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属于自己,不在性别想象之内──《血色入侵》里的艾莉

血色入侵的艾莉,爱情属于自己

经典爱情电影中,不能漏掉的是让人体内体外都感到失温的《血色入侵》。在这部电影里,爱情是野生的,是对自己懵懂的挖掘,甚至是有点嗜血地咬掉你原本就不完整的自我认知。因此我们总爱以吸血鬼来譬喻爱情,甚至认为那是浪漫的。因为它不可受控,它来是完成自己本身,而它走是你终于完好了自己。

这部电影以血丝开的花,让冰冷的世界温热了一点,这像爱情,也宁可它像爱情。

微波炉里的食物温的、社区公园里的陈设是盖上雪的沉寂、学校里泳池的水是有氯味的难闻、同学们结伴的彩色毛衣是三三两两的同系列无法介入、房间里的颜色只有盛食物的器皿是塑化的蓝与红。而少年奥斯卡是没有颜色的、是透明的、他意图想要消失在这贫血的世界里。

《血色入侵》的色温都偏凉,偶有几点鲜艳就消失在街头。那里偶有血案,就如同在雪的景幕中开了一个刀口子一样的,划下去,那些包在节制与压抑里的情感才勃勃流出,却是让其中的脏血与肠子都跑出来一般,也不显血腥,因为这天地是如此安静,人心都睡着呢,沉沉的,像冰封世界里的兽,人们的情绪是被搅进漩涡里的难辨。

电影一开始是一中年男子杀了一个路人,这里虽有路径,但人烟稀少,你看着他驼着身躯,吃力又习惯地开始将死者的血装载,这一切都在冰封的大地中进行,仿佛他在屠宰什么牛羊,他的手都近乎冻结的运作着。镜头一带远,这一切竟如此日常而悲哀。那样的日常是对那男子而言,不一会儿就被雪掩盖了。

这电影一直随着各种刀口子在流泻出这冰雪世界里,人性里各种难以言喻的都流淌出来,而镜头就是锋利,在各种麻木不仁的失温之下,你不知道内心会呐喊些什么,那些冰镇过的色彩,让你如同在一个消音室喊叫,少年奥斯卡的世界就是这样,他在无声的世界里寂静的喊叫,希望有人能听到。

然而那个神奇的时刻发生在他们社区的公园里,在学校里又被霸凌的奥斯卡跑到公园发泄心情,绝望的愤怒着,他刚离开的房间并没有父母关照的痕迹,父母离异,等着他的永远是半冷不热的对话、只剩余温的加工食物。

他这样被遗落在​​这世界上,四处抬头是公共住宅,每家每户拥挤而雷同,在这工业化的小城镇上,他像一个想呼吸的灵魂,低哑着呐喊着,在这个连风都没有经过的地方。

难怪它是个童话改编的故事,凡事都有隐喻,童话向来需要反面的阅读。

此时艾莉出现了,他在另外一角玩着魔术方块。奥斯卡原本以为这里是无人的。他看着那像一道青影的女孩,漠然地坐在玩具设施的一角,他看似比他还寂寞,是那种寂寞了一辈子的寂寞,漫漫时间累积下的沉默。

他们开始聊上几句,奥斯卡的脸上首次出现感受温暖的表情。如果人生中有哪一刻曾有神的驻足,对奥斯卡来说就是那一刻了吧。

奥斯卡第一次感受到寂寞可以共振,两个12岁的孩子,在证明大人是更形脆弱的存在下,认出了这世上永恒的可能性。

血色入侵的艾莉,爱情属于自己

这貌似是12岁的艾莉,其实已活了上百年,她非男也非女,是一个吸血鬼。但她不像人们想像的鬼怪,她就像一个早熟于世故的女孩,清冷非常,没有吸人颈项的性吸引力,反总显得湿漉漉的、赤脚踏雪的、发尾沾霜的、有时嘴角有着血迹。他难以被形容,也难以被归类,两个瞳孔如狩猎者晶亮,大冷天仍穿着破布衣,是个像天使一样的鬼。

你出自本能地相信她的野生、你出自直觉地相信她是异类,但你也发自内心地知道她的出现对自己是种解脱。

从此无论奥斯卡再怎么被欺负、衣服被同学丢进马桶里、目睹了父亲有了新对象、母亲将这一切迁怒于自己,都渐渐都没关系了,因为艾莉的出现,他发现了一种美;一种爱上他人时自己的美

在一切都失温的世间,有了燃烧自我的欲望,如为了夜空,萤火虫一闪闪晶亮着,无论对方是如何抽象的存在,多少条件不同的绝望,他让寂寞上天下地驾临了自身的寂寞,从此自己再也不同,像对这世界有了异样的抗体。

有一幕,奥斯卡被几个恶霸同学压制在泳池下,从挣扎到放弃。直到艾莉出现,以见血的杀戮让他重见天日,那仿若死过一次的在水中睁眼,导演也让观众感受到奥斯卡绝望的平静,以及艾莉如同一丝血脉注入他生命。多漾一点雪花都好,只要能滋养奥斯卡前半生这片落雪不断的寂静。

血色入侵的艾莉,爱情属于自己

以常人来看,吸血鬼艾莉绝对是个反派,她熟练地猎食人血,导演不回避她的残忍。包括对她的前任配偶,以父亲的老态出现为他杀取人血,可以看出那看似老父亲的人曾是艾莉的恋人,也曾经从少年时陪伴她长大,直到他体力无法合乎猎人资格,最后宁可让艾莉吸*他干**最后一滴血,打开医院的大窗,邀请艾莉的进入,直到摔落雪地之中,那老人求仁得仁的姿态,如同最后的翱翔一般。无论是哪一种形式的爱,那是让他最后一次表达爱意。

最后老先生他心满意足,返回少年初次模拟的遨翔。

血色入侵的艾莉,爱情属于自己

血色入侵的艾莉,爱情属于自己

我们或许都知道,爱情本身有时对我们来讲就是反派,搅乱我们既有的原则。这部电影的「艾莉」没有善恶标准、没有性别,甚至有他定期的苛刻需索,这跟浪漫的得奖片《水底情深》中成人之恋不同,艾莉给的是年少之爱,残酷又纯真,包括因奥斯卡不愿说出关键句:请你进来。艾莉仍走进让奥斯卡看他为其犯了禁忌而七孔流血,也包括他因着奥斯卡的坚持,于是吃了不能适应的人类食物而呕吐。

艾莉代表着所有跟世界反面的东西,让你扑向他,很像爱情的本身。

这部电影以减法去芜存菁地拍出,屏除任何干扰、扫除多余的家具、扫除多余的光,只留下清冷的雪持续缓缓落下。比照原先那里无尽的整排公宅微亮着萤光,更是没尽头的青春的尽头。

你可以抽象地想像奥斯卡的命题是缓步死亡的活着,还是能感受生命的死亡,哪一种对他而言比较像活着?

童话看似都是实像,但读出来的却都是抽象的,是生命意象的思考。改编自童话的《血色入侵》也是如此。艾莉是重生也是毁灭,奥斯卡是反映世俗亦是年少。奥斯卡最终选择了年少之爱,也是传说中错过不遇之爱,几分纯粹得像宝黛。爱情的拯救,正是因你明知道它可能会先于你而松手,但那如同展翅般的坠落,是你唯一能接近的永恒。

这是一个很美的爱情故事,没有了性别或任何界线,背对了社会的圈养,还原了爱的粗糙。你终于能赤裸裸地被擒获,日后无论飞翔或坠落都能天大地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