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王朝第三十一集完整版 (雍正王朝第三十一集)

第三十一集 包衣奴才

1巡抚衙门签押房

巡抚和臬台这么斗鸡眼似的顶了起来,实属罕见——更奇怪的是众官员的眼光都是冷冷的,不是看着黄伦,而是看着李卫!但这般僵持下去何时是了?

藩台说话了:“黄大人有黄大人的苦衷,中丞也有中丞的难处。皇上叫在咱们江苏试行摊丁入亩的新政,中丞也是遵旨行事……。不过,既然是试行,我们试也试了,行不通,也就怪不得我们了……。中丞,是不是可以把实情奏明皇上,就说新政虽好,无奈时机还没有成熟……?”

众官员立时便有许多人附和起来:“藩台大人此言有理。请中丞大人三思。”

李卫倒吸了一口凉气,慢慢坐了下去。黄伦这才收回了目光坐了下去。李卫两只眼珠翻了上去,望着屋顶滴溜溜地转着。

李卫的画外音:“好一群*娘狗**养的!唱黑脸的唱黑脸,唱红脸的唱红脸,把老子逗着宝玩起来了……尤其是这个黄伦,仗着他是年羹尧的人,竟敢明刀明枪地和老子对着干……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子自有办法对付你们……”

想到这里,李卫那张绷紧的脸立刻松了下来,接着蹙着眉,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不知道,这事儿难办……。既然诸位都是这样说,我就先上个折子,把实情奏明皇上。等皇上御批下来,再同诸位商量。如何?”

众人立刻高兴起来。

藩台:“中丞大人从善如流,属下不胜感佩。”

众官员:“不胜感佩!”

黄伦也换了一张脸,躬了躬身子,说道:“属下适才出言偏激,顶撞了中丞,还望中丞大人海涵。”

李卫手一摆:“不说了,不说了。牙齿和舌头还有相撞的时候呢,在一起共事哪有不争个一句两句的?黄大人,这追税的事就不办了。听说镇江那件案子闹得更凶了,你辛苦一趟,亲自去查访一下吧。”

黄伦一怔,警觉地望着李卫。

李卫:“怎么?这你也不愿去……?”

黄伦尴尬地站了起来:“哪里,哪里。这是属下份内之事,当然去,当然去。”

李卫也笑着站了起来:“我也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伙儿都散了吧。”

众官员都站了起来,一起答道:“是。”

2巡抚衙门大门外

两顶绿呢大轿前,黄伦低声向藩台说道:“我总怀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个时候,他又派我到镇江去查案子,会不会背后又搞什么鬼……。”

藩台也沉吟了片刻,说道:“你放心去。有什么事我会立刻派人告诉你。”

黄伦点了点头。二人分别钻进了大轿中。

3臬司衙门档案房

李卫带着几名书办和一群戈什哈闯了进来。

档案房的两名书办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向李卫跪下:“拜见中丞大人……”

李卫故意问道:“你们黄伦黄大人呢?”

两书办:“回中丞大人,我们黄大人今儿一早就带人到镇江查案子去了。”

李卫:“哦……本中丞有几个案子要在你们这儿核察案卷,你们把黄大人上任以来办过的案卷都拿出来。”

两书办:“是。”站了起来,从案柜里把一摞摞案卷都搬了出来,摆在两张大大的书案上。

李卫:“没你们的事了,到外面候着去。”

两书办:“是。”退了出去。

李卫来了神,两眼闪着光对带来的几名书办狠狠地说道:“给老子过细地查!凡是有疑点的案子都给我挑出来!”

众书办齐声应道:“是!”一个个磨拳擦掌走到书案边坐下,拿起案卷查了起来。李卫在戈什哈搬来的一张椅子前也坐了下来,犀着眼看着几名书办熟练地翻查案卷。

4女牢内

阴暗潮湿的牢房过道,连石壁上点着的灯都像是受了潮,发出湿湿的光来。李卫兴冲冲地带着两名戈什哈走了进来。一名禁婆拿着一大串钥匙,斜着身子在他的前面领路。

走到一间牢门前,那禁婆挑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把大锁:“禀大人,就是这间。”

李卫扬了扬头,那禁婆推开门走了进去,李卫跟了进去。牢里的光线太暗,适应了好一阵子,才能看清草铺上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那禁婆走了近去:“刘王氏,李大人问你的案子来了……”

那刘王氏慢慢地抬起了头,接着讷讷地说道:“没用的……没用的……我都认了……我不翻案……不翻案……”

李卫眉头一蹙,接着蹲了下来,温和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王氏木然地摇了摇头。

李卫对那禁婆:“你告诉她。”

那禁婆:“是。这是本省巡抚李大人,是阿拉江苏最大的官……”

刘王氏眼中闪出了一丝光,接着又黯淡下来,喃喃地说道:“官官相护……没用的……没用的……”

那禁婆还想说话,李卫:“你出去,我来同她说。”

那禁婆:“是。”退了出去。

李卫这时压低了声音,对刘王氏说道:“我看了你的案卷,知道你有冤情,也知道黄伦在审理你这个案子的时候弄了鬼。我想替你伸冤,替你家死去的公公和儿子*仇报**,就不知道你自己想不想伸这个冤……”

那刘王氏两眼怔怔地望着李卫:“你为什么要替我伸冤……?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卫有些挠头了——看来这个冤妇被整得失去了信心,对谁都不相信了——怎么办?李卫转动着眼珠,倏地对她说道:“告诉你吧,老子和黄伦有仇!就是要借你这个冤案整倒他!咱们联手,你翻案,我做主。替你伸冤,为我*仇报**!怎么样?”

