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胎漆器髹饰 (八闽文物巧夺天工南宋漆器)

  1959年新中国的第10个国庆节,中外宾客欢聚人民大会堂,在宴会厅门口,周总理信步走到一对两米多高的古铜色狮子面前,指着它们对外宾说:“我可以用双手把它举起来!”话音未落,只见总理摆开架势,双手轻而易举地一下子就把狮子托起,让一旁的外宾看得目瞪口呆,好生疑惑。

  奥秘在哪?周总理笑着说:“非我力能举鼎,这不是铜铸的狮子,而是福州脱胎漆器仿紫铜大对狮。”一时间,在场的外国友人无不惊叹,盛赞中国工艺的高超。当时陪同的郭沫若先生还写下了“视之九鼎兀,举之一羽轻”的诗句,赞誉这种神奇的漆器制作工艺。

  福州脱胎漆器,与北京的景泰蓝、景德镇的瓷器同列中国工艺三宝,2006年成为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其质地坚固轻巧,造型典雅别致,色泽瑰丽鲜艳,装饰精细,结实耐用,有独特的民族风格和浓厚的地方特色,具有碰不坏,摔不破,不掉漆,不褪色等优点。

脱胎漆器髹饰,脱胎描金漆器

   缘起漆匠的巧思之举

  福州漆器始于南宋。脱胎漆器发展源于清乾隆年间,漆匠沈绍安在一座寺庙里工作时发现大门的木匾额已经朽烂,但是漆灰夏布裱褙的底胚却完好无损。细心的沈绍安从中得到启发,回家后不断琢磨试验,将“夹纻”技法还原,并在手法、材料上有所创新,创造出了最早的脱胎漆器。沈绍安因此成为福州脱胎漆器的鼻祖。

脱胎漆器髹饰,脱胎描金漆器

 后沈绍安进贡朝廷的脱胎菊瓣形朱漆盖碗,通高10厘米、口径10.8厘米,壁薄如纸,厚不及一毫米。乾隆帝见后龙颜大悦,亲自在盖内、碗心题刻隶书填金诗一首:“制是菊花式,把比菊花轻。啜茗合陶句,露掇其英。”乾隆帝的诗句生动地描述了沈绍安脱胎漆器的特点,在当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1844年,福州被辟为5个通商口岸之一,手艺人们有更多机会接触到海外工艺术品的花式和制作技艺,使漆艺的材料技术和工艺技术有了更大的发展。1898年,沈正镐、沈正恂选送脱胎漆器作品参加巴黎国际博览会,并获得金牌,从此福州脱胎漆器在国际工艺美术界崭露头角。接着,沈正镐、沈正恂以及沈正愉、沈幼兰等沈氏脱胎漆器世家产品先后选送参加意大利、美国、柏林、伦敦等地的博览会展出,获得了各种奖牌,声誉大振。1920年,沈绍安第五代孙沈正镐、沈正恂把泥金和泥银调到漆料当中去,在原有红、黑、朱、紫的髹漆技艺基础上,新研制出金银、天兰、苹果、葱绿、古铜等颜色,使漆器表达的方式和手段得到全新的改变,做出来的作品达到了华丽辉煌、灿烂夺目的效果。

脱胎漆器髹饰,脱胎描金漆器

沈幼兰(中)在沈绍安兰记脱胎漆器店前

   精益求精的工匠之魂

  脱胎漆器是失传的夹纻技艺的重生。制作脱胎漆器的过程,就是要把一块麻布和一堆瓦灰漆泥做成一件光亮如镜、轻盈又有质感的艺术品。

  制模是脱胎漆器制胎工艺的第一步。工匠先用石膏或直接用成品作为范本,用泥条盘绕在器物轮廓线上,并刷上肥皂水一类的隔离液,再将石膏浇筑在器物上制作成石膏模具。然后经过进一步修整,以大漆为粘剂,用夏布(苎麻布)或绸布在胚胎上逐层裱褙。漆器必须在阴房中阴干,在反复多遍地将颗粒粗细不同的瓦灰漆泥刷在麻布上后,完全干透的麻布胎体竟然变成坚硬的外壳。工匠用硬物敲打麻布外壳,里面附着的石膏胎体被震碎脱落而出,这个过程就叫脱胎(注:此为阳脱法,阴脱法不需敲打,只需将附在石膏模具内壁的麻布胎壳取下即可)。再经过填灰、上漆、打磨和阴干处理等几十道工序,制胎工艺结束。

