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四海八荒皆知,我青丘朝曦是天地间最后一位神明。
天宫大殿上竖着她的神像,凡间庙里香火供奉不休。
我斩尽世间邪祟,荡平魔族诸恶,于九嶷山巅自毁神力,手刃挚爱。
可万年后,无论神魔,都想要我出来——以死谢罪。
……
九嶷山巅,风雪肆虐。
我在此处已经呆了四千年。
不变的纯白中,唯有那颗以我鲜血浇灌过的菩提树,以及那柄插入树干深处的鸣霄剑。
当年我为封印魔神自毁神力消散于天地间,到如今,已有四千年。
看着跪在树下不断磕头的几个凡人,我只能幽幽叹息。
“如今,我已救不了你们了。”
我受天地孕育而生,乃是天地间最后一位神明。
哪怕魂飞魄散,也仍有一丝意识留存,只是,神格不再,仙力耗尽。
弱的连最末的小妖都不如。
而当年被鄋屠尽的魔族,四千年一个轮回,如今,倒是谁也挡不住了。
想到这里,我眼里里闪过一丝怀念。
魔族轮回开启,司重光是不是也醒了?
哪怕时隔千年,我也依旧记得当初我震碎司重光的魔骨时,他眼底的惊和痛。
他抓着我的手,艰难的问:“朝曦,为什么?”
我只是收回手,语调没有半分犹豫:“我是神明,你是魔物,诛尽妖邪,何须理由。”
而司重光闭眼的最后一刻,他恨意滔天。
“朝曦,我一定会毁了这四海八荒。”
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转头就见一柄泛着魔气的剑破空而来,直直刺向跪在树下的那些凡人!
我瞳孔骤缩:“不要!”
我预想中的血流成河并未发生,最后一刻,鸣霄剑已自主将那些凡人移到了九嶷山巅。
“都说剑随其主,四千年了,依旧是这般假仁假义的模样。”
我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下意识扭头。
只见一袭玄衣的司重光从云头落下。
千年不见,他浑身戾气满溢,魔气横生,跟从前那个明朗温润的少年早已大相径庭。
他眼底很冷,是我从未见过的无情狠厉。
我鼻尖蓦的一酸:“司重光,若是当初……”
只是一瞬,我便将后面的话压回心底。
我本以为司重光只是寻常魔族,却不想他身负魔神血脉。
如此,杀他,便成了她不得不做的事。
司重光冷眼看着眼前的菩提树,指尖划动。
一滴血从树根处涌现而出。
我眉心一跳,司重光要我的血做什么?
在我愣神时,司重光将那滴血往身后魔将身上一丢。
“将这滴血给大祭司,朝曦狡诈,她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我再度一愣。
当年待众人确定司重光已死后,我便自毁神力封印魔神血脉,三界皆知。
为何司重光却如此笃定我活着?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由苦笑。
是了,司重光本就敏锐乖觉,又怎么会信一个杀了自己的人。
就在我准备回归孤寂时,眼前画面一阵晃动。
等我站稳,却直直对上司重光的那双冷眼!
我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紧接着,司重光却穿过我,径直朝前走去。
我松了口气,却惊觉自己也跟着朝前走。
几次过后才发现,我竟莫名被限制在了司重光身边?
我又努力几次之后,便也放弃了,任由自己飘荡在司重光身边。
我看着司重光越过重重山川,入目所及,哀鸿遍野。
我瞳孔微缩,依稀记得自己未陨落时,人间一片祥和。
我不在的数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等她多想,司重光便停在了一座宫殿前。
我看着门口层层铺开的曼陀罗,不由怔住。
当初司重光说:“朝曦,你不是喜欢曼陀罗吗?待我从魔族归来,就为你种。”
我自然是欢喜应下。
可后来,我没等到曼陀罗花开,却等到了司重光成为下一任魔神的消息。
爱与恨,不过一瞬间。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千年之后,看见了司重光当年的承诺。
我心中涩然,看着站在殿前的男人,刚想说话,就见他手中火焰涌动,瞬间便吞噬那层层花海。
随着一阵银铃声响起,一抹娇俏的身影径直从我面前,骤然扑入司重光怀里。
“夫君,你怎么生气了?”
第2章
我呼吸顿时一窒。
司重光……他什么时候成的亲?
曾几何时,他明明跪在月老庙前信誓旦旦。
“无论时光变迁,亦或沧海变成桑田,我司重光,只会与朝曦结为夫妻。”
“若违此誓,甘愿接受天道惩罚。”
我还记得,当时月老庙里的神像分明承认了司重光的誓言。
可为何转瞬,司重光的红线,却系到了另一人身上?
我只觉心脏如同塞了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而我眼前的司重光,垂眸看着怀中人,眼中浮现一抹温和。
“云儿,我不喜欢曼陀罗,日后莫要如此。”
萧云儿却觉得委屈:“明明他们说你曾经寻遍魔域只为找到陀罗花的种子,又怎会不喜欢?”
司重光紧了紧她的腰,脸色也冷下去。
“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误以为是喜欢罢了。”
我听着这话,不由心里一震。
甚至不敢去想,他这句误以为,说的是曼陀罗,还是自己。
司重光爱我的时候,也曾问过我:“你一个神女,为何会喜欢这种污浊之花?”
那时,我没有告诉他,他口中的污浊之花,恰好是他的救命良药。
魔神血脉霸道诡谲,一旦爆发,修为尚浅的司重光一定承受不住。
是我孤身前往魔域,寻了九九八十一天,才找齐一千颗曼陀罗花种。
我下意识抚上肩膀,那块被魔火灼烧过的疤痕好似再度灼疼起来。
仿佛在提醒我,当年我与司重光,都为彼此奋不顾身过。
萧云儿听见司重光这番话,脸上展开笑意。
“好吧,对了,魔皇派人传话,说是有事相商。”
司重光笑了笑:“好,我会尽快回来,陪你吃晚饭。”
我看着他如同千年前一般的温柔,心脏越发刺痛。
司重光一直没变,他看重的人就会好好捧在掌心。
只是千年前的是我,千年后,是萧云儿。
我的灵体随着他踏入魔族的中央大殿。
看着里面坐着的魔皇和一种魔将,我不由攥紧了手。
聚集了如此多的魔族,想要干什么?
魔皇看了眼司重光一眼,面露不悦。
“重光魔君虽是新婚燕尔,却也不能将魔族事物撇在一边。”
司重光撩起眼皮:“若无萧云儿,我断没有死而复生的机会,更无法助力魔族一统天下。”
话落,哪怕我只剩下一缕意识,也能辨别出空气中的紧张。
不过片刻,魔皇却又笑了起来:“好,那不知重光魔君对青丘大阵有何高见?”
我心里一颤。
青丘有我设下的天罚阵,千万年来,一直帮青丘挡着各路不怀好意的人。
可幸运的是,我并未告诉过司重光青丘大阵的弱点。
下一秒,我却却听见司重光说:“当年跟在朝曦身边时,我翻阅过她房中的书籍,如何破阵,我自有办法,还请魔皇派兵给本君即可。”
魔皇当即大笑应下。
这之后,我跟着司重光走出中央大殿。
我看着他望着眼前一片荒芜的魔域,喃喃自语。
“朝曦,这天地间狼烟四起,本君就不信不能把你熏出来。”
我闻言,只能苦笑摇头。
“司重光,你就算毁了这四海八荒,我也回不来了。”
回想起人间那一副副哀鸿遍野的场景,我不*看禁**向昏暗的苍穹。
自己曾是神明时,护佑四海八荒便是我唯一的职责。
可我如今已非从前,为何还要我看着守护的一切都分崩离析?
