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母解翠英(翠姑)(1897—1975)
(主要内容源自85岁幺姑妈刘立兰口述)
勇毅入贫寒
祖母身高约165cm,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字,裹有小脚,只在家里做家务。但是她比读书认字的人还聪明,人还生得漂亮。
当时从鸭耳河一直到郑障、西湖沟这一带,出名的美女只有两个:一个是三婶娘家的大姨妈,一个就是我们的祖母。祖母会用棉花纺纱,幺姑妈小时候就喜欢在旁边拉花玩。一家人的鞋子、衣服都是祖母自己做,从不用求人。鞋花自己画,鞋样自己剪,剪出的鞋花非常漂亮,远近闻名。
祖父身体不太好,家境开始衰败,但曾祖父(道字派,35世祖)有五弟兄,老弟兄人多势众,在本地有点势力。大曾祖叫刘道南(刘大毛的曾祖父);我们曾祖是老二,叫刘道益;三曾祖叫刘道奇(未婚配就过世),四曾祖叫刘道章(刘身汉的曾祖父),五曾祖叫刘道轩(刘超群的曾祖父)。几弟兄可以降住人。加上过去是媒妁之言,红纸飞到你家,你就是人家的人。所以祖母这个远近闻名的大美女,18岁就嫁到了刘家。从此,开始受苦遭罪,因为差不多这前后,我们刘家走下坡路。
从寿国公开中药铺,传到道益公即我曾祖父,应该算是中医第三代传人,但是似乎曾祖父并没有承接祖业,也许是战乱原因,我们家开中药铺积累的房产被石山港的北(白)极会(一个依附国民*党**政府的民间武装、会道门组织)一把火烧为灰烬;也许是个人兴趣爱好、能力水平,曾祖父并未从事中医。幺姑妈小时候可以看见的祖产,只剩下一个碾中药的碾槽——小时候也经常把碾子放在槽中,用脚在前后蹬去蹬来地玩耍;另有一个冲筒——用来捣中药的。
当时东荆河下游以北的沔阳以国民*党**政府及北(白)极会势力为主导,以南则由以贺龙为首的*产党共**势力为主导,我们家族世居地铜盆垸则处于红、白两种势力的交界地带,两派势力经常你去我来、你进我退,互有攻守,民间也分派站队,相互厮杀,形成世仇。我们祖宗留下的大宅就是在北(白)极会*攻反**时,被对方架起柴草,淋上植物油,纵火焚毁的。据说烧了三天三夜,才把在当地算是豪宅的老屋烧尽。到我们这一代时,流传下来的仅剩没烧尽的铡刀、碾子、碾槽、冲筒等加工中药材的小物件,还在悲述着祖先的荣光。
据说,曾祖父刘道益在本地也算能说会道的开明绅士,在革命高潮地加入*党**的外围组织,当革命处于低潮时,被留在当地的*党**组织负责人推举到沙湖,同北(白)极会头目接头说和。等到革命出现新高潮,贺龙主力部队返回洪湖时,留守本地的*党**组织负责人或许是推卸责任,或许是出于自保,将祖父定性为革命的叛徒,诱骗出去冤杀。
大约1930年,周家台人李宝鼎以到沙湖点检为名邀约祖父,祖父不知是计,坦然来到河滩,对方拎起苗(方言miǎo)子(类似红樱枪的尖头冷兵器)就往身上反复戳。曾祖父痛得在地上打滚,欲生不得、欲死不能,便央求路过的好心人将其推入河中,短痛代替了长痛。后来祖父和祖母在东荆河下游找到曾祖父遗体时,他的腰间被捅了好几刀,肠子都流出来一大截。
某种程度上说,曾祖父也是肃反政策的牺牲品,如果家族有人用心对待,49年后申请组织复查,跟踪追寻事件真相,兴许可以为曾祖父平反昭雪,争回一个革命烈士的名头,因为当地类似的人或事也不少。*党**史上著名的洪湖肃反事件,那是血染江湖,冤魂盈空。
曾祖父精明强干,最初祖上留下的荣光由他勉强支撑,但是经不住北(白)极会烧杀,家里又失去主心骨,这个大家就彻底衰败,走向没落和赤贫,朝不保夕。
柔肩担重任
当家理事、能说会道的曾祖父被冤杀;曾祖母患哮喘,整天躺在床上喘粗气;祖父也患哮喘,做不得重活;叔祖父虽然读过几年书,人也生得白净帅气,但头脑不太灵光,长年吃斋念佛,有点霉里霉气;剩下几个未成年小孩,生活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到祖母身上。
当时我们家打鱼兼种田,打鱼为主,种田为次。自己的田并不多,主要是租人家的田,名课田,就是要交课(即租)。每年收获后,用扬锨扬出上风好谷,给租主送去;下风次谷及瘪子谷,留给自己吃。
因为经常涨水淹水,种田没有保障。家里置办有一条小船,后来又换了个大鱼划子。
祖母裹过脚,小小的,尖尖的,只露出大指头,后面几个脚指头残损地内卷到内槽里,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根本使不得大力,干不得力气活,但祖母坚强地硬撑着。开始时是种田,后来不得不参加打鱼,干重活。
祖传大宅被焚毁后,全家只能住茅草房。屋顶覆盖茅草,下面夹壁子,就是把纲柴、芦苇截齐竖直,再用木条和绳子横着扎紧,做成房间隔墙。我妈妈和三婶娘嫁到刘家时,住的还是带夹壁子的茅草房。
祖母勤劳、能干,打鱼、种地、种菜、烧火做饭,样样都来,样样精通。一家老小的衣服、鞋子都是祖母手工缝制,祖母还会纺线,纺好后换棉布,买来袜子自己做袜底。那个时代祖母身材也算高挑,但生活的折磨累弯了她的腰。
祖母对媳妇很好,即使接来了大伯娘,这一大家12口人还是祖母烧火做饭。加上家里两人吃斋(曾祖母、叔祖父),做菜时必须分开,如果做过晕腥菜,锅必须洗三道才能做斋菜,祖母也不厌其烦。
祖母伺候曾祖母和祖父很耐心。曾祖母生病卧床。祖父患慢性支气管炎,40出头就丧失劳动力,哮喘起来缩成一坨,十分痛苦;有时半边脑壳疼,当时根本不明就里,现才知道叫三叉神经疼,疼起来哭天喊地。祖母都耐心床前伺候。
幺姑妈、四叔、五叔经常在沟里拉鸡头苞梗子。四叔、五叔们在干活,她就在旁边玩。她还记得四叔对她喊:“走开些,小心刺伤着你。” 幺姑妈当时还很小,没上学,大约6-7岁(1946或1947),大伯娘还没来,日本人已经投降,我父亲抽壮丁还没回来。
有一天,大家又在沟里忙着,刚刚弄了一会,只见婆婆慌忙跑来,急促地喊,“赶快回来啊,老婆婆过世了。”大家赶紧丢掉手头的活往回跑。
曾祖母这时已经70开外。曾祖母姓戴,和关(观)山的戴家财、戴奎廷父子最亲,和我妈妈也是亲戚。幺姑妈称戴奎廷的爸爸戴家财为表叔。本族刘义成的女儿(叫青伢)就是嫁到戴奎廷家里。加上我妈妈嫁到刘家,刘、戴两族成为世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