那刘王氏两眼闪出光来,突然趴跪在地上,把头叩得砰砰直响:“民妇有冤枉,求青天大老爷替民妇伸冤!求青天大老爷替民妇伸冤!”

李卫:“好!你慢慢说,慢慢说。”

镜头向刘王氏的脸推近,刘王氏声泪俱下,泣诉起来……

5巡抚衙门签押房

李卫高声大叫:“快!快!替老子马上把那个程森抓来!”两名差役头先是一惊,接着应了一声,急忙走了出去。

接着李卫又高声对戈什哈领班说道:“去,把藩台和在省的道员都叫来,就说老子叫他们来听审一件冤案!”

6程森府

尽管是奉命来抓人的,差役们对程森仍然是毕恭毕敬,站在一旁陪着笑看着程森换衣。

程森站在那里,一边由两边随从给他系扣子理袍裾,一边吩咐道:“拿五十两银子给弟兄们喝酒。”

一名家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银子递给那名差役头领。

差役头领接过银子,笑道:“怎么好意思又拿程爷的赏?”程森接过随从递来的帽子戴上,淡淡一笑:“走吧。”径直向停在前院的一顶绿呢大轿走去。

差役头领一摆头,领着众差役跟了上去。

7藩台府前院

藩台从大厅慌忙向停在院中的大轿走来,一边系着袍服上的扣子,一边对紧跟在身后的戈什哈说道:“你骑一匹快马,赶到镇江去,找到臬台黄大人,叫他立刻回来。”

那戈什哈:“嗻!”

8镇江县城门外

一队兵丁簇拥着一顶绿呢大轿正向城门行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骑马向大轿飞驰追来。行至轿前,马上的戈什哈翻身下马,走到轿前。队伍停住了,黄伦掀开轿帘,探出头来。那戈什哈在他耳边急急忙忙说了几句。

黄伦脸色遽变,大声说道:“打转!打转!回南京!”队伍急速调头,向来路小跑着奔去。

9巡抚衙门大堂

衙门口已经拥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藩台和众道员慌慌张张地都赶来了,见到候在堂前口的师爷,藩台急忙问道:“什么案子?听说同黄大人有关?中丞大人呢……?”

那师爷见他问得语无伦次,笑了笑,答道:“等一会儿大人就都知道了。”

藩台和众道员更不得要领了,正怔忡间,堂前口石破天惊三声炮响。众人都吓了一跳。几十个手执水火棍的衙役和几个捧着纸笔的师爷,从后堂照壁按序一拥而出。

走到大堂上站定,衙役们又一声递一声地喊起了堂威:“威……武……!”

所有嘈杂的人声都停止了,大堂里静得一根针落地也听得见。这时,顶戴袍服的李卫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在大案前坐下。师爷这才领着藩台和众道员走上堂去。藩台领着众道员向李卫行堂参之礼,李卫却只把手一指。藩台只好走到左侧的案前坐下,众道员照例是没有座位的,都走到藩台身后站定。

李卫将惊堂木一拍:“带原告刘王氏!”

一声暴应,禁婆带着刘王氏从侧边的刑门走了出来。显然是李卫的安排,刘王氏已经洗过澡,梳过头,人虽依然憔悴,但已可看出这女人眉目姣好,颇有风韵——走到大堂中央,她跪了下来。看见这刘王氏,藩台不禁一惊,脸上开始不自在了。

李卫也是一怔,瞅着他着实打量了一番,咽了口唾沫,这才说道:“把你的状子呈了上来。”

刘王氏手里拿着一张虽然是李卫安排人给她写的状纸,高高举过头顶:“求青天李大人为民妇作主!”

戈什哈从刘王氏手里取过状纸双手呈给李卫。

李卫把状纸拿在手中,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接着将状纸往案上一扔:“带被告程森上堂!”

藩台等人又是一惊。衙门外一阵轻微的骚动,两个衙役从西侧刑房带着程森走出来了。

那程森倒一点也不怯场,脚步沉稳地进了大堂,双手抱着一揖,就地打个千儿,看一眼跪在旁边的刘王氏,又是一揖站起身来,说道:“晚生程森参见中丞李大人。”

李卫犀着眼瞧了他好一阵子,才问道:“你做过官?”

程森:“卑职本是江西盐道,因家母去世丁忧在籍守孝。”

李卫:“噢……。原来你还是个现任官……好了,你跪下回话吧。”

程森一怔:“大人,有例,在职官员公堂之上是不跪的。”

李卫:“在职官员?既然在职为什么不穿官服?”