天道,果真如此无情不成?
不过三日,司重光便率领魔族朝青丘进发。
在他刚踏进青丘地界的那一瞬,一个魔兵上前汇报。“魔君,青丘大阵,支撑不了多久了。”
司重光冷冷一眼,吐出四个字。
“给本君屠!”
第3章
明明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暖意融融。
可我却只觉得冷。
我的声音和另一道几乎一同响起。
“不可!”
我一怔,随即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司重光撩起眼皮,声音冷淡:“大祭司,何出此言?”
“重光魔君,屠族一事绝不可做,天道若罚,恐怕……”
司重光冷冷一笑:“天道?当初朝曦屠戮魔族时,天道何在?”
“还是说这罪大恶极之事,神女殿下做得,本君便做不得!”
司重光浑身魔气涌动:“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给本君早日找到朝曦的下落!”
大祭司被他身上的威压压的说不出话来,他跪伏在地,艰难开口。
“魔君息怒,是老夫僭越。”
我看着司重光,眼神却一点点凝重起来。
我死前明明封印了司重光体内的魔神血脉,为何不过千年,竟有复苏之态?
当年,我为了保住三界不得已杀了司重光,只想着这血脉没有载体,千年后定然沉寂。
为此我不惜自毁神力以命献祭,只为保住司重光的命魂,让他能够再度轮回。
可如今他体内的魔神血脉,为何看着比之前更为强大!
我禁不住伸手想要探查司重光的身体,只是手指却直直穿透他的身体。
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只不过是一缕残魂。
这一刻,无力感席卷我的心头。
当年发现司重光身负魔神血脉时,我还能牺牲自己换司重光的生,可如今……
魔族祭司离开后,司重光再度坐下,还拿起了手边的书。
蓦的,一张红色纸笺从书中飘落在桌上。
上面字迹清隽,唯有一句——
‘我朝曦以神的名义起誓,对重光,永生永世,绝不变心’
我看着那纸笺,心里突然一酸。
四海八荒,神明的誓言,是最不可违背的东西。
那时我是真的想好好跟司重光生生世世的。
司重光看着那张纸笺,薄唇紧抿。
许久,他冷笑一声。
“你那颗虚假的心,本君从来不稀罕。”
话落,司重光掌心涌出火焰,将那张纸笺烧的干干净净。
天边突的响起一声雷鸣,好似炸在了我的心上。
司重光举目四望,眼底的厌恶如同一柄尖刺,狠狠扎进我眼里。
他将那本书收起就往外走。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却只能被动的跟上他的脚步。
却不想,司重光的身影最终停在了人间。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心脏紧缩。
从前繁华安宁的人间,如今已是烽火连天。
魔族肆虐,入目皆是惨景。
而街道上跪满了百姓,他们手里拿着神女像,念念有词。
“求神女现身击退魔族!您不是说人间孱弱,应得更多庇佑吗?为何还不出来!”
“神女慈悲,魔族要的只是您现身一见,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显灵应了他们吧。”
他们虔诚的模样,却让我觉得心头发冷。
这时,一个男人站起来,将神女像狠狠摔落在地。
“咱们供奉了这么久,这神女像也没有丝毫反应!”
“什么神女!明明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东西而已!”
司重光唇角微勾,可下一刻,那尊碎裂的神女像却涌出白光。
一道与我一模一样的声音响彻天地。
“区区魔族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若真有本事,就来昆仑墟寻我!”
第4章
恍惚间,天地间只余这道清亮的声音。
我听着这个声音,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怪异之感。
还没等我多想,身侧突的传出一声冷笑。
我一转头,就见司重光眉眼冷厉,转瞬便出现在那尊神女像面前。
“朝曦,本君终于找到你了!”
可那尊神女像却在他手中陷入沉寂,再无动静。
司重光眉眼愈冷,他薄唇开合:“你以为不出来,本君就没办法?”
朝曦看着他,只觉得心头一阵不安。
司重光看着面前这群噤若寒蝉的凡人,眸中没有丝毫怜悯。
“杀了。”
我心口骤然紧缩:“不要!”
可我却只能跟着司重光朝天边远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族举起屠刀!
血色铺了满眼。
这一刹,我忽然想起当年天帝对我说过的话。
“神女殿下,这魔族生来就阴戾凉薄,您与司重光在一起,就不怕养虎为患。”
我信誓旦旦:“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我是神,怎会压不住他的魔性?”
回应我的,唯有天帝的一声叹息。
后来从天宫回若水居后,我便闭了关。
整整三年,我才制出世间第一枚为魔族可用的清心符。
那时的当司重光看见清心符时,眼睛一点点亮起。
“朝曦,你说这枚符,可以让我收敛魔气,对吗?”
我不知道司重光为何如此开心,却仍是点了点头。
司重光突然抱住我:“真好,我的神女,再也不用被人置喙与魔物为伍了。”
那一夜,若水居外,我们鸳鸯戏水,万花尽开。
可如今……我看向司重光的腰间,那枚清心符,早已不在。
山峦在脚下重叠而过,司重光在青丘之外停下。
魔族尽皆跪下:“参见重光魔君。”
司重光看着那道透明屏障,眸色发冷,指尖灵力重重轰击在一角。
咔嚓!
在我惊骇的目光中,我设下的护山大阵慢慢碎裂而开。
狐族老幼皆暴露在漫山魔族的刀尖下。
司重光缓步前行,音色寒凉:“现在,愿意说了吗?朝曦何在?”
狐族正前方,站着族中七大长老。
六长老朝毅突然怒骂:“老夫早就告诉你了,神女早在四千年前就身死道消了!”
“身死道消?”司重光黑眸沉沉,“她若死了,这天地灵气怎么还会如此充沛?这万物又如何蓬勃生长!”
我怔住,原来,这就是司重光不觉得我身死的原因。
可……这天地万物,包括他的生,都是我以神力为祭,向天道求来的啊。
“还有!”司重光将那尊神女像丢在他们面前,“这上面的神力气息,你们又该如何解释?”
狐族长老感受着神像上遗留的神力,皆是目露不可思议。
“莫非,神女真的没死?”
“胡说,当年我们分明看见她自毁神力。”
“或许,我们能等到神女归来?”
一声冷笑打断了他们的议论:“你们等不到了。”
朝曦看着司重光身后魔气翻涌,心脏直直往下沉。
他说:“交出朝曦,亦或,死!”
天边似有雷声炸响。
我看着狐族众人结了阵,将最幼小的狐崽护在中央,眼底尽是死志。
“我青丘狐族得神女庇佑万年,莫说神女身死道消,就算神女还在,我等也绝不背叛!”
“诸位!将这最后一丝血脉留住,莫让青丘灭族!”
司重光眼神一厉:“做梦!”
他正要动手,却见狐族冲出来几道人影,竟化作原型,以血肉之躯拖住他的脚步。
“长老,送孩子们走!”
司重光眼底嗜血,一掌拍在脚边那只银狐头顶!
“不要——”
我只觉得魂魄仿佛在此刻裂开!
