休书。满堂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对此也表示赞成。
就这样,一干众人齐聚在县衙的公堂之上。县老爷不亏是糊涂官,竟然手指满堂大骂道:“大胆的竖子,你怎敢拐骗他人之妻?”
满堂跪倒便说:“小的冤屈,实属秀荷被抛弃在先,我才与她成婚在后。”
老爷顿时清醒道:“既如此,你可有证据明?可知我大清例律有示,凡有夫之妇者,均不得被纳为妻妾。”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皆目瞪口呆。因为除了满堂和秀荷不符合国之法律,连曾才和小秦这一对有实无名的夫妻,也是有所违背。好在曾才及时开口说道:“回老爷,当初我负了秀荷,将她扫地出门,实在不该,如今她安然无恙,且我愿将休书递上,成全他二人美事。”
县老爷又拿手指着小秦问:“这个女子又是何人?”
曾才说:“回老爷,这是小人在寻找秀荷路上搭救的女子,名叫唐小秦,她并无婚姻在身,愿意与我并肩到老,还望老爷成全。”
听到唐小秦这个名字,满堂顿时叫道:“她叫唐小秦?可是大王庄人士?”县老爷好奇他到底要问什么,也就没有加以阻拦,丁满堂又说:“当初媒人替我说了一门亲事,叫我筹下三十两银子彩礼,可是为娶你过门?”
小秦听到这儿,心里也是紧张,因为她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却不知道此人就是当初食言的“负心郎”。“原来与我定下婚约的是你,你倒是说说,可是嫌弃我长得丑,所以才一走了之,再无音信了吗?”
满堂被她这一通指责,羞愧难当,只好从头把事情的经历又讲述了一遍。大堂之上的糊涂老爷早已忘了审案的流程,只被堂下这一段段离奇的故事所吸引。许久之后,四人终于把各自的经历讲述清楚,糊涂老爷也不再糊涂,明言判下:“既然你们各自有了适合的归属,本老爷也可网开一面,不再追究你们的罪责;自此之后,秀荷随满堂回丁家村生活,曾才的宅子归还,曾才可带小秦回去居住。”
听完糊涂老爷的判词,底下四人心里都很高兴,急忙跪地谢恩。从此之后,这两对夫妻的故事,也在民间被流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