程森:“大人知道,下官正在守孝。”

李卫:“守孝?守孝能强奸有夫之妇!守孝能烧了人家的房子,逼死人家三条人命!”惊堂木一拍,喝道:“跪下!”

那程森还想分辩,两旁的衙役们鼓足中气齐声吼道:“跪下!”程森咬了咬牙跪了下来。

10南京城门内大街上

开路的亲兵挥着马鞭在前面驱马直冲,吓得行人摊贩纷纷避开。四个轿夫虽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仍抬着那顶绿呢大轿迈步力奔。

轿内,黄伦仍不断地大声催促:“快!快!”

11巡抚衙门大堂

李卫:“刘王氏,你把程森是如何奸污了你,又烧了你家的房子,杀了你的公公和儿子的事从实诉来。”

刘王氏:“是……”

程森抢着说道:“大人!卑职并没有奸污刘王氏,更没有杀她家的人,烧她家的房。实情是,因卑职起初需用银钱,随行就市为佃户加收一成租。刘王氏为赖租,来到我府中,百般卖弄风骚,我赶了她出去——不想她公爹也是无赖,带着她两个儿子闯到我家,当庭吃药自杀。这个案子经臬台黄大人多次审讯,证词一应俱全,求制台大人明鉴!”

李卫假装吃惊,问道:“你说这个案子臬台黄大人已经审讯过了?”

程森:“大人只需问问黄大人就知道了。”

李卫:“噢……。”他突然把脸转向藩台,“藩台大人,黄大人什么时候能到?”

藩台一惊——他这才知道,自己派人通知黄伦的事李卫已经知情,说不准自己和黄伦的种种情事,李卫也已掌握不少——想到这里,他开始滴汗了,嗫嚅地答道:“这个……属下……”

正在这时,堂口一声传呼:“黄大人到!”

黄伦撩着袍角气喘吁吁地奔了上来,见到跪在堂上的程森和刘王氏,先是一怔,接着气急败坏地向李卫说道:“李、李大人,这个案子已经审结,而且报呈了刑部。您、您怎么能把它又翻了出来?”

李卫斜着眼,盯着他,好一阵才问道:“你这是问我?”

黄伦横了心,答道:“正是。”

李卫突然一阵大笑,笑罢又脸一沉,转对藩台说道:“藩台大人,你来告诉他,作为一省的巡抚,发现本省的案情有疑点,能不能够翻出来重审。”

藩台又嗫嚅地答道:“这个……按照朝廷的律制……当然能够。”

李卫这才又转对黄伦:“听见了?好吧,你既然赶回来了,也坐下听听。”

黄伦还有何话说,只好走到右侧的案前坐了下来。

李卫又转向刘王氏,紧紧地盯着她:“刘王氏,你现在说实话,程森到底奸污了你没有?”

门口聚观的人听说问奸情,都兴奋起来,不断地向堂口涌,差没们推走这边,那边又涌上来,怎么也赶不走。

刘王氏见状,怎么好意思直供被奸情事?只是抠砖缝儿,张了几次口才嗫嚅道:“他……他……”她偷看了一眼衙门口的人群,到底没有说出口。

李卫大声喝道:“叫门口这些人后退三丈!”

还是一个师爷有办法,端了一碗墨汁,用毛笔蘸了,走到堂口淋淋漓漓就洒。前头几个脸上身上着了墨的立刻便往后退,后边伸脖子听热闹的顿时挤倒了一片。

李卫又对刘王氏说:“这是公堂,你只管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既是强奸,就没有什么可丢人的,你只管如实讲。”

刘王氏咬了咬牙,又咽了口唾沫,说:“是。我是他家针线上人叫去的,说是帮着做过冬衣裳……我爹已经去求过他几次别加租,我想着或许能见着太太奶奶们求个情儿,就去了。我在他家西屋做针线,后来不知怎么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他……他就进来,先是说疯话,我不理他,后来他就……猛地搂住我,一手扯裤子,一手摸奶——我拼命地唤,也没一个人进来……后来……后来他就糟蹋了我。”

坐在公堂上的黄伦将案一拍,喝道:“你这刁妇!这个案子三审三结,你都签了字画了押。今日竟然又翻供!你说,是谁指使你的?你们存的什么心?”

李卫瞟了一眼黄伦,站了起来,走到刘王氏面前,大声说道:“黄大人问你是谁指使你的,你不要怕,可以告诉他。”

刘王氏惊惶地抬起了头,望了望黄伦,又望了望李卫,却依然不敢贸然开口。

李卫:“你不说,我说了吧。指使她翻供的就是本大人!刘王氏,有本大人替你做主,你只管说。程森奸污你时,你留下了什么记号没有?”

刘王氏低下头说:“我在他大腿上抓了几把……”

程森盯着刘王氏,厉声说道:“你胡说!”

黄伦却在一旁奸笑一声,接过话说道:“这就好办了。既是抓扯过他,只要验验有没有伤就知道了!”

刘王氏一听,突然抬起头来,下死眼盯着黄伦。她突然没了羞涩,梗着脖子大声说:“黄大人!你得了程森多少银子?你——你还是个读书做官的,两年前抓的印儿,现在还能验出来?你这么不要脸,一死就一死,我索性全兜出来。你骗占了我的身子,答应替我伸冤,后来为什么变卦了?”

