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由鬼笛陈情看中国古代笛属乐器的起源与发展

看过《陈情令》的朋友都知道男主魏无羡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法器:“鬼笛”,陈情。“陈情”是一把黑色笛身和红色穗子的笛子,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是在夷陵老祖魏无羡手中,他却可以用笛声驾驭万鬼和凶尸,从而发挥出令人恐惧的魔力。

电视剧中有一个片段是魏无羡站在金陵台上,手持鬼笛吹奏一曲,召唤出无数的凶尸,这些凶尸有一大部分是五大家族之一的岐山温氏弟子尸体。魏无羡操作凶尸将围剿他的四大家族的人杀了个遍。一时间尸横遍野,怨气四起。

陈情令:由鬼笛陈情看中国古代笛属乐器的起源与发展

《陈情令》影视截图

今天我们都知道这些都是艺术的加工,笛声当然不可能招凶尸,屠四方。一支笛子也不可能成为令人恐惧的法宝,但是作为一种在中国流传了数千年的乐器,笛子还是有着许多可以讲述的故事的。

“笛属乐器”的概念及特征

笛子其实是一类乐器的通称,在中国,笛是流产最广,影响最大的边棱类吹管乐器。赵松庭先生曾经在他的著作《笛艺春秋》中对笛作出如下的定义:

通过人体吹气并经过唇部的控制,使气流成为一束,以斜面角度射入管的吹端,从而产生边棱震动,在管内形成驻波,发出与管长对应的频率,凡是属于这一类振动发声的,都可以称为笛。

根据这一定义,“笛子”除了是一件乐器,也作为一类乐器的总称而存在,即“笛属乐器”。通过出土的*物文**可以发现,西周以前的笛属乐器实物多为骨质单管按孔乐器,即骨笛,春秋时期则基本是编管的排箫,秦汉之后则以横笛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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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

历史上的笛属乐器

到目前为止,笛子是中国发现的最古老的汉族乐器,是汉族乐器中最具代表性和民族特色的吹奏乐器,而且笛子也是唯一一个中国土生土长的乐器。笛子常在中国民间音乐、戏曲、中国民族乐团、西洋交响乐团和现代音乐中演奏,是中国音乐的代表乐器之一。

在民族乐队中,笛子是举足轻重的吹管乐器,被称作“乐器之祖”

1.在远古时代,骨笛不仅仅是乐器,是礼器,也是狩猎工具。

1986年——1987年在河南省舞阳县贾湖遗址先后出土了四十多只距今八千多年的骨笛,它们的形制精细、统一规范。每只骨笛大概长20厘米,笛身均有7个孔,其中1支骨笛甚至可以很准确的吹出七声音阶,是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最早可以吹奏的乐器,比古埃及早了两千年之久,因其出土于贾湖遗址所以被称为贾湖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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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宝藏》影视截图

乐器

贾湖骨笛使用禽鸟的中空尺骨,也就是翅膀部位的骨头制成,在其现世之前,绝大多数认为,中国在先秦之前只有五声的调式,即do re mi fa so la,但是这只七孔骨笛的出现,则改写了这个历史,它是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最早可以吹出标准的七声音节的乐器,即do re mi fa so la si。这只可以吹奏的七孔骨笛也代表了当时制作的最高水平。

尽管如此,我们都知道,在原始社会时期,社会生产力极端低下,在环境恶劣、食不果腹的条件下,我们祖先任何的活动都会带有一个强烈推荐的功利性目的:生存下去,所以尽管有着标准的音阶,能够吹奏出美妙的音乐,但是贾湖骨笛最初诞生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作为一种乐器,它也是一种狩猎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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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工具

我们的先民很早就发现可以借助于一些工具对动物的声音进行模仿,从而达到捕猎获取食物的目的。通过利用飞禽胫骨钻孔吹之,通过骨笛发出的声音模仿鸟鸣来诱捕猎物和传递信号以维系生活,从这个方面来说骨笛可以算得上是一件狩猎工具。这种狩猎方式我国自古有之,一直到解放前,有些地区的猎人还在用树叶卷成哨子来模仿鹿呜,以诱杀野鹿。

礼器

贾湖遗址有几百座墓葬,但是只有很少的墓葬会出现骨笛,而出现骨笛的墓葬大多都随葬很多的随葬物,因此我们可以推断贾湖骨笛的拥有者应该是类似于部落首领一类的地位崇高的人物,而贾湖骨笛则是作为珍品放入墓中随葬,因此其礼器的功能是不言而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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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包含贾湖骨笛在内的骨笛具有一物多用的功能,是礼器、是乐器,也是具有生产功能的狩猎工具,在史前的人类社会活动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2.排箫:笛属乐器的重要代表

从人类有文字的记载开始,只要是有笛属乐器的乐队,大多都会把笛属乐器放在主奏或领奏的位置,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笛属乐器大都音区较高、音色个性比较突出。传说中最早的笛属乐器作为主要伴奏乐器出现在乐队活动中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末期,尧舜时期的《韶》就是因为箫在该乐队中担任主要伴奏而又被称为《箫韶》。此箫即为排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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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侯乙墓出土的彩漆排箫

虽然贾湖骨笛是我国发现的最早的笛属乐器,但是在上古时代排箫才是最重要的笛属乐器。在刚刚步入文明的夏商两代,排箫已经被用于宫廷乐队当中。根据文献记载:

“ 夏桀、 殷纣 作为侈乐,大鼓钟磬管箫之音,以钜为美,以众为观,俶诡殊瑰,耳所未尝闻,目所未尝见,务以相过,不用度量。”

“既备乃奏,箫管备举”

与骨笛一样,排箫最早也起源于远古时期,是我国最早出现的编管乐器,也是笛属乐器的一种。《风俗通》记载:排箫,按舜作,其形参差,像凤翼,长三尺。

排箫是由一根根长短不一的管子构成的编管乐器,管子的排列顺序可以由短到长,也可以由长到短,管子的底部用塞子塞住,这样做可以避免空气流通,就可以使顶部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吹孔,由于管子长短不一,空气的流通空间也不一致,所以就可以形成不同的音调,以完成排箫曲目的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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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总章元年吹排箫伎壁画

排箫音色温润饱满、华丽动听、低音时声音浑厚、通透,高音时声音明亮且含蓄。因为它的音量和音区符号儒家衡量音乐的“中和”标准,因而在儒家思想渐甚的古代社会中,排箫地位尊崇,可