司重光脚下鲜血慢慢汇聚成流,可下方有冲上来一个个狐族。
一时间,凄厉的狐鸣传遍青丘。
我拼了命的想拦住他们,可族人们却只是怀着坚定的眼神冲向司重光。
“不要,司重光!求你!不要,他们也曾善待于你啊,司重光!”
可我看见的,却是司重光黑眸染血,越发狠厉。
这时,我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尖鸣。
我恍然转头,却见狐族七位长老,嘴角尽皆溢出鲜血。
“吾等以血魂为祭,求天道,莫亡我青丘狐族!”
刹那,血色遍布天地,笼罩在那群幼崽身上。
可下一刻,一道黑色灵力汹涌而来,竟硬生生止住阵法!
“本君要杀的人,天道也留不住!”
几只幼崽瞬间到了司重光眼前。
这一刻,我彻底绝望,整个人连滚带爬的冲到司重光身前,重重跪下。
“不要,司重光,我求求你,是我错了!求你放过他们!”
可我求来的,只有司重光的漠然。
下一刻,那些狐族幼崽在他手中——尽数殒命!
“一个不留!”
第5章
青丘的十里桃林,几乎都被染成了血色。
我拼命哭喊,没有用,撕心裂肺的诅咒,没有用!
我曾经最深爱的人,一剑一剑屠我的族。
我看着司重光站在血泊中央,一颗心仿佛也被他手中的剑刺穿。
我凄然笑开:“司重光,原来天道所说的惩罚,竟是如此。”
当年我与司重光在一起后,修为便再无寸进。
那时我百思不得其解,设法向天问道。
却只得了一个字——罚。
我没懂那个字,神明与魔族相爱的先例并非没有,为何到我这里便是罚?
我本想另寻他法,可没多久,司重光的魔神血脉便显露了。
自此,我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我站在半空,看着一片死寂的青丘,泪倏然落下。
宿命因果,竟是如此。
我以身为祭只求他生,他剑染鲜血欲要我死。
我重重跪倒在地,眼前的血色,浸透心底。
恍然间,我好似看到曾经的青丘。
“神女殿下,这是我新摘的果子,您尝尝。”
“神女殿下,二长老又跟三长老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
“神女殿下,长老们说,要所有狐族为您制千金裘,只愿您婚后幸福美满。”
我疼的死死捂住胸口,哽得喉头发疼。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对不起……”
不知何时,司重光站在了我身边,他看着这片人间炼狱,眼底一片冰冷。
“朝曦,你不是最护着青丘么,狐族灭绝,你仍旧不出来,还真是冷血。”
我看着他冷硬的下颌,满心苍凉。
他明知我有多心系青丘,可他仍是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他到底要多恨我,才会想拉着这么多人一起承担?
一时间,我竟连泪也忘了流。
而司重光收了剑,垂下眼,冰冷吩咐。
“昭告天下,无论是谁,寻到神女下落者,可活。”
我怔然看他:“可我死了,没人寻得到我,你要都杀了吗?”
话一出口,我便知道是自己天真了。
如今天地无神,魔君当道,规则,自然是司重光说了算。
接下来几天,我像是失去了意识,成了真正的孤魂,被司重光牵扯在身边。
我看着他和萧云儿同床共枕,琴瑟和鸣。
我看着他坐在魔神殿中,神色冰冷的听着下面人汇报。
我看着他嘴里漠然无情的履行承诺,灭了一族又一族的生灵。
也看着他当着我的面,将我曾经守护的东西一样样摧毁。
不过短短半月,这天地间的怨气,肉眼都能看清。
我望着满目疮痍的天地,扯了扯嘴角,却痛的说不出半个字。
我记得从前,司重光跟我出去诛邪除祟。
他永远会冲在最前方,有时候甚至比我还要积极。
我还笑他:“重光,你看上去,倒比我更像一个神明。”
那时,他转头朝我笑。
“是因为你想要这世间清朗,我只是在完成你的愿望。”
“朝曦,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想办法做到。”
后来,有魔族临死前对他怒骂:“司重光,你这个叛徒!”
他也只是冷冷收回剑:“此生,我只忠于神女殿下。”
我收回思绪,不敢再看这方遍布怨气的天地。
就在魔族肆虐的第十七天,天宫终于来人了。
他们浩浩荡荡,金光破开怨气,终于让我看见了一点清明。
我看着面前威严的天宫使者,心里终于升腾起一点希冀。
司重光冷着脸:“天宫此番前来,是带来了朝曦的消息?还是来投诚?”
我注意到,使者听到我名字时,眼底不可抑制的划过一丝厌恶。
使者将一方玉印拱手让出。
“天帝知晓魔族有秘法可寻踪,特意送来神女的本命印,只求魔君能停止屠戮之举。”
我一愣,我的本命印明明交给了我的坐骑朝明鸟保管着,为何会在天帝手里?
难道小朝明出事了?想到这个可能,我心脏不由一缩。
司重光看着那方玉印,却是笑了:“本君以为,天帝与朝曦交好。”
使者面露不屑:“她不过是仗着天地厚爱才成神,我家陛下怎会真心交好?”
“天帝言明,这场浩劫因她而起,也该因她而灭。”
司重光脸色一沉,下一刻,利刃却穿透神使的胸膛。
“本君最讨厌道貌岸然的人,朝曦是,你也是。”
这一刻,我看着他的狠厉,心头有些发冷。
我终于明白,何谓视生命为草芥。
她也终于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留司重光一命。
这场天地浩劫,归根到底,竟是我种下的恶果。
司重光淡淡开口:“让大祭司过来。”
片刻后,司重光将那方玉印放在祭司面前。
“本命印和血,你要的东西本君已找齐。”
魔族祭司点头,他竟就直接在大殿之上开始施法。
只见玉印与血开始在半空消融,慢慢化作一点荧光。
我冷冷看着。
自己已身死道消,这祭司如何寻我!
可下一刻,那光竟直直朝我冲来,就这么停在了我面前!
第6章
魔神殿中空气都仿佛凝滞。
我看着那点荧光在眼前颤动,又看向司重光。
却见他眼中闪过异色,他看不见我,只盯着那点荧光。
“大祭司,这是什么意思?”
大祭司也是疑惑,却还是答道:“魔君,荧火寻踪,万年来从无错漏。”
司重光倏然转身,直直那点荧火前。
恍惚间,我与他四目相对,心也重重一颤。
他站在我面前,黑眸溢出冷意:“难道你要告诉本君,她就在此处?”
大祭司半个字都不敢说。
我也屏住了呼吸。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禁锢在他身边。
或许是天道让我看清,我的固执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又或许,是我自己执念难解,数千年来,仍放不下司重光。
司重光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当我看清那样东西时,不由愣住。
那是我亲笔所书的姻缘书。
当年同司重光在凡间游玩时,我们去了月老庙。
他求了姻缘,月老也认定了这桩姻缘,我们缺的,唯有那纸姻缘书。
我乃天地孕育而生,自是无父无母。
司重光更是不知父母何在。
那一夜,我以本命元神沟通天道,以神力刻画出了这张姻缘书。
之后我更是与司重光跪在若水居前,声声赤诚。
“天道在上,请成全这段姻缘,我以神魂起誓,永生永世,绝不变心。”
如此,算是姻缘天定。
可如今,我看着那纸黯淡的姻缘书,不由苦笑。
司重光已死过一遭,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否则,他身侧有佳人作伴,已是违背誓言,不可能没有半点影响。
缘来缘去,都是我自己的作的孽。
我微微仰头,逼退眼中热意。
司重光将那纸婚书递给大祭司,语调冷冽:“再试一次。”
我轻轻摇头:“司重光,再试多少次也是枉然,我就在你眼前,为何你不愿相信?”