此话一出,顿时满堂皆惊。众人的目光都射向黄伦。

黄伦万料不到她竟攀出自己,脸色刷地变得蜡黄,半晌才回过神来,“啪”地猛一击案,吼道:“你放屁!你这个臭*子婊**,竟敢如此含血喷人!来呀!给我大刑侍候!”

站班衙役们显然都是李卫打过招呼了,尽管黄伦喝令,却没有一个人应声,更没有一人向前。黄伦诧异地看了看两旁的衙役,这才有些慌神了。

李卫走到黄伦面前笑道:“黄大人稍安毋躁嘛!问明了再加刑不迟。”然后又转脸对刘王氏说,“刘王氏,你要知道,你这是以*告官民**,先已经有罪,想清楚了!”

刘王氏见李卫如此硬朗,知道冤情昭雪便在今日,更有何惧?死盯着黄伦道:“民妇是破了身子的人,已经一钱不值,只要公道处置我一家三口的血案,什么罪我都领了!”说到这里,她指着黄伦,“你在二堂密审我,你说程森给你送钱,你不稀罕可是有的?当时我磕头说,‘大人不爱钱,公侯万代’,你双手把我拉起来,你那副脏脸叫人恶心!你说……你说……”

黄伦吼道:“你这刁恶的淫妇,你住口!瞧你那副模样,谁、谁瞧得上?”

李卫对黄伦笑道:“你不要忙辩,让她说完。——刘王氏,黄大人说什么?”

刘王氏:“他说‘你长得真……可人意儿,我的四姨太也比下去了……’还说,只要和他‘春风一度’,管保我的案子能赢……我不是人,为了替我的公公和儿子*仇报**,就从了……”说着,哭了起来。

李卫冷冷地睃了一眼黄伦,正要说话,黄伦却恶狠狠地问道:“你有什么凭证?说不出来,我剥了你的皮!”

刘王氏掩着脸哭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来,说:“我看见了,他肚脐左边有一块巴掌大的朱砂记,上头还有红毛。还有,他的‘那个’左边还有铜钱大一块黑痣——大人,你验,他要没有,我就认这诬告罪!”

这一下,黄伦面如死灰了,只是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堂上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了,瞠目望着立在当地的李卫。

李卫阴笑一下又踱起步来,调侃着对黄伦说:“黄大人,没想到你还屙尿擤鼻子,两头都拿呀。为了给你留点体面,随我到二堂查验吧!”

12二堂

外边传来一阵阵兴奋的鼓噪议论声。

李卫吩咐跟进来的戈什哈:“叫他们安静下来。”

那戈什哈应着走了出去。李卫望了一眼脸色青黄不定的黄伦,面容突然异常和蔼起来,一边示意黄伦坐下,一边亲自倒了一杯茶端过来,递了过去,轻轻说道:“黄大人,你说实话,我不叫你当众出丑。其实,这个案子我心里明镜一样——你要一错到底,我可就没办法了。”

黄伦仿佛此刻才灵魂归窍,仇恨地着了一眼满脸假笑的李卫,两只手抱着剃得发光的脑门子,一言不发。李卫猫戏老鼠般地在黄伦面前踱来踱去。

李卫:“你再想想看。”

黄伦不理。

李卫:“唔?”

黄伦还是不理。

李卫:“你不肯招么?”

黄伦还是不回答。

李卫勃然大怒:“给你脸你不要,好吧!来人,脱了他的衣裳!”

“嗻!”几个戈什哈立时饿虎扑食般拥过来。

黄伦本能地一闪,怪声怪气地叫道:“我是朝廷三品大员,你们谁敢?”

戈什哈们顿时止住了步。

黄伦又转向李卫:“李大人,本官是年大将军亲自保举的人……您难道连年大将军的面子也不顾了吗?”

李卫如何不知他是年羹尧保举的人?此时把柄在手,岂会被他吓倒?他逼视着黄伦,围着他踱步转了两圈,然后把牙一咬,仍然嘻皮笑脸地说:“我知道,我知道……要不然我怎么会叫你到二堂来脱裤子呢?”说罢举起手往下狠狠一劈,大声吼道,“脱!”

戈什哈们更有何疑?一窝蜂拥了上去,两个人死死按住了挣扎着的黄伦,其余的人七手八脚连解带撕,倾刻之间就把黄伦剥得一丝不挂。

镜头推近,——黄伦肚脐左下侧那一片红茸茸的细毛朱砂记赫然显了出来!

13巡抚衙门大堂

藩台和众道员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的也不安,站的也不安,不断地伸长了脖子望着二堂那道门。跪在堂上的程森这时更是惊魂不定,冷汗直流。拥在大堂口的百姓们全都兴奋地候在那里,等着看这一场大戏的压轴。里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众人的眼睛都睁得老大——走出来的却是那个戈什哈领班和两名戈什哈。

那戈什哈领班走到大案前站定,大声传令:“中丞大人有令:把程森押到死囚牢里去!”

