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小看我,我认得出陶器。”阿红眯着眼睛笑,贼兮兮的,“巫很宝贝她的陶器,我看过,没摸过。现在我摸过,我还用过了,巫不知道!”
梁楚宁晓得陶器珍贵。
小晨家是用果实外壳作为容器的,涂山烈、飞针家里也是用果实外壳或石器,明谷大概不会烧制陶器。否则,昨天晚上她来食堂吃饭,分肉的兽人婶婶把那块凶兽肉放在碗里给她,岂不是更方便?
吃饭喝水要用容器,果实外壳太简陋,石器笨重且缺少美感,瓷器她烧不出来,唯有指望陶器。
从食堂广场左侧的路走去,是住着兽人的低矮棚屋。
空气弥漫着人畜排泄物的味道、兽人的汗臭、动物的腥膻气息,他们集中处理食物时懂得将厨余垃圾装起来搬走掩埋,居住区就不讲究了。
梁楚宁捂住鼻子,看到地上有一滩新鲜的尿渍,旁边是干燥的动物粪便。
太脏了。
几只野兽懒懒地晒太阳,光屁股的小孩跑来跑去,追逐着动物们,嘻嘻哈哈地打闹。兽人们坐在阴影内,和邻居说着话,忙于处理兽皮、搓制绳子、打磨石器……
阿红主动打招呼,梁楚宁保持笑容,记住大家的脸和名字。
明谷内能化作人形的兽人约有三四百位,不能化作人形的有多少她不清楚,在外面还没回来的有多少她也不了解。料想,明谷的总人口少则七八百位,多则超过一千位。
走出了棚户区,梁楚宁和阿红把明谷逛了个遍。
梁楚宁画出简单明朗的地图,给完成探索的地方标上已知信息,例如:
阿红用能力感应的土地状况,是肥沃或贫瘠,是土质疏松易于坍塌或坚实,是混着砂石的普通泥土或可以用于制砖……
如果阿红说不出地名,她便根据该地的特征起一个名,免得有需要时说不出哪里是哪里。一边走,她一边观察路边生长的植物、不像兽人的动物,在纸上画下它们的简笔外观,询问名称,无则取名。
地图的内容越来越详细,便签本才巴掌大,被梁楚宁用掉十几页,其中有平面地图、植物分布图、土质分布图、水资源分布图等。
逛到谷口时,吃饭的号角响起。
小猫咪从山谷外跑进来,缠着梁楚宁。
它的肚子鼓鼓的,嘴边有少许血迹,黏着褐色的毛,不知来自何种动物。
梁楚宁将纸笔放回背包里,抱起了小猫咪,跟阿红上山吃饭。
谷口在山脚,被山上流下来的洪水冲得平坦开阔,沙子地面混着石头,长出一些低矮不同的植物。食堂比山脚高七八十米,走上去要走三四百米,巫的房子比食堂高五六十米,走上去也要在山路上走几百米。
对比昨日,兽人们发现,今天的食堂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有人看到大石缸下方的泥灶:“那些土堆是什么?”
“是灶!”面颊上有细小羽毛的兽人大声说道,“宁宁和阿红垒的,能省柴!”
“赵?”初次听闻“灶”的兽人艰难地发音,念了一次,不想念第二次,“土堆里怎么烧起火?火不会熄灭?”
好奇心是天性,被阿红找来的一女一男两个兽人垒灶时,便有好奇的兽人跑来观察,上手帮忙干活。
泥灶垒好后,烧火做饭的兽人们边干活边观察,把泥灶弄坏几个。好在垒灶简单快捷,水、土获取容易,弄坏的泥灶迅速复原。
此时来吃饭的兽人团团围着泥灶,学习“灶”的发音,议论纷纷。做饭的看到有人对泥灶动手动脚,连忙出声喝止,奈何来不及了,灶又被弄塌了,不由得喊人来修。
等到梁楚宁和阿红来到广场上,几个兽人战士正提着长矛在篝火周围巡逻,防止求知欲旺盛的兽人破坏泥灶妨碍做饭。
大狮子獠牙是这几个战士的小队长。他没参与巡逻,在人群的包围中得意洋洋地科普“灶”这种新事物,奈何“灶”念成了“赵”。
小晨跟一个兽人抬起装着热腾腾食物的大石缸,送去病房给病人们吃。
她力气大,举重若轻,路上每见到一个人,都热情地打招呼:“宁宁指点红姊姊垒了灶,快去看看!别问灶是什么、灶在哪里,去到了看见了,就知道了……”
刚好,涂山烈从山上下来,笑吟吟地道:“大石缸下的灶不好看,我去巫家里看了,灶垒得非常漂亮。”
“漂亮也不是你的。”小晨没见过巫家里的灶,心里不爽,拿话刺他,“阿烈,你向宁宁示爱被她拒绝了,你难不难过啊?”
“一点也不,她还小呢,我还有机会。”涂山烈瞧了一眼大石缸里的食物,遗憾地放弃魅惑小晨的想法,“走路小心点,别让食物洒出来。”
山上的石头房子处在树木掩映中,屋顶的烟囱冒出一道白烟,被山风吹散。屋子里的土灶被火焰烧得通红,巫、首领、白云、几个戴兽牙项链的人围在土灶前,看灶的内部结构。
无需解释,她们猜得出灶能节省柴,但坚硬结实的砖难以批量生产。阿红是明谷最强大的战士之一,不久后她要参与狩猎,没法留在明谷制砖。
受到土砖的启发,巫说:“用不着阿红,泥土应该是能做成砖的。”
“砖”也是个新词,巫发音准确。
她分析:“宁宁没见过能力,不知道阿红能制砖。若是我昨天叫白云协助她垒灶,她也可以做出规格一致的砖。你们看这块泥巴,”巫捡起柴堆里的泥巴,“阿红没有对泥巴使用能力,泥巴依然干硬。”
首领眼前一亮:“把湿泥巴捏成砖形,泥巴干了就是砖。不过,泥巴砖没有阿红做的坚固,就算垒成灶,也放不了大石缸上去……”瞥见地上的石锅,“这种石锅可以用,小石缸也可以用。”
白云盯着灶膛里的火,想到一个好主意:“巫,我们把食物放进灶里面,无需用锅,也能做出热食!泥巴干了就不粘了,要是把湿泥巴裹在鸟儿身上,放进灶里烤,熟了就拿出来敲掉泥巴壳,弄掉羽毛就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