大祭司接过姻缘书,投入先前的光团中。
我面前的荧火瞬间壮大了不少,可位置,却是半分都没有挪动。
我分明看见,司重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门外却匆匆跑来跪下一个魔族。
“魔君,我们在昆仑墟寻到了神女朝曦的踪迹!”
我有些无奈的扯扯唇。
司重光缓缓转身,冷声道:“本君即刻过去。”
他一动,那荧火也跟着动,就固执的跟在我身边。
司重光咬牙:“大祭司,这是怎么回事?”
大祭司身体一颤,连忙跪下:“魔君,这寻踪之法……得持续三个时辰。”
司重光抬手,似是想提前结束,却不知为何,又放下了手。
好在一路上没什么人敢看他,也没察觉到这团火的怪异之处。
司重光一路向西。
我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的荧火,只余幽幽一叹。
不多时,眼前的司重光也猛然顿住脚步。
我下意识看去,也是瞳孔一缩。
昆仑墟中,一道身影被无数魔族围住,却游刃有余。
魔气翻涌间,我看见了那道身影转过来的脸。
赫然是我!
第7章
这一刻,我只觉得遍体生寒。
我万分确信,这天地下唯有我一个神明。
我也记得,自毁神力时的那钻心之痛。
可远处的那道人影,又是谁?
司重光看着那道蹁跹的身影,眼底一片寒凉。
“终于找到你了。”
他腾云而起,手中长剑幻化,直直刺向‘我’!
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杀招,心头骤然一痛。
今时已非昨日,曾愿意对我倾尽一切的司重光,终究是不在了。
我看着‘自己’神力涌动,顷刻间便跟司重光过了好几招。
却最终不敌,退开几步。
那人用着我的面容,看向司重光的眼极冷。
“你这个魔物,千年前本神女就应该让你神魂俱灭,如今也不会为祸世间。”
我一怔,随即眉心紧缩。
我从不会用这样的神态语气对司重光说话,更不会因为他是魔物而厌憎。
这人假扮我,是想激怒司重光?但……为什么?
闻言,司重光眼底血色层层浮现。
“云儿说的果然没错,你将我留在身边,只是为了看管魔神血脉。”
他声音压的极低,哪怕是我也没听清他这句呢喃。
我只看见他手中长剑,越发不留情的刺了出去。
一剑赛过一剑的致命。
可那人却躲开杀招,远退而去。
“司重光,待本神女找到方法,定要你比千年前更凄惨。”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飞速离开。
司重光站在昆仑墟中,眼尾赤红。
“哪怕把这片天地翻过来,也要给本君找到她!”
魔神殿。
司重光回来后,就将自己关进了房中。
他看着眼前依旧闪亮的荧火,低哑出声。
“朝曦。”
被喊到名字的我转头看去,却看见他眼里,竟有些许怀念之色。
我一愣,正要细看,却听见司重光冷厉的声音。
“跟你相爱过,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我猛地攥紧手,心脏某处,像是生生被人撕掉一块。
司重光却躺下,缓缓闭上了眼。
只是那脸色,却依旧泛着冷。
我坐在床边,就这么垂着眼看他,恍然想起许多从前的事。
刚跟司重光见面时,他受尽世间冷眼,对我还抱有极强的防备之心。
我也不在意,悉心照料着,却也没想过以后如何。
直到后来,我前往魔族平息*乱动**,却被当时的魔君*压镇**。
我以为没有感情的司重光,却几乎放干了血为自己解开封印。
他拖着满身的伤痕走到自己面前,惨白着脸,只有一句话。
“你不许死。”
我收起回忆,有些想笑,可眼眶却渐渐滚烫。
“司重光,若有选择,我怎么会想死呢?”
“可这天地万物,是我的责任,我没有退路。”
“而青丘的仇,我们也解不开了……”
我就这么坐着,直至门外响起仓促的脚步声。
“魔君,我们在凡间找到了朝明鸟的洞穴。”
司重光猛然睁开双眼,我也是心中一紧。
朝明鸟跟了我上万年之久,应当已经化形成仙,怎会还遗留在凡间?
看着司重光大步走出去的背影,我只能跟上。
太虚山顶。
司重光步入那处散着微光的洞穴之中,却见四下,全是我曾用过的东西。
他眸色发冷:“这只畜----生,倒是念旧。”
可我却分明看见,每一样东西上,都留存一方阵法。
那是我亲自教朝明鸟的引魂阵。
我心头止不住的发酸。
我的傻朝明哪里知道,这引魂阵对神明,根本无用。
怪不得它没能成仙,刻画阵法耗时耗力,朝明根本没时间修炼。
蓦的,身后传来一阵愉悦的鸣唳,苍穹云层登时翻卷不休。
我转头看去,就见一只白翅金翎的朝明鸟,漂浮在半空。
司重光冷冷看着朝明,寒声道:“听说她将你看的很重,抓了你,也是一样。”
我急的大喊:“朝明,快逃!”
可我的朝明向来好战,更不会放弃坚持了数千年的执着。
天边云层霎时翻卷不休。
随着一声凄厉的哀鸣,朝明鸟就被重重砸在地上,洁白羽毛上全是鲜血。
司重光垂眸,嗤笑一声:“上古神兽,竟连内丹都没了,怪不得如此无用。”
我心里一震,看着朝明,唇瓣颤抖。
“怎会如此……”
我在九嶷山的时光,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重光冷声道:“将它带回魔族,放出话去,三日后朝曦不来,本君就杀了它。”
我闻言,只觉得肝胆俱裂。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朝明无法挣扎的被拖走。
司重光回了魔族,却见大祭司匆匆而来。
“魔君,属下有要事相禀。”
“就在刚才,凡间所有供奉的神女像尽皆开裂,明显是灵力枯竭,万物凋零之意。”
司重光眉心一皱:“可查清缘由?”
大祭司弓腰垂首:“卦象上显示,神明陨落,大劫将至!”
第8章
殿前霎时一片寂静。
我站在那里,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
自己早已陨落,可这四海八荒依靠着我献祭的神力,却也运转如常。
为何现在这大祭司会算出大劫将至的卦象?
没来由的,我一阵心慌,想起从前在天书中看到的一则。
浩劫若至,世间万物必将凋零,再无生机。
我猛地看向自己的手。
哪怕我已不被天地万物感知,却依旧存在,这场劫,究竟从何而起?
就在我思绪混乱之时,司重光凌然的声音响起。
“大祭司,本君看你是老糊涂了!朝曦依旧存活,何来陨落!”
“你还是尽早寻接班人,早日退位为好。”
说完,他竟头也不回的踏入了殿内。
我看着大祭司颓败的表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待司重光在王座之上坐好,冷声吩咐:“将朝明鸟带上来,等到午时,若朝曦不来……”
“杀!”
我心里一震,看着被拖上来的朝明鸟,心如刀割。
“司重光,当年之事是我一人之错,与朝明无关!”
“你放了它,它也曾认你为主,带你遨游过四海八荒!”
可司重光只是坐在那里,浑身魔气翻涌。
恍惚间,我只觉得他体内的魔神血脉仿佛若隐若现。
这时,森*晚*整*理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看去,萧云儿正从殿外走进,关切的看着司重光。
“夫君,你脸色看上去很不好。”7
司重光看她一眼,温声道:“没事,你怎么来了?”
