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夜中寻找头颅的幽灵——无头骑士

杜尔拉罕(Dullahan/Durhan)是爱尔兰、苏格兰传说中的最著名的妖怪,又被称为“无头骑士”,顾名思义,他全身穿着厚重的铠甲,手里握着由人的脊椎制成的长鞭,形象俨然一位威武的骑士,但最令人生畏的是它的脖子上什么也没有。也有的说法说,杜尔拉罕并非真的没有头,只是不在他的脖子上,而是提在自己的手里。这个头颅拥有绝佳的视力,两只眼睛可以转向任意的角度,只要高高举起来,就可以看清方圆数里之内的所有东西。

关于杜尔拉罕的坐骑同样也有不同版本的传说:有的版本说杜尔拉罕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有的版本强调这匹马和他的主人一样没有头颅,还有的版本说杜尔拉罕驾驶着一辆由四到六匹无头的黑马拖曳的马车,这辆车的车身和顶棚分别是用棺材和裹尸布制成的,车轮的材料来自人的腿骨,车灯采用的是头骨,里面的灯油则是人体的脂肪。

在黑夜中寻找头颅的幽灵——无头骑士

【无头骑士杜尔拉罕】

无头骑士在每年的8、9月份出没。其马车所到之处畅通无阻,树木为他让道,城门为他开启。其车轮摩擦蹦出的火花还会点燃沿途的灌木或野草。报丧女妖班希经常跟随无头骑士一起出现。关于这种妖怪我在以前的文章中介绍过,她们是专门预告死亡的精灵,一个人要是遇见班希,就意味着这个人或他周围有人即将去世。虽然报丧女妖听起来很可怕,但她们只是带来死亡的消息,其本身对人无害。无头骑士可就不一样了,传说在其出发前会高高的举起自己的头颅,头颅会喊出一些人的名字,然后无头骑士前往击杀那个人。另一说,无头骑士是先来到某人的面前,然后举起头颅,喊出他的名字,对方闻声就会立刻暴毙。

在黑夜中寻找头颅的幽灵——无头骑士

【《无头骑士异闻录》中的无头骑士】

既然无头骑士如此危险,那么有什么方法可以防范他吗?当然有。据信,无头骑士害怕黄金,所以人们出门时只要佩戴一些黄金饰物,就能保证不会遭到无头骑士的袭击了。不过随身携带黄金,反而可能会惹来小偷或强盗的注意吧。有一个传说讲道:有一个少女在一次乘船的时候,发现杜尔拉罕正跟在她所乘坐的船背后,少女吓得六神无主。这时,她头上插着的一根金钗脱落,掉进了海里,然后杜尔拉罕就没有跟上来了。后来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她的姐姐。姐姐对她说:“幸好你掉了发钗,要是你不留下一点金子做的东西,无头骑士是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关于无头骑士的由来有几种说法。爱尔兰人认为他曾经是一名英勇的凯尔特人,在战斗中被敌人砍掉了头颅,怨气难消,遂化成幽灵,每天夜晚骑着马寻找自己的头颅。若看见长得和自己相似的人,就会将他的头颅砍下来带回地狱。这个传说在19世纪时被美国作家华盛顿·欧文改编,并收入于《睡谷传奇》一书当中。后来又在1999年,被蒂姆·伯顿改编成电影《断头谷》。苏格兰人则认为无头骑士是在攻打马恩岛时被斩首的苏格兰酋长尤恩的化身。但这些都是民间的解释。

在黑夜中寻找头颅的幽灵——无头骑士

【蒂姆·伯顿电影《断头谷》】

有学者认为无头骑士的起源与凯尔特神话中的丰收之神克罗姆·杜布(Crom Dubh)有关。凯尔特人在每年8月的第一个星期日祭祀此神,正好和无头骑士的出没时间相符。祭品为活人,他们将在祭祀中被砍掉头颅。这种残酷的习俗一直延续到公元6世纪,才为基督教取缔。克罗姆·杜布的名字有好几种形式,如:Crom Cruach、Cenn Cruach。Crom意为“弯曲”,Cenn(或拼作Ceann)意为“头”或“头领”,Cruach意为“血淋淋的”。无头骑士在爱尔兰语中便被称为“Gan Geann”(无头)。

这种看法有一定道理,以活人祭祀农业之神的习俗曾经盛行于世界上的许多民族当中。中国的《山海经》中记载了两个人刑天和夏耕,他们都失去了头颅,却依旧拿着干戚和盾牌活动。虽然《山海经》将刑天与夏耕失去头颅的原因解释成与敌人交战,但《路史·后纪三》记载:“(神农)命邢天(即刑天)作扶犁之乐,制丰年之咏。”可见刑天与农业有着密切的关联,夏耕的名字同样透露出这种关联。故而可认定刑天、夏耕均是古代农业祭祀中的人牲。至于刑天和夏耕拿着干戈和盾牌活动,反映的也是古代农业祭祀的场面。《周礼·地官·鼓人》曰:“凡祭祀百物之神,鼓兵舞,帗舞者。(注曰:兵,谓干戚也;帗,列五彩缯为之,有秉。皆舞者所执。)” 可见,在古代祭祀活动中舞者确实会使用兵器作为舞蹈道具。有人或许会问,刑天和夏耕既然都被砍了头,那他们怎么能拿着兵器跳舞呢?这其实是古人想象中的画面。古代玛雅人在献祭完一个活人以后,也会画下这个牺牲者和活人一起高兴的跳舞的场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之后,这种野蛮的祭祀逐渐被遗忘,后人看到前人遗留下来的化作上一个无头人挥舞着兵器,便以为他是一个失去头颅的战士。

在黑夜中寻找头颅的幽灵——无头骑士

【刑天】

关于无头骑士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就是他不喜欢被人看见。当半夜听到马车隆隆驶来的声音时,便要小心了,那可能正是无头骑士的马车。此时千万不能开门往外偷看,否者就会看见无头骑士正站在门外,并朝*窥偷**者泼上一大桶鲜血,或用鞭子抽掉其一只眼睛。传说:有个女孩曾经亲眼目睹过一辆四匹无头马拉的马车,她当时吓坏了,立刻跑回了家。可惜很不幸,她仍然受到了诅咒,第二天一起床,发现自己的头发全变白了。

无独有偶,日本传说中有两种分别叫做“片轮车”和“轮入道”的妖物,前者的外形似一辆只有一只轮子的车子,周围冒着火焰,后者像一个车轮,上面嵌着一张秃顶,满脸髭须的男人的脸。这两种妖怪过境时,同样不允许任何人偷看,否则也会招来报复。我认为无头骑士的马车、片轮车和轮入道,其实是都是古人想象出来的运载亡灵前往阴间的鬼车。又由于人皆忌惮死亡,担心哪怕看见鬼车一眼,自己的灵魂都有可能会被鬼车一并带走,所以产生了不能偷看鬼车的禁令。

在黑夜中寻找头颅的幽灵——无头骑士

【轮入道】

参考文献:

格雷戈里夫人、叶芝:幻景与信仰:爱尔兰神话传奇故事

龚琛:凯尔特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