一声吼应,两名差役走上前去把锁链往程森头上手上一套,拖着走了下去。看热闹的百姓们又骚动起来了。藩台和众道员也都变了脸色。

戈什哈领班对禁婆说道:“把刘王氏带到隔壁厢房去,等候发落。”

那禁婆应着上前叫起刘王氏,把她引了下去。藩台忍不住了,忙问:“中丞大人呢……?”

戈什哈领班:“正在签押房等候众位大人。”

藩台和众道员对视了一眼,揣着七上八下的心,一齐走了进去。

戈什哈领班一声大吼:“退堂!”

站班衙役齐吼:“嗻!”

14签押房

藩台和众道员蹑着步走了进去,一看,更加怔忡不安了。——书案上的托盘里赫然摆着黄伦的那套官服和那顶暗红顶子的官帽!李卫坐在案前对进来的众人睬也不睬,只管拿着一叠供词在那儿翻着,突然,又停了下来,翻起眼珠瞟了一眼藩台,拿起笔在供词旁划了一道杠。藩台一惊,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想去看那杠旁的内容。李卫的眼睛斜了过来,藩台连忙垂下眼帘。接着,李卫眼也不停,笔也不停,轮番地看一眼这个官员,划一道杠,看一眼那个官员,又划一道杠。被看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像触了电,触完后都懵在那里。看完了最后一个官员,划完了最后一道杠,李卫把那叠供词往旁边一推,压上一块镇石,接着对身旁的戈什哈领班大声吩咐:“准备了,我要给皇上拜折!”

那戈什哈领班大声应着走了出去。李卫又拿过一份折纸,把那只毛笔在砚池里不断地探着,探完笔目光又向藩台和众道员扫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咬着嘴唇慢慢写了起来。

“且慢!”那藩台突然向李卫喊道。

“噢?”李卫停下了笔,望着藩台。

“中丞大人。”藩台挤出笑向李卫说道,“属下和众位大人都商量了,摊丁入亩的事我们再去办……等到办出个结果,中丞大人再向皇上上折子也不迟……。”

李卫慢慢放下了笔,问道:“能够办出结果?”

那藩台:“能!能!江苏的士绅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只要属下们分别去说,说通了几个为首的大户,其他人就都会遵旨交税了。”

众道员一齐附和:“对!对!”

李卫身子向椅背上一靠:“如能这样,皇上高兴了,我就高兴了;我高兴了,你们也高兴了。大家伙儿皆大欢喜,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是!是!”

李卫:“那就快去办吧。”

众人:“是!”答着连忙走了出去。

李卫这才笑了,转对踅回来的戈什哈领班:“走,看看刘王氏去。”说着站了起来。

15.厢房

“你要出家?”李卫一怔,望着刘王氏,不禁流露出好一阵惋惜。

那刘王氏眼中含着泪,抬着头看着李卫,答道:“按理大人替民妇一家伸了冤,报了仇,民妇就应该去死了……可我一身的罪孽,这么去了,实在没脸见我那死去的丈夫……民妇只望后半辈子伴着菩萨多念几卷经,消消一身的罪孽……”说到这里哽咽起来。

“也好……也好……。”李卫转对站在一旁的禁婆,“带她到城外那个水月庵去,就说是我安排的,叫那儿的住持给她剃度了。”

禁婆:“是。走吧。”

刘王氏感激地望了李卫好一阵子,突然趴在地上“砰砰砰”叩了三个响头,然后爬了起来,跟着禁婆走了出去。

望着刘王氏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李卫:“可惜……,可惜……。”

戈什哈领班见状凑了近来,低声说道:“大人是不是不想让她出家……小的把她叫回来?”

“叫她回来干什么?”李卫白了一眼那领班,“扯*巴鸡**淡!”

那领班:“是。”

李卫又缓和了神态,压低声说道:“别楞着了,侍候老子更衣。”

领班:“是。是不是到老地方去……?”

李卫:“知道了还问!我踹死你……”

那领班假装害怕,偷愉一笑,接着大声答道:“嗻!”

16鸡鸣寺禅房

胤禛兴奋地站了起来,对刘墨林说道:“走,见李卫去!”

张五哥连忙插道:“万岁爷,李卫这会儿不在府里。”

胤禛:“哦?”

张五哥:“是奴才派出去的另一个侍卫说的,李卫发落完了公事就换上便服带着随从到一个……一个地方去了。”

胤禛:“什么地方?”

张五哥:“回万岁爷,好像是……好像是南京城一个有名的歌妓家里……”

胤禛一怔,接着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刘墨林:“李卫什么时候也染上这个毛病了?”

刘墨林一张脸腾地红了。

张五哥:“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17歌妓家大门外

夜,快交亥时了。那门吱呀一声开了,开始是那戈什哈领班闪了出来,接着李卫走了出来,那门又关上了。

两边瞧了瞧,街巷上空荡荡的,李卫放了心,对那领班说道:“走吧。”

一边走,李卫显然余兴未尽,又轻轻哼了起来:“骂一声,负心贼,你为何喜新厌旧?那一日,看上了你,只为你温柔……”

突然,一条黑影窜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那领班一警,大声喝道:“谁?”