萧云儿抿了抿唇,轻声问他:“七日后,便是人间的元宵节。”
司重光顿了顿,抬手拉过萧云儿。
“我会尽快派人准备婚仪,你只需要安心等着便可。”
我看着他们相拥的模样,心脏如同刀刺。
当初,明明是我跟司重光商量在元宵节成亲会幸福美满。
可如今,他确实要在元宵节成亲,可却不是跟自己。
我闭了闭眼,不愿再看,自欺欺人的去了内殿。
萧云儿倚靠在司重光怀中,突然听见他问:“你身上怎会沾染烈火松的气味?”
萧云儿对上司重光探究的眼神,笑着说。
“我前几日去凡界游玩,听说有一款仿制昆仑墟烈火松气味的脂粉,便买来用了用。”
司重光没再问下去,萧云儿陪他坐了会,也起身告辞。
午时一刻,司重光走出大殿,连带着内殿的朝曦也一同被拉了出去。
朝明鸟被困在阵法中,正发出不甘的鸣叫。
司重光站在阵外,冷眼看它:“时至今日,你还看不清她的自私凉薄?”
回应他的,是朝明鸟口中吐出的真火。
司重光冷眸微眯:“冥顽不灵。”
“动手!”
不过片刻,阵内便是焰火冲天,顷刻便沾上了朝明。
“朝明!不!”
我直直穿透大阵来到朝明身边,拼命拍打着它身上的火焰。
可朝明凄厉的哀鸣响彻在我的耳畔。
我哭着喊着,手指却一遍遍从朝明身上穿过。
明明那火伤不到自己,可我却觉得从头到脚都被灼的血肉模糊。
我一下下拍着朝明!
“你这只傻鸟!我早就说过要你去仙界!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知不知道这几千年你都在做无用功!你救不活我,我也活不了的!”
唳!
朝明洁白的身躯轰然倒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却拼命看向远方。
那是……若水居的方向。
我终于失声痛哭。
“朝明,对不起……我们再也回不去家了……”
我的绝望嘶喊,最终都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尽数吞没,无人听见。
司重光就站在大殿之前,冷眼看着火焰燃尽。
最后,朝明鸟庞大的身影一点点缩小,直至化作灰烬。
叮。
它头顶金翎掉落在我身前。
我眼底干涩至极,缓缓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朝明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
可一只手却穿透我的手掌,先一步捏起金翎。
“待本君将金翎炼化,跟着它的指引,就能找到朝明内丹。”
“这一次,看你还怎么躲!”
我怔然看他,突然扯开嘴角。
“好啊,我也想知道,我该往哪躲……”
第9章
轰隆一声,雷鸣炸响,天边骤然黑沉一片。
司重光下意识看向那个方向,皱了皱眉。
“魔君,需不需要派人去探查一番?”
司重光转身:“不必,传本君的令,魔族诸部,尽皆准备。”
“七日后,本君大婚!”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寒凉一片。
自这日起,魔族各处都洋溢着喜气。
司重光却将自己关在殿内,一心炼化金翎。
我就这么站在他身边,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
我也很想知道,朝明的内丹究竟去了哪里。
这大概是我和司重光重逢之后,他唯一顺着我心意的事。
我就这么看着司重光不顾一切的炼化。
哪怕魔力亏空,他也恍若不觉。
直到第七日凌晨,司重光才算炼化完成。
他站起身踉跄两步,就要朝着金翎彰显的方向走去。
只是刚拉开门,红绸漫天,竟衬着昏沉的魔域也有了几分颜色。
一直等在门口的大祭司眼前一亮,忙道:“魔君,吉时已到,喜轿也快到了。”
司重光攥紧手中金翎,半晌,才开口:“让人进来为本君更衣。”
片刻功夫,我就看着一身喜服的司重光,眼中闪过些许恍惚。
眼前的男人,跟我曾幻想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慢慢垂下眼,不再去看。
魔神殿外,八抬喜轿刚好停下。
萧云儿手捏团扇缓步前行,身后,大红喜服的摆长而华丽,刺的朝曦眼睛生疼。
她看着司重光握住她的手,走到魔神像之前。
“本君司重光,今日向魔君立誓,与萧云儿成为夫妻,永世不疑。”1
就在他话落的瞬间,他突然捂住胸口,一根细小的红丝骤然从他心口绷断。
而我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束缚,消散了……
这一刻,我没有动,只是怔怔看着他。
所以,如今我与他,才真正是前缘尽消?
只是下一刻,天地间雷声阵阵,瞬间黑云压顶。
司重光骤然抬头,他祭出金翎,任由它漂浮半空。
“怎会有如此异象?云儿,你在此等着,本君去去就来。”
没等萧云儿说话,司重光便踏云而起,如流光射向天边。
我愣了一下,最后也跟上了他。
最后,我们停在了凡界最大的那座神女庙中。
我依稀记得,我曾在此处显露过真身。
可如今……庙里到处是被火熏的痕迹,就连我的神女像也倒在地上,遍身裂口。
像是被人践踏过无数次。
“什么神女!谁都庇护不了,枉我们还供奉她这么多年!”
“魔族肆虐就是因为她,她却躲着不出来,让我们这些凡人遭殃!”
“我看她才是那个祸乱世间的妖物!”
“世间不该再有神女庙!”
“这样的人,就该去跟魔族认错,以死谢罪才对!”
我缓缓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布满怨怼的脸。
他们曾满目虔诚的看着我,谢我护佑万民安康。
他们曾诚心诚意的拜着我,求我达成梦中所求。
可如今,他们也真心想要我出来——以死谢罪。
我闭了闭眼,将心口骤然涌上的涩然压了下去。
司重光寒着脸跨过神像往里走。
最里面的太虚塔中,满室雪白,正中央,赫然是一口冰棺。
冰棺之上,一颗雪白内丹落下的光芒,正死死护住里面的人。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朝明鸟的内丹。
我看着冰棺内自己的尸体,泪倏然滚落。
“朝明,你怎么这么傻。”
数千年来,我的朝明竟一直藏着我的尸身,等我重归……
这一刻,我再也承受不住。
而司重光一袭红衣,立于冰棺之前。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我的尸体,许久后才嗤笑一声:“故作玄虚!”
下一刻,一道漆黑灵力从他手中轰然而出,重重砸在冰棺之上。
咔嚓!
内丹裂,冰棺碎,我的尸体就如同布偶般重重摔落在地。
却掉出一纸契约。
‘我愿以神明之力为祭,只求司重光重入轮回,为此,神魂俱灭,在所不惜’
这是天道契约,契成必行,无人能逃,也无人能作假。
司重光整个人都僵在了那纸契约面前。
我却释然一笑,终于……都结束了。
话落,我的尸体因为没有冰棺庇佑,渐渐开始消散,我的残魂同样如此。
司重光看着这一幕,却恍若疯魔。
“怎么可能,朝曦!”
可一股死寂之气,却以我尸身为中心,快速的朝外开始蔓延。
天地万物,尽数枯萎——
那是,神的陨落。
第10章
凡界,神女庙中。
床上一个娇小的身影躺在那里,胸膛起伏微弱。
两位老者在床边一坐一站。
“师妹,我早就说了让你不要救她,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神女慈悲,老婆子既然看见她,哪有不救的道理,老顽固,你在神女座下修行百年,怎么还是这般自私!”
