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鸡蛋(小说) 吾临 十 膏药发挥了作用,我的脚...

一个鸡蛋(小说)

吾临

膏药发挥了作用,我的脚好了。

过了正月十五,我就满街地跑着玩了。

爹就说:“这个败家娘们儿,一辈子就做对了这一件正经事儿。”

娘的脸上又现出了久违的笑容,也不再见人就埋汰汪老疙瘩了,仿佛把这件事给忘的一干二净了。同时忘了的还有一件事,就是在孟家洼子小学门洞里的那句省下盘缠回家给我炒鸡蛋吃的承诺。

一切回复到了如同过去的平静日子。

突然有一天傍晚,福海婶急三火四地来到我家,神神叨叨地对妈说:“二嫂,满大街都传开了,汪老疙瘩刚才从修梯田大会战工地拉了一车人放工,半道上有个哑炮响了,石头瓦块铺天盖地落下来,你说邪性不邪性?一车人谁也没遭殃,皮毛没损,偏偏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不偏不正砸在了他汪老疙瘩的后脑勺上,当场不醒人事,血呲呼拉地被送到县医院抢救去了!”

我在边上一听,顺口说了声:“活该!”妈就顺手打了我一巴掌,狠怼我说:“小孩子,可不敢说歹毒话!”回过头对福海婶说:“这人啊,丧了良心,老天爷长着眼呢。”

见我还站在边上听着,妈便撵我去院子里玩。两个人在屋子里比比划划,嘁嘁喳喳地又唠了好一会儿福海婶才走。

汪老疙瘩被从县医院拉了回了家,撂了坑,炕上吃炕上拉。

屯子里的人背地里说三道四。都说他表面上看是实病,因事出蹊跷,所以得按邪病去治。

于是他家偷请了跳大神的给瞧病。跳大神的五迷三道一番折腾,最后给出了方子,让老疙瘩老婆从屯子里一百户男女主人健在、儿女双全的人家每户集一个红皮鸡蛋,集够一百个后,把他给画的符烧成灰,拌在每天煎好的一个鸡蛋里,连吃一百天就会好起来。

老疙瘩老婆挨家走了几天,也没凑齐一百个鸡蛋。一天来到了我家。

妈的脸耷拉着,夹枪带棒话里有话地抢白说:“家里二小子的脚趾头差点被割掉成了废人,年前去孟家洼子看病那天回来的路上,答应孩子不坐车省下盘缠回来给他炒个鸡蛋吃,就为了这,咱娘俩大雪天的没人可怜,硬是自己走回来的,差点没被冻死。我这当妈的不合格,说话不算个数,几次去捡鸡蛋,最后还是没舍得,拖到今儿这炒鸡蛋孩子也没吃到嘴里。你再去别人家淘弄淘弄吧!”

老疙瘩老婆抹着眼泪脸色通红地走了。

晚饭后,妈机关枪似的把白天老疙瘩老婆来讨鸡蛋的事儿跟爹絮道了一番。

爹就说:“这人啊,一切都是命,要怪只怪他这辈子命不济呀。”

妈说:“哼!到了你这里又承认命了。我脑子里一想起那天他叭的一鞭子赶走了马车,把我们娘俩摞雪地里,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爹说:“老二坏个脚趾头,咱日子灰暗熬糟了小半年,家里撑门户的撂了炕,天就塌了,怕这日子是没个过了。”

妈就说:“说到家话,今儿看他老婆哭眼抹泪的,我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咱这人心狠不起来,一辈子心软。”

爹把烟袋锅点着,叹气地说:“还是那句老话啊,人一辈子得多行善,少结冤仇。咱家老二的脚这回能好,膏药是起了作用,也得计咱一辈子没做亏心缺德事!”

爹说这话,或许含两层意思,一半是夸咱自己,一半是给汪老疙瘩下了结论。

爹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几下,下地背着手往外走,边走边说:“这辈子,做事为人,还得是我爹!”

妈摘下头卡把煤油灯的火苗挑了挑,屋子里顿时亮了很多。她就在灶间与堂屋的地上来回地走着,嘴里自言自语不停地嘟囔着……。

妈突然快步走进了里屋,从挂在房梁的柳筐的最上面一层挑了一个红皮鸡蛋,塞我手里说:“小二儿,小心点走,给河西给老疙瘩家送去!”(全篇完)。

一个鸡蛋(小说)吾临十膏药发挥了作用,我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