那人应道:“我。”说着迎上李卫。

李卫大惊:“张五哥!你、你……万岁爷来了?!”张五哥笑着点了点头。

李卫一把捏住张五哥的手:“在、在哪里?”

张五哥:“在你衙门的门房里,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李卫顿着脚:“该死!该死!快走!”说着没命地飞奔而去。张五哥和戈什哈领班紧跟着奔去。

18巡抚衙门后堂走廊上

李卫斜着身子搀着胤禛的小手臂走来了。一边走,李卫一边不停地招呼着:“主子,您走好了……”突然,一只花瓶从灯光敞亮的后堂门内飞了出来,“乓啷”一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李卫一惊,扶着胤禛停了下来。

接着是翠儿的怒骂声:“天杀的!他不要回来!回来了,我也同他没完!”

胤禛也怔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卫。李卫尴尬地笑了一下,突然松开手跪了下去。

胤禛:“怎么回事?”

李卫:“奴才有个请求,望主子恩准。”

胤禛:“说。”

李卫:“奴才到那个地方去的事……请主子代奴才瞒着。”

胤禛刚想笑,又忍住了:“你也知道怕?进去再说吧。”

李卫:“嗻。”

19后堂

李卫刚跨进门,翠儿便圆睁双眼一步步逼了过来。李卫退了两步,突然喝道:“站住!”翠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李卫:“你知道谁来了吗?”

翠儿冷笑了一声:“收起你这一套!谁来了也救不了你!”说着,作势又要向前来揪李卫。

李卫连忙闪到门边,喊道:“主子!”

胤禛这才含笑走了进来。

翠儿懵了,接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边叩着头,一边不住地说道:“主子!主子!万没想到,您……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胤禛笑道:“起来,起来吧。”

“嗯。”翠儿应了一声,又叩了个头,爬起来后,已然满脸是泪。

李卫骂道:“看你,主子来了是天大的喜事,哭什么哭!”翠儿这才破涕为笑,伸出袖口揩着眼泪,上前搀着胤禛:“主子,您坐。”扶着胤禛到上首坐了下来,又连忙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主子您吃饭了吗?翠儿烧水先侍候您洗个澡?噢对了,我先去给您熬一碗燕窝莲子羹……”

胤禛:“不用。”接着看了看翠儿,又瞧了一眼地上的碎花瓶,问道,“什么事生这么大的气呀?”

翠儿:“……主子,您问他。”

胤禛掉转头望着李卫,故意问道:“什么事呀?”

李卫尴尬了,吱唔着答道:“回主子的话,没什么事……她就这么个人,疑神疑鬼……”

“我疑神疑鬼?当着主子的面,你说说,三头两天往那个叫什么小媚仙的狐狸精的院子里跑……干什么去了?有这回事没有?”

“噢?”胤禛又把头转向李卫。

李卫:“主子……”

胤禛脸一沉:“小媚仙是什么人?”

翠儿:“回主子,是南京城里的一名歌妓。”

胤禛:“朝廷有明文,现任官出入*院妓**廷杖八十,你不知道吗?”

李卫慌了:“回主子,那个小媚仙早就离开*院妓**了……”

翠儿:“是吧,是吧。主子,他自个儿都招了供了,您得替我做主。”

胤禛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好,朕替你做主。你把衙门里的戈什哈叫来,扒了李卫的裤子,打八十廷杖!”

李卫惊住了。翠儿也惊住了,犹疑了好一阵子才说道:“主子,他好歹是个巡抚,这样做他也就没脸儿当这个官了……这一次就饶了他吧。”

胤禛又对着李卫:“听见了吧?翠儿还是向着你的,记住朕的话——老婆还是原配的好。”

李卫:“是。”

胤禛又对翠儿说道:“朕给你一道口谕:看紧他,不许他在外面拈花惹草。发现了,你替朕打他的板子。”

“是!”翠儿扬眉吐气地大声答道。李卫却是一脸的苦相。

胤禛:“好了,朕有些饿了,你去给朕熬一碗枣仁粥。”

翠儿:“是。”答着匆匆走了出去。

胤禛这才严肃了面容,对李卫说道:“你知不知道,朕任你江苏巡抚,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吗?”

李卫张惶着眼,摇了摇头。

胤禛:“你知不知道,你在这儿试行摊丁入亩的新政,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吗?”

李卫点了点头。

胤禛提高了声调:“这个时候你怎么敢去干那些有玷官箴授人以柄的事情!”

李卫低下了头。

胤禛:“还好意思叫朕替你瞒着,你当你还是在潜邸当奴才?你现在是万人瞩目的封疆大吏!胸无大志………”

李卫跪了下去:“奴才不争气,请主子责罚!”

胤禛见他认了错,立时缓和了语气:“这一次就算了,起来吧。”李卫叩了个头,站了起来。

胤禛:“你当差还是争气的,你在这儿推行摊丁入亩的事朕都知道了,干得很好。下一步准备怎样做呀?”