“你!”
“别出声,她好像要醒了!”
随着云浅的话音,床上的人也有了动静。
朝曦睁开双眼,黑眸转动,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最后定在两位老者身上。
“你们是?”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这声音不是她的,也孱弱至极,甚至仅仅三个字,她便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下意识用手掌按了按床铺,温软的触感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朝曦有些明白过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她再次拥有了身体。
算起来,这是她第三次恢复意识。
难道这是她身为神明的特权吗?
这时,那位女性老者站起身来凑到她眼前,脸上挂着令人心安的笑。0
“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三天前,你被掩埋在雪地里,是我们救了你。”
朝曦看着她,艰难出声:“谢谢。”
那人看着她,笑眯眯的:“不客气,我们救你,也是出于私心。”
“你先好好养身体,其他的话,等你好了再说。”
朝曦怔了一下,却没从眼前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她安下心来,轻轻点头,再度闭上了眼。
随着门开门关的声音,房间里一片寂静。
朝曦虽然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她脑海中思绪不断回到神魂消散的那一幕。
司重光……
朝曦努力将他的身影挥散,不再去想。
一连半月,朝曦终于能下床行走。
她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桌上的铜镜,整个人不由一震。
镜中,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不似前世她那般惊若天人,却也周正清秀,眉眼更是透着一股英气勃勃的坚毅。
朝曦缓缓攥了攥手,心里涌起一股怪异感觉。
好像此番,才称得上真正的重生。
门外脚步声渐渐近了,吱呀一声,那位老婆婆端着药盅出现在房里。
“哟,都能自己下床了,看来恢复的不错。”
经过这半月相处,朝曦也了解到不少事情。
眼下她所处的地方,是凡界宁州中的一座神女庙里。
眼前的这位老者,名为云既浅,另外的那名老者,叫云为深,两人是同门师兄妹。
云婆婆走到她面前,将药盅放在桌上:“先别吃,我给你把把脉,对了,你想起从前的事情没有?”
朝曦抿唇,她对这具身体一无所知,脑海中更是半点记忆都无。
云婆婆看着她的神情便知道答案,她抿抿唇。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倒在一个村庄外面,那村庄……已被魔族屠灭。”
“如今这世道,有今天没明日的人太多,你能活下来,便是神女的恩赐了。”
朝曦心脏猛地一刺,不知是这具身体听闻噩耗的自然反应,还是震惊于魔族屠灭一事。
她竭力稳住情绪,声音里却还是透着一股茫然:“魔族,竟已猖狂至此?”
云婆婆看了眼她,倒也没疑心什么。
“如今神女消失无踪,魔族却有魔神降世,据说就连天宫都退避三舍。”
云婆婆满脸遗憾:“这四海八荒的覆灭,早已注定。”
第11章
房间里安静至极,阳光透过窗户被分割成一道道的光,掉落在地上,却带不进丝毫暖意。
朝曦突然按住云婆婆的手背,迎着她诧异不解的目光,定声道:“不会的。”
“从古至今,魔神降世不止这一次,一定有办法对付他。”
云既浅还未开口,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封印?你说的轻巧,魔神确实不止降世过一次,可唯独这一次,神明未现!”
“就连天宫的仙人都要避其锋芒,我等凡夫俗子,用什么封印?”
云婆婆身体一僵。
她转过身,冷冷看着走进来的云为深:“老顽固,你是不是修炼把脑子修傻了?遇事不决便觉得只有退缩这一条路了吗?”
云为深气的脸红脖子粗。
“我想退缩吗?你我修炼多年,可挡得住那魔神一招?而神女……满目疮痍她视而不见!”
“就连她都放弃我们,我凭什么还要相信她,又凭什么还要守着这座庙!”
云为深语气发狠:“这些天你只管煎药照顾这个孩子,你可知村落被屠之后有多少人想冲进庙里砸碎神女像?你可知我为了护住曾经的信仰修为*退倒**,只怕没几日好活!”
云婆婆骤然起身,拉住他的手,语气急切:“修为*退倒**?你怎从未跟我说过?”
云为深任由她拉着,满脸疲惫的靠在门框上,声调颓然。6
“师妹,神女已有千年未曾现于人前,可我,却是支撑不住了。”
他语气里的苍凉与悲痛,如同一柄尖刺,狠狠扎进朝曦心里。
云婆婆也沉默下去。
许久,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可我们自出生起就信奉神女,如今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这回沉默的,轮到云为深了。
是啊,如今这世间到处都不安宁,何处才是安宁?
最终,是朝曦打破了沉默。
“我相信神女不会放弃世人,万年来,她从未放弃过。”
“如今不出,也并非是放弃,而是一种新生。”
“我相信,神女再现世间,要不了多久了。”
朝曦迎着两人的目光,眼中异色闪动。
云为深抿唇不语,可眼中却是浓厚的嘲讽。
云婆婆却笑了:“你说的没错,我们得相信神女。”
无论是信仰,还是寄托,至少,神女确实曾庇护人间万年。
云为深离开后,朝曦将药一饮而尽,朝云婆婆问道:“云婆婆,我当日醒来,您说救我是出于私心,可以跟我说说吗?”
云既浅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带着怀念之色。
“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神女虽然消失世间,但各大神女庙却还是会选择继承人成为神女的信徒,我跟师兄便是上一代被选中的人,但如今,庙里供奉惨淡,更别提有人愿意将家中孩童送来做信徒。”
云婆婆转头看她:“所以,我选中了你。”
“你是唯一能继承这座神女庙的人。”
朝曦心下了然,她确实听说过凡界有这样的规矩。
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云婆婆,成为信徒,是不是会接受神女赐福?”
“按照往常惯例来说,确实是有,但现在……说不好。”
云为深却在此时开口:“整整四千年,再无神女赐福,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朝曦眼中闪过一道光亮:“我愿意成为信徒,若我都不抱希望,谁还能相信神女。”
如今这世间几乎已经丧失希望。
那她就要让所有人知道,神女从未放弃他们。
第12章
门外的阳光仿佛更热烈了一点。
云为深站在门边,看着朝曦,平静无波的眼中仿佛有什么晃动一瞬。
云婆婆看了看朝曦,又看了看云为深,轻声道:“老顽固,这下我们就不用担心神女庙无人继承了。”
云为深依旧是板着脸,声音依旧泛冷。
“漂亮话谁都会说,且不说她的来历,根骨未测,姓名都没有,光靠一张嘴你就信了,神女庙又不是什么茶馆酒楼!”
说完,他拂袖而去。
云婆婆看着他的背影,不由骂了一句:“老顽固!”
她转身看着朝曦,试探着问:“你若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为你取一个可好?”
朝曦迟疑一瞬,还是说道:“不,云婆婆,我有名字,我叫朝曦,朝阳的朝,东曦既驾的那个曦。”
云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这个名字好听,很符合你。”
“等你再养两天身子,婆婆就带你去神女像前测测根骨,你别听那个老顽固的话,他就是嘴巴厉害,心肠还是好的。”
朝曦微微垂眼,看着云婆婆苍老枯瘦的手背。
“云婆婆,这些年,你们守着神女庙,很苦吧?”
