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儒释道都讲。佛家是出世之乐,道家是自然之乐,儒家是入世之乐。三乐共同点在于:一旦立志发愿,无论结果如何,一路走来全是乐!而孔学之乐,更是乐得特别!

文徵明书法
孔子之乐: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述而》)
颜渊之乐: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这两则,到了北宋,成了理学的一个重要话题——“孔颜之乐”或“孔颜乐处”。我们暂且不进入理学领地,先看孔子与颜渊之乐的真实之义。

翁同龢书法
孔颜之乐,集中代表了孔学典型的精神境界和人生主张。人生本来就应当以快乐自持,基色就是乐;而建立在这种基色基础上的道德追求、圣贤理想、仁的境界则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是乐中有乐、乐上加乐!
孔子,处在"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这样境况下,是“乐亦在其中矣”,并没有不适、厌恶和悲苦。《孟子》说孔子早年做主管仓库的“委吏”,他说自己“会计当而已矣”——往来帐目清楚,一点差错都没有啊;做主管牛羊放牧蕃息的“乘田”,又说自己“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其快乐之情溢于言表。孔子的人生态度是一种本有的快乐情怀,而当他再志于道、志于学的时候,这种本有之乐更升华为一种极乐的境界。
颜渊,处在“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的窘境中,人们都受不了这种状况——“人不堪其忧”,但“回也不改其乐”——依然是笑呵呵的生活着。这固然是在“好学”乐道这种人生追求的强力牵引下的状态,但更是以快乐的人生态度作有力支撑的结果。

《列子》上说:孔子游于太山,见荣启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带索,鼓琴而歌。孔子问曰:“先生所以乐,何也?”对曰:“吾乐甚多:天生万物,唯人为贵;而吾得为人,是一乐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矣,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乐也。贫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终也,处常得终,当何忧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宽者也。”
荣启期是自宽得乐、自足而乐、自得其乐,也是对快乐人生的一种体悟,与孔子颜渊一样,并不是苦中作乐、以苦当乐,而是在常人看作是苦而自己不觉是苦的一种超乎常人苦乐观的人生态度。所不同的是,荣启期是带有道家的自然之乐,而孔学是在快乐为基本的人生态度基础上的志道向善的升华之乐。

冯友兰说:“有某种精神境界的人,他自身也可以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是内在的。道学家认为有了道学所讲的高的精神境界的人,他本身所有的感觉是‘乐’”。钱穆说:“人生本体即是一乐”。孔学中的乐,即是这一种乐,是所遇即所安即所乐。这种乐,本 沒有 什么外在条件的规定。
所遇即所安,安于自己所处的环境并能够在其所处的位置中快乐生活,是孔学的基本人生态度。《中庸》说:“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人而不自得焉。”无论所处,一色是乐,正是孔子关于人生哲学中的活的灵魂。

有材料显示:霍华德·金森博士调查了人们的幸福感,结论是,非常幸福的人有两种:第一种是事业成功、名利双收的人,第二种是心理淡定、知足常乐的人。事过二十多年后,霍华德·金森博士回访的结果,第一种人随着境况的改变,非常幸福的人只剩下18%,有36%的人已经感到痛苦或非常痛苦,痛苦的人是非常幸福的人的两倍。而第二种人中除两人去世外,其余的人虽然生活环境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但他们仍感到非常幸福。
可见,追求事业的成功而达到的幸福与快乐是不可靠的;追求物质生活条件获得的幸福与快乐也是不可靠的;追求一切外在的东西带来的幸福与快乐都是不可靠的!可靠的,是始终以“人生本当快乐”为本怀,为人生首要修养、首要态度,方可在珍爱生命同频中,获得幸福与快乐共振!

所以,无论是孔子面对的“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还是颜回所面对的“箪食、瓢饮、陋巷”,他们都视以习以为常,并未影响他们的快乐。看来,人们如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会出现问题。本来物质生活条件是一回事,人对它的态度是另外一回事。但常人常常把物质生活条件与幸福快乐与否简单地等同起来。常人眼中的苦行僧,他本人并不为苦;陶渊明的隐居的快乐,在常人永远意想不到。那种超越物质、超越精神、徜徉于灵魂境地的快乐,我们无论如何也体验不到。

写下《爱莲说》的周敦颐,最早关注并提出孔颜之乐。并且阐发孔学之乐有着最为精到之处:“天地间有至贵至爱可求,而异乎彼者,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处之一则能化而齐”,又说:“君子以道充为贵,身安为富,故常泰无不足”。
说道充与身安就是富贵:道充,首先是丰盈的人生之道;身安,更是生命之乐。这就是人生富贵大义!把人生与生命 擎 在第一位,其它一切都是“小焉尔”!处在任何“小焉尔”之中,什么富贵贫贱,什么顺遂逆折,什么悲欢离合,统统“处而一也”,统统“化而齐”,只有快乐的人生,一骑绝尘!

而将这种人生和生命与善美合一,则是孔学的“乐境”。“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善美准则,道德规范,规矩规则,不再是束缚,不必再顾念,而一切都化合一体,成为人与善美的集合体,而乐也融化其中,这就是“乐境”真义!
朋友,我是清如静如,力求按照"义理"全面系统地"照着说"《论语》,很高兴与你对坐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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