李卫:“回主子,下一步主要是形成制度,可推行制度靠的是各级官员。像江苏的这些官员多数是和当地士绅有关系的,靠这些人没法子干事。奴才想请主子先把这儿的藩台臬台换了,底下的官可以慢慢来。”

胤禛点了点头:“朕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刘墨林向朕推荐了一个人,朕准备派他来做你的藩台。”

李卫:“谁?”

胤禛:“新科的榜眼,叫尹继善。”

李卫:“主子派的人一定是好的。”

胤禛:“嗯。那个黄伦你准备怎样处置?”

李卫:“奴才想,革了他的职也就算了……毕竟他是年羹尧保举的人。”

胤禛:“不行。革了职还得充军!就把他发配到年羹尧那儿去。”

李卫转了一下眼珠:“高!这样做,既给了年羹尧面子,又能让他醒一醒神。”

胤禛点了点头:“古人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是在朕的身边长大的人,朕对你自然比对别人不同。对年羹尧,朕也是这个心思……朕让你在江苏试行摊丁入亩,让田文镜在河南试行官绅一体当差,本来还准备让年羹尧在西北试行火耗归公……”他站了起来,“可是……”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充满了优郁……

李卫:“怎么?年羹尧竟敢不听主子的?”

胤禛:“这几天朕不断接到京城转来的折子,说年羹尧在西北越发专横跋扈了。本来朕派孙嘉诚到他身边去,就是让他见到这个人就有所警觉,有所收敛。可是,不知道他是没有领悟朕的苦心,还是有意和朕顶着干,孙嘉诚在那儿试行火耗归公竟然寸步难行,而且从年羹尧开始都跟他过不去,他的日子很难过……”

李卫:“如果这样干脆把他的大将军给撸了!当年奴才就听邬先生说过,年羹尧这个人迟早会闯下天大的祸来……。主子,奴才在下面还听到了一句话,早就想同主子说,又怕……”

胤禛:“说。”

李卫:“说是‘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

胤禛一凛,紧问道:“你是从哪儿听到的?”

李卫:“民间流传已久,只不过没有人敢奏给主子而已。”

胤禛沉吟了好一阵子,才冷冷地说道:“朕量他还没有这个胆,也没有这个本事!”

就在这时,李卫的戈什哈领班领着神态惊惶的刘墨林走到了门边。胤禛一惊。

刘墨林拿着一份上面粘了鸡毛的奏折急忙走了进来:“京里转来的六百里加急!”

胤禛一把接过奏折撕开封口展看——他的眼睛一下子直了!脸也变得纸一样的苍白!李卫和刘墨林都被他的神态惊呆了,睁大了眼睛紧紧地望着他。过了不知多久,胤禛缓过神来,脸色却由白转青,眼中也不断地闪着寒光,牙也咬的紧紧……

李卫忍不住了,试探地问道:“主子……”

胤禛这才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年羹尧把孙嘉诚杀了!”李卫和刘墨林也震惊了!

20.北京·军机处

这里也是灯火通明。方桌上摆着一大两小三只牛皮信套和一只熠熠闪光的金牌令箭。允祥和张廷玉都铁青着脸坐在那张方桌的两边。刘铁成和四名大内一等侍卫箭衣行装肃立在他们面前待命。张廷玉那两只深藏不露的眼睛这时也熠熠地闪出光来,他目光一转,盯住了第一个侍卫。那侍卫上前一步,两腿一并。

张廷玉拿起一个小信套:“你连夜动身,务必在十五日前把这个送到岳钟麒将军手里!”

那侍卫接过信套大声答道:“嗻!”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张廷玉又把目光转向了第二个侍卫。那侍卫也上前一步,两腿一并。

张廷玉又拿起了另一个小信套:“你也即刻动身,务必在五天内把这个送到伊兴阿将军手里!”

那侍卫接过信套也答了一声:“嗻!”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这时只剩下了刘铁成和另两名侍卫,张廷玉拿着那只最大的牛皮信套和金牌令箭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该怎么做,十三爷都交代了。差使办砸了,提头来见!”

刘铁成双手接过信套和金牌令箭:“嗻!”

21西宁城外大草甸

夏日西北的大草甸子上,一片灿烂,活力勃发一齐膝的红草拥挤而立,乳白色的驼刺莲开了,红彤彤的山丹丹竞相怒放。就在这红拥绿围中,雨后春笋般地搭起了一座座帐篷。群星捧月似的一座豪华的大帐篷前,一条血红的地毯直通到马径边。蒙古扎萨克郡王、贝勒七信、额驸阿宝率领着旗下的众官员伫立在地毯的尽头,恭候年羹尧的到来。地毯的两边,站满了欢迎的人群。

“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的人都引颈远望。一大草甸的尽头,一群飞动的黑点渐驰渐近。年羹尧和一队亲兵飞马而来,驰至欢迎的人群前立定。蒙古王爷率众官员迎了上去躬身行揖。年羹尧却雄踞马上一动不动。扎萨克郡王、贝勒七信和额驸阿宝对视了一眼,跪了下来。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年羹尧这才翻身下马:“请起。”

扎萨克郡王、贝勒七信、额驸阿宝站了起来。年羹尧径自向大蒙古包走去,三人跟在他的后面走去。

22西宁大将军行辕

三声炸雷般的炮响了,紧接着是沉沉的鼓声。辕门深处又传来了那一递一声的传呼;“大将军升帐喽!”“大将军升帐喽!”“大将军升帐喽!”