云既浅僵了一下,随即快速别过头去。
“我曾年幼时,天下大旱三年,若不是神女座下神兽朝明出面求雨,我便没有今日。”
“从被选中开始,我便知道,此生除了神女庙,我再也不会去其他地方。”9
“只是修行到如今,我已八十有三,却从未见过神女赐福的场景。”
她幽幽叹了口气。
“数千年时光啊,沧海桑田都变幻了几轮,可怎么……神女就是不出现呢?”
朝曦望向窗外,温声开口:“可我有预感,神女会来的。”
她遥望天边,定下心神。
天道给她重归的机会,她便要为这四海八荒出一分力。
她不信那悲悯仁慈的天道,会任由生灵涂炭,万古成灰。
与此同时的魔界,从魔神殿透出的威压,压得整个魔界都沉郁一片。
所有魔族都因为这股压力而躁动不安。
只是看着那座矗立在魔界最高点的大殿,却不敢妄动分毫。
魔神殿中,司重光坐在那里,看着跪在下方的魔族将领。
“听闻,你在凡界屠了一个村落?”
那将领瓮声瓮气开口:“魔君,不过数千凡人,何须您亲自过问。”
话语间,隐有张扬之意。
司重光眼皮子沉了沉,突然笑了。
刹那间,魔界灵气翻涌,那将领瞬间便察觉到巨大的挤压之力。
“魔君……您……”
司重光手掌缓缓归拢,声音极淡:“本君说过,魔族任何人,不得滥杀无辜。”
他手指一点,那魔族将领挣扎不脱,竟漂浮着悬在魔神殿外。
司重光的声音响彻魔界的每一个角落。
“本君再说一次,不得伤及凡人性命,否则,这便是下场。”
被魔气裹挟的魔族发出凄厉哀嚎,顷刻便灰飞烟灭。
整个魔界,骤然寂静一片。
司重光看着紧闭的魔界大门,声音低哑:“又是你搞的鬼。”
一道阴沉的嗓音在他体内缓缓传出。
“怎么?你一个人神厌弃的魔族,难道还想学你那小情人,恩泽四海?”
“你那小情人灭的灰都不剩,你还在奢望什么?跟我一起毁了这四海八荒不好吗?”
司重光抿唇,眼底痛色渐起。
“魔神,若不是留着你有利于她归来,你以为我真不敢灭了你?”
第13章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涌起一阵无形的波动,空气瞬间变得阴冷。
一道翻滚不休的黑气蓦的出现在半空中。
黑气中央似有红光闪动,那道沉闷带着无尽恶意的声音响起:
“灭了我?司重光,没有我,哪有你的今日,你如今是想过河拆桥?”
司重光眼中闪过一丝憎恶,冷冷道:“你?”
这般质问不屑的语气,让那团黑气翻滚的更加剧烈。
“不是我,难道是那个朝曦?她留着你在身边,不过就是想要你成就她的道!”
司重光声色狠厉:“就算是那样,我也无妨!”
他垂眸:“只要她在我身边,我愿意放弃一切!”
他似是不降跟他多说,直截了当的开口。
“从今日起,但凡你有其他动作,我便让你的实力削弱一分。”
“不信,你可以试试。”
黑气怒喝出声:“那你也会随之衰减,魔族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容不下你!”
司重光没再回答,手掌一挥,那团黑气便带着不甘的怒吼散于空中。2
他往后一靠,神色倦怠的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通报声。
“魔君,大祭司求见。”
司重光睁开眼:“让他进来。”
门开,大祭司缓缓走进来。
司重光看着他,声音有些紧张:“可有消息?”
大祭司行了个礼:“回魔君,光凭神女的两样东西,追寻不到神女下落。”
司重光眼底闪过失望:“那便继续寻找跟她有关的一切,无论如何,本君要知道她的下落。”
“她一定还活着。”
大祭司在心里暗叹一声:“魔君,如今正是您破境的关键时刻,莫要着相,老身自当拼尽全力,寻到神女踪迹。”
司重光闭上眼,捏着眉心:“那你今日来,有何事?”
“半年后,便是凡界神女庙挑选继承人的日子,可要派人暗中蹲守,等时机一到,便可……”
司重光想起曾经,朝曦曾跟他说过,每逢凡界神女庙选拔,便是她最欢乐的日子,因为那一日,凡界各处为她精心准备礼物。
想到这里,他冷冷打断大祭司:“不必。”
“本君不会插手任何神女庙之事,魔族也不许。”
大祭司一愣,随即眼中泛起不赞同之意。
但下一刻,司重光开口:“如今魔族已成了四海八荒的众矢之的,以防他们产生联手的想法,不用干涉其他。”
“至于神女庙,不许任何人去动。”
大祭司身形一僵,随即叩首:“遵令。”
随着大祭司的离开,司重光也没了修炼的心思。
如今,他对魔族的掌控可谓无孔不入,魔神血脉觉醒,在魔界,无人能出他左右。
可随着魔族入侵四海八荒,司重光却不觉得有丝毫愉悦。
他每晚一闭上眼,便是朝曦说过的那些救世之言……
司重光走到书桌旁,望着平铺在桌上的画像,指尖轻抚,低喃从他薄唇溢出。
“若你再不出现,我便不压着魔族了,这四海八荒哪怕覆灭,又与我何干……”
画像上,坐在朝明鸟背上的神女殿下笑容灿烂,却看的司重光红了眼。
第14章
凡界,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朝曦在房里盘腿修炼。
半月前,云婆婆将神女庙的修*功炼**法传授给了她。
她说:“朝曦,等你修炼有成时,我便带你去九嶷山,接受神女赐福。”
自那日起,朝曦便开始奋力修炼。
让她意外的是,这句身体竟然格外有天赋,不过五日,她靠着曾经修炼的方式,稳稳当当突破了第一层。
此举,引来云婆婆的惊叹,就连一直对她没有好脸色的云为深也说不出任何恶言。
当他们要准备东西动身时,朝曦却制止了他们。
“云婆婆,暂且不急着去,我在书中见过,一月后,便是神女诞辰,我们延后几日出发,赶到九嶷山时,赐福一事,也能多几分把握。”
云婆婆自然没有不应的。
夜色渐深,朝曦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着自己泛着荧光的手掌,低声喃喃:“第五层。”
若是她这句话传出去,恐怕无人会信。
神女传下来的功法,十层为界,向来是半月入门,最快的也要花费半年时间也能勘破第一层境界。
可朝曦,仅用了十天就到了第五层,前所未有。
朝曦想了想,还是将灵力压回了第二层。
若是别人看出来,也只能证明她有天赋,却不至于惊世骇俗。
这样的印象,等她引出神女赐福时,也不会令人过多惊讶。
朝曦想好一切,便躺下安然睡去。
第二天一早,朝曦起身时,云婆婆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她笑道:“这几日,我们为你打造了一样*器武**,所以才没来找你,测试根骨之事,你可准备好了?”
朝曦点点头。
云婆婆带着她往前走,嘴里说道:“以你可以修炼这一点来说,根骨本可以不测,但那老顽固非说神女庙历来如此。”
朝曦轻轻点头:“云婆婆,云爷爷只是按照规矩办事,不碍事的。”
朝曦知道云为深面冷心热,云婆婆说的打造*器武**,也一定是身为炼器师的云为深出了大力。
只是让她去测个根骨,算不上什么大事。
到了庙前,朝曦看着那尊有些破败的神女像,心里感慨万千。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要拜自己。
在云为深严厉的目光中,朝曦跪在*团蒲**上,朝他扯开一个笑意。
云为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有些不自在的别开头。
“朝曦,今日测试根骨之后,你便可成为宁州神女庙的一员,你可想好了?”
