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牛
文/王宪赫
1982年,家乡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中6口人十几亩土地,一年四季,春播秋收,没头牛怎么行?父亲拿出了多年的积蓄,来到了牛市。父亲绕着牛市转着,搜寻着自己“心仪”的牛。牛市很大,要卖的牛自然也多。父亲慢悠悠地边走边看,不时地端详着眼前的牛。可转了很长时间未果。正在父亲准备离开牛市时,一头刚进牛市的老黄牛,出现在父亲眼前。这是一头瘦骨嶙峋、身材高大的老牛。老牛瞪着双眼,高昂着头,一位老者牵着它,在父亲身边走过。打眼看去,老牛似乎也很劳累。父亲心头一喜。父亲知道这是一头好牛,是一头肯卖力气的“主儿”。父亲种了一辈子地,与牛打了一辈子“交道”,准错不了。父亲走上前去,与老者搭讪了起来。老者告诉父亲,这头牛能干活也能吃,之所以如此瘦,就是没喂好。人老了毛病多,养牛也困难,只好将它卖掉,地也雇人种了。父亲深信老者的话,买下了这头牛。

自从老牛进了我家,父亲每天都早早起床,精心喂养着。转眼间,漫长的冬天过去了。老牛也一天天“上膘”了,蜕下一身蓬松的毫无光泽的“旧毛”,老牛又长出了一身闪着光泽的绒毛,老牛一天天地健壮了起来。壮起来的老牛,眼睛更亮了,头抬得也更高了。每当父亲喂它时,它便抬起头,伸长脖子,嗅着父亲手里的“料桶”,“哞哞”地叫上几声,接着,便低下头咀嚼着槽里的草料,父亲则笑容满面地站在牛槽前,一边手扶牛脊,一边自言自语:“长膘了,多吃点,强壮了,开春咱俩好干活。你可不能偷懒,我最看不起偷懒的东西。”,老牛时而抬一下头,边吃草边望着父亲,似乎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春天来了,大地复苏了。父亲从牛圈里牵出了老牛,套上了车,赶着牛车开始往地里运肥了,老黄牛拉着满满的一车粪上了路。父亲手摇皮鞭,不时地吆喝着。老黄牛挺直腰身,高昂着头,大步向前地走在乡间小路上,走在颠簸的田野里。你瞧,父亲有多满足!这牛多听话多有劲又多勤快。
春播的日子到了,父亲和老牛又早早地出现在田野里。父亲扶着犁,老牛在父亲的指挥下不停地耕耘着。“歇犁”后,父亲则忙着铡草打水喂牛。父亲常常忙到夜半。昏暗的灯光下,狭小的牛棚里,老牛不停地吃着草和料,父亲则用“鸡毛毯子”不时地扫着老牛的背,用手轻轻地檫着老牛身上的汗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伙计,慢慢吃别噎着,好东西有的是,嚼碎了吃饱了,明天咱俩还有活,吃饱了,好好睡一觉,轻松轻松,唉,你和我一样,岁数都不小了,养足了精神,歇好了腿脚,才有力气干活。”老牛哞哞地叫上几声,算是对父亲的回答。
“挂锄”后,父亲牵着老黄牛来到了兽医站,兽医为老牛进行了人工授精,父亲要让老黄牛留下后代。以后的日子里,父亲便成天去放牛。父亲牵着老牛,来到了坝埂地头,这儿的草又嫩又肥,老牛在地头吃草,父亲则手握缰绳坐在田埂上,一边檫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不时地抖抖手里的缰绳:“老东西,这么好的草还不够你吃?还想吃庄稼,别太贪了。”老牛回过头来望望父亲,便又低下头吃草了。

秋风凉了,谷穗黄了,收割的日子到了,父亲和老黄牛又忙了起来。拉玉米棒子拉水稻拉玉米秸,一忙就是十几天。忙完了秋收,又忙着打柴拉柴。父亲和老黄牛一年到头很少有休息的日子。好在老黄牛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又勤快,这些活也算不得什么。
老黄牛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父亲对老牛喂养得更勤了,并逐日增加了“营养”,老黄牛更肥,浑身的毛更亮了,几个月后,老黄牛临产了,并生下了一头“带把”的牛犊。父亲乐得成天嘴都合不上。老黄牛拉着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奔走,小牛犊跟在老牛身旁不时地撒着“欢”,父亲笑得更甜了。
小牛犊一天天地长大了,转眼间便成了大牛。父亲更忙更累也更欣慰了,经常边喂牛边哼着曲子,逢人便夸自家的两头牛。
一年“挂锄”后,父亲又到兽医站,让兽医为老黄牛进行了人工授精。几个月后,老黄牛又要临产了,父亲成天守在牛圈里。一天中午,老牛生产了,却半天生不下来。父亲用手掏着老牛的阴部,四处摸索着,这才发现,小牛犊的腿横在老牛的肚子里,老牛“难产”了。父亲赶紧找来左邻右舍,将老牛抬上了邻家的车,赶着车向兽医站急驰。来到了兽医站,小牛顺利地生下了,老牛却昏迷不醒了。兽医给老黄牛挂上了“点滴”,父亲守在老牛旁,小牛犊偎依在老牛身旁吃奶,父亲的眼泪便流了下来。半天后,老黄牛醒了过来。兽医开了点药,父亲带着这药,将老牛拉回了家。半夜时分,老黄牛发烧了,父亲急忙找来小队略懂兽医的为老牛继续挂“点滴”,天亮时,老黄牛却死去了。小牛犊用头撞着母亲的肚子,发疯般地叫着。父亲早已泪流满面了。

父亲喂养着小牛。小牛思母,便在院子里四处乱跑。父亲没办法,一边望着小牛流泪,一边手里握着食物撵着小牛喂着。家里的院门关得紧紧的,稍有疏忽,小牛便冲了出去。一天,母亲到院外抱草时忘了关门,小牛乘虚便跑了。父亲母亲在身后紧追,小牛奋蹄在前面紧跑,堂叔发现了,也加入了追赶的队伍,一直追出四五里路,才发现小牛在兽医站的院子里正东一头西一头地寻觅着吼叫着。父亲知道,小牛在找母亲。在众人的帮助下,父亲才将小牛牵回了家。
老牛死了,父亲悲伤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知道父亲和老牛相伴了这么长时间,一下子没了老牛,感情上怎能受得了?不过地里的活却没耽搁。那头“带把”的公牛早已长大了,力气比它母亲大多了,也不偷懒,使起来也很听话。不久,父亲便将对老牛的爱,转移到了这“带把”的家伙和小牛的身上,小牛犊也一天天长大了,和它母亲一样健壮。父亲一天天高高兴兴地喂养着两头牛……
作者简介
王宪赫: 网名:江河。1955年生于庄河长岭镇,1976年参加工作,先后于庄河五中,庄河第二十八中,庄河市职业教育中心,庄河市电视大学工作,庄河市作家协会会员,大连诗词学会庄河分会副会长。发表散文,随笔,诗歌,通讯报道一百五十余篇,有多篇作品获奖。
原载:《庄河之窗》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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