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一双双牛皮鞋和一幅幅闪光的袍角闪过。鼓声停了,镜头拉开,那张年羹尧坐惯了的御案却是空的!肃立在两旁的将军们都显出了惊诧的神色。沉默了好一阵子,一个人——年羹尧的心腹桑成鼎惊惶地跑了进来,大声问道:“谁升帐?怎么回事?大将军这时候正在和蒙古王爷聚会呢……”

将军们更惊疑了,低声议论起来。

桑成鼎更觉不妙,大声喝道:“今天是谁当值?!”

“我!”伊兴阿应声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二十名剽悍的武将!

桑成鼎脸一沉:“大将军不在,升的什么帐!”

“谁说大将军不在呀?”

声音好熟,众人注目望去。——伊兴阿身后的二十名武将哗地分开了,让出一条通道,岳钟麒和刘铁成并肩走了过来。

23蒙古包外

年羹尧在扎萨克郡王、贝勒七信和额驸阿宝的陪同下盘膝坐在偌大的虎皮褥子上,他们面前的案上摆满了大盘的牛肉羊肉和美酒鲜果。一位蒙古姑娘捧着一碗青稞酒走到年羹尧面前,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年羹尧眼一亮,并不接酒,两眼眯眯地盯着这位蒙古姑娘。

扎萨克郡王何等见机:“抬起头来。”

那位蒙古姑娘抬起了头。年羹尧的眼中闪出光来。——也不知是何等造化,那姑娘的一张脸,没有丝毫的草原风霜,却又有汉族姑娘所没有的白里透出的红润;两只眼就象草原夜空闪烁的亮星,此时正张大着,毫不掩饰地望着年羹尧。

年费尧仍不接酒,那姑娘浅浅一笑,露出两只深深的酒窝,说话了——不是呖呖的莺声,倒像婉转的百灵:“蓝天上的雄鹰也需要清泉,大将军请饮了这杯酒。”

年羹尧心中大动,接过那一大碗酒一口饮干,放下碗再看那姑娘时。那姑娘款款一拜,像微风中的一叶花瓣,已翩然飘隐在蒙古包后。

24大将军行辕

皇上谕和熠熠的金牌令箭这时已经高高地供在虎皮椅后的香案上。

刘铁成一声大喝:“上谕已宣,新任大将军岳钟麒升座!”

岳钟麒对着供着上谕和金牌令箭的香案深深一揖,然后健步走上交椅坐了下来。

伊兴阿接着大喝一声:“众将*拜参**大将军!”

犹豫只是一瞬间,诸将很快地走到厅中,排成两行跪了下去。

25蒙古包前

蒙古王爷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向年羹尧敬酒:“年大将军英雄盖世,功高无比,本王谨代蒙古八旗恭祝您飞黄腾达,公侯万世……”说毕一口饮干了杯中的酒,接着放下酒杯,举起手拍了一下。

欢快的乐曲响了起来。年羹尧的眼又一亮。十个身着蒙古盛装亮丽异常的姑娘从蒙古包后列着队舞了出来。欢快的曲调中,姑娘们跳起了筷子舞、盅舞,飞舞盘旋,使人眼花缭乱……突然,年羹尧的眼睛睁大了!刚才那个敬酒的姑娘穿着紧身剪绒马甲,脖子上挂着玉佩,两条黑黑的辫子拖到腰间,足蹬一双刺绣镶嵌的红皮靴子,飘然来到众蒙古姑娘中间,舞了起来,她舞的是“莽势”,身段窈窕婀娜,一只袖举在额上,另一只放在背上,边舞还哼着蒙古歌曲……年羹尧眼迷殊色,手擎玉杯,醉眼朦胧宛若置身于仙山琼阁之中。

扎萨克郡王在他的耳边说道:“大将军,如今叛军已平,小王上次同大将军说的军马、火炮……望大将军惠赐。”

年羹尧目盯着仍在舞蹈着的蒙古姑娘,嘴里敷衍着说道:“再说吧……”

扎萨克郡王:“这几个姑娘,大将军还瞧得上吗?”

年羹尧怔了一下,这才把目光转向了他:“你说什么?”

扎萨克郡王:“大将军如果喜欢,就把她们都带回去,如何?”

年羹尧嘴角终于露出了笑纹,伸出大手在扎萨克郡王的臂上拍了拍,大声说道:“五千匹骏马,二百门火炮,我明天就派人送来!”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众人注目望去。

一名武官疯抽着马向这边驰来,驰到地毯端头猛勒缰绳飞身下马,一边高喊:“大将军!”一边向年羹尧飞跑过来。

年羹尧目光一闪,那武官已经跑到他面前扑通跪了下来。年羹尧脸一沉:“什么事,这么慌张?”

那武官抬起头惊惶地望了望周围,然后膝行着爬了过去,在年羹尧耳下急速低语。

年羹尧神色大变,倏地站了起来:“快!回行辕!”

第三十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