朝曦看着他有些紧张的眼,又看向一脸慈爱笑意的云婆婆,心里不由一暖。
她垂下头:“我想好了。”
云为深抬手,将一颗莹白的圆珠放在她面前。
“既如此,你便将手放上来,若你根骨上佳,我和你云婆婆,定当倾囊相授。”
“若是你根骨不足,日后我们也会多多照拂你,让你能在这乱世中,有自保之力。”
朝曦觉得有些紧张,却也觉得紧张。
从前,她生下来便是神明,还真从未有人质疑过她的实力。
朝曦将手放上了那颗珠子。
只一瞬,刺目的白光照耀天地。
第15章
这道光,照耀了神女庙,也照亮了这方天地。
等白光散去,游荡在四周的怨气似乎都清朗不少。
云为深感受着手中滚烫的珠子,神情发怔,像是被什么点了定身穴。
朝曦收回手,心下已经了然,她笑笑:“云爷爷,我通过了。”
这一声,唤回了云为深的理智,他收起珠子,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平日的镇定。
“你的根骨虽好,但是……”
“得了吧!还但是什么呀,我们朝曦这样的根骨,千万人里都不见得能出一个,你这个老顽固还要大放什么厥词!朝曦,好孩子,婆婆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这次,云为深没有因为被打断发怒,也没有黑脸,只是默默退到一边。
朝曦却看见,他眼中似有一丝欣慰闪过。
云婆婆拉着她上下打量,嘴里不住称赞,直到夸的朝曦有些脸热才堪堪罢休。
朝曦见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连忙道:“云婆婆,您不是说跟云爷爷一起做了*器武**给我吗?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看。”
“当然可以!”云婆婆现在可是将朝曦视为自己的宝贝疙瘩,她提出任何要求,只怕做得不够,哪里会拒绝。
不多时,云婆婆便从庙里的后房抱着一个长长的剑匣走了出来。
“这个剑匣是你云爷爷做的,里面暂时还只有一柄剑,庙里只有铸造一柄剑的材料,至于其他的空剑位,日后你便自己去寻。”
云婆婆将匣子往云为深手中一放,哼道:“老顽固,我可不抢你的功劳,你做的东西,自己给朝曦。”
云为深脸色一僵,却还是抱住了那个剑匣,走到朝曦面前。
他轻咳一声,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朝曦,我当年入神女庙时,也是如你这般,测试根骨,授器入门。”
说着,他脸色又严肃起来。
“今日,你便算是神女庙的人了,也是我和你云婆婆的徒儿,日后,望你斩妖除魔,勿忘初心。”
他将剑匣放在朝曦面前,嘴唇动了动,又补上一句。
“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朝曦,后面的日子会很难,但我和你云婆婆会陪着你。”
蓦的,朝曦看着他苍老的脸,心脏同时划过暖意和酸涩。
她接过剑匣,认认真真开口:“云爷爷,我会记住您今日的教诲,日后,您和云婆婆,由我来护着。”
云为深难得的笑了笑,他扶着朝曦站起来,轻声道:“好孩子。”
一旁的云婆婆此刻也没有说话。
朝曦看着两人的目光,仔细看着手中剑匣。
剑匣轻巧,哪怕她这样的娇小身材背在身上也不觉得吃力。
她摸索到开关,轻轻按下。
啪嗒一声,剑匣开,一柄散着寒光的长剑带着第一次面世的嗡鸣出现在她眼中。
只一眼,朝曦便对它升起无尽喜爱。
她捏住剑柄,将它从剑匣中抽出,剑刃上寒光闪动,让人一看便知道是吹毛断发的利器。
云为深看着她与这柄剑的契合程度,开口道:“此剑赐你,你可为它赐名。”
朝曦蓦的想到当初跟随她千万年的鸣霄剑。
她垂眸看着手中剑,轻声道:“那便唤作,鸣云。”
第16章
不大的院落内,剑鸣时常响起。
云婆婆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处院落:“老顽固,你瞧瞧,朝曦修炼可比我们俩当初勤快多了。”
云为深点了点头:“有拼劲是好事,只是……我们还未曾将庙里的剑诀给她,她如今练剑,是依照什么?”
云婆婆白了他一眼:“她被我们带回来时,已有十八,不是八岁,她从前的经历自己不想说,我们也不必深究,不是吗?”
云为深抿唇:“师妹,你现在的心境倒是越发豁达了。”
云婆婆拍拍手:“若不是靠着神女传下的功法修炼一二,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在外面,可没有我们俩这般八十多依旧神采奕奕的人。”
“所以,老顽固,日后你给我好好供奉神女,莫要再口吐怨言。”
云为深老脸一红,随即梗着脖子道:“我何时真心怪过神女!”
云婆婆冷哼着,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了。
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两人脸色一紧,随即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神女庙外,围着一群凡人,他们手里各自拿着锄头、棒---子之类的东西。
云为深上前半步,隐隐将云婆婆护住,冷声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老夫说过,绝不会让你们毁了神女庙。”
那些凡人被他凌厉的气势所摄,下一瞬看见身边这么多人,又硬起了脾气。
“什么破落神女庙,你们这么护着,倒是让神女现身赶走魔族,你们能吗?”
云为深一顿,冷冷开口:“我记得你,三十年前,你就跪在你站的地方,求神女祈福,让你难产的妻子顺利生产。”
“如果我记得没错,当时你妻子果然顺利诞下一子,现如今已娶妻生子。”
他目光扫过眼前一个个人,声音愈冷:“你们每一个人,可敢说没有求过神女任何事?又可敢说没有受过神女的恩?”
“如今魔族肆虐,你们却开始埋怨神女,想要毁掉她在人间的一切,你们,可有良心!”
这一句一句的质问,重重震在众人心头。
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刚赶到门口的朝曦也顿住了脚步。
她靠着墙壁,想着自她身死道消后的点点滴滴,一直因凡界态度闷着的情绪,好似一瞬间就散了开去。
可这时,门外却响起反驳之声。
“神明不就是用来救世的么?如今人间处处疮痍,神女却视而不见,此举,非神明所为!”
云婆婆再也忍不住,气的破口大骂。
“少在这里放屁,神女救世的时候还少吗?就因为她没出现你们便对她如此不敬,若是神女见着,就是想救也不会救你了!”
“更何况,你们口口声声喊着神女救你们,可她这么久不出现,你们就没想过,神女会不会遭遇不测?你们享受着她的仁厚,怎么就敢认定这份仁厚是理所应当?真不要脸!”
云婆婆的话,戳中了这些人的痛处,他们红着眼,就要往前冲。
“别跟这两个老东西说这么多,我们冲进去,砸了这座庙。”
就在这时,一柄剑从森*晚*整*理门中激射而出,深深插进那些凡人面前的土地里。
剑柄颤动不休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出。
朝曦冷眼看着他们,吐出一句话。
“过此剑者,罚。”
第17章
不大的庙前,众人都被这一手震住了。
有人强忍着退意开口:“神女有令,凡神女庙修行者,不得对凡人出手。”
朝曦一步步走近,那些人便一步步后退。
她站定在那些人之前,轻描淡写的将入地三寸的剑拔出来,冷冷勾唇。
“可我方才分明听你们谴责神女无能,唾弃她久不出现帮你们,现在你们倒是跟我谈起神女有令?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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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朝曦(xi) ,司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