  接下来,便轮到更加复杂多变的髹饰技艺登场,赋予漆器的色彩和灵魂。福州脱胎漆器的一个显著特征是“色彩瑰丽,光亮如镜”,人们对它产生好感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髹饰上的丰富多彩。其传统髹饰技法有黑推光、色推光、薄料漆、彩漆晕金、锦纹、朱漆描金、嵌银上彩、台花、嵌螺甸等;新中国成立后,又发展了宝石闪光、沉花、堆漆浮雕、雕漆、仿彩窑变、变涂、仿青铜等技法。并且把髹漆技艺同玉雕、石雕、牙雕、木雕、角雕艺术结合起来,使漆器的表面装饰琳琅满目。福州脱胎漆器产品大致分为实用和欣赏两大类,包括大花瓶、大屏风、各种磨漆画以及茶具、咖啡具、文具、餐具等300多个规格的3000多个品种。

  一个脱胎漆器作品的制作,需要经过几十道甚至上百道的工序,工期一般都要几个月以上,光是阴干的步骤就要耗费许多时间,每一个作品都凝聚着工匠的心血,经过时间的洗礼,更显熠熠生辉。

   积时累日的艺术之美

  “漆从西蜀来,胎自福州脱。”郭沫若先生生前极为喜爱福州脱胎漆器,曾赋诗赞颂,折服于脱胎漆器“精巧叹加工,玲珑生万物”的精美艺术,已经达到“天下谅无双,人间疑独绝”的高超境界。

  漆器大多呈棕、黑、红等底色,福州脱胎漆器却绚丽多彩,工细柔丽,有褐、黄、绿、蓝等丰富色彩。黑漆的底色,更能衬出金的富丽、银的晶莹,而且福州脱胎漆器不怕水浸、不变形、不褪色、坚固、耐温、耐酸碱腐蚀。

  脱胎漆器的美,除了器型外,一定程度上取决于髹饰上的丰富多彩。髹饰技法的多样性,给予了福州脱胎漆器雍容华贵的美。大漆在器物上所呈现的最终状态,大部分在这个步骤中完成。福州脱胎漆器的髹饰技法门类众多,传统的髹饰技法有黑推光、色推光、薄料漆、彩漆晕金、锦纹、朱漆描金、嵌银上彩、台花、嵌螺钿等后来又发展了仿彩窑变、变涂、仿青铜等技法,使漆器的表面装置琳琅满目。福州漆器产品千变万化的,它可以用算盘珠起纹,也可以用丝瓜络起纹,也可以用报纸甚至树叶、绿豆、稻谷等等都可以起纹。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匠人们充分发挥想象力,将漆与其它各种材质进行结合。

脱胎漆器髹饰,脱胎描金漆器

  福州脱胎漆器的“光亮如镜”是靠推光推出来的。福州的推光还是用很传统的方法,用很细的瓦灰、生油用手反复的摩擦。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神奇过程,通过技师反复的摩擦,再用布、清水擦拭掉磨出来的杂质。鲜艳的图案慢慢呈现出来,同时这图案并不是直接张扬地表露开来。仔细观察的话,你会发现这些图案含在半透明的漆下面,呈现出一种含蓄润泽之美。

  脱胎漆器的美,归根究底在于漆艺自身的艺术之美和精神之美。漆的秉性与语言早已超越了物性,加之技和道的浑然天成,都体现着万千文华与绚丽。

   亟待传承的漆器之道

  如今在市场经济浪潮的冲击下,许多传统手工技艺正在遭受着濒临消失的危险,手工技艺越来越无人问津,福州脱胎漆器也不例外。为此,福州市出台《福州脱胎漆器地理标志产品保护管理细则》等方案,实施漆艺文化品牌战略,漆艺发展势头越来越好。通过加强传承人队伍建设、开展非遗技艺传承实践活动等推进福州漆艺保护和传承。此外,推动相关企业和机构申报国家级非遗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福建省非遗生产性保护重点单位,并培育、扶持漆文化机构,打造福州漆艺知名品牌,推动形成具有较强引领示范效应的漆文化产业集群。

  值得一提的是,近年来通过包括材质、器型、主题等方面的创新,让“非遗走进生活”等活动,福州市取得了技艺传承和产品开发的丰硕成绩。据统计,目前,福州的漆器行业从业人员超过5万,其中省级以上工艺美术大师逾百人。在福州的三坊七巷等热门景点,镜子、梳子、书签等脱胎漆器小饰品成了吸引游客驻足特色伴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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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让游客在逛古厝的同时,还能了解中国漆艺尤其是福州漆艺发展的浩瀚历史。2020年,福州市为将古厝活化利用,择址芙蓉园打造沈绍安漆艺博物馆和沈绍安漆艺研究院,传播漆文化艺术。

  博物馆以芙蓉园基础院落结构为基础,分中国漆艺的发展脉络、沈绍安脱胎漆器发展脉络、中国当代漆艺作品、大漆生活美学空间四大内容。藏有沈绍安正记、恂记、兰记、李芝卿、高秀泉、乔十光等大师不同时期经典漆艺作品近千件(套),另有当代漆艺家成名作、获奖作近百幅。

  福州脱胎漆器,集轻盈与瑰丽于一身,拂去二百余年的历史尘沙,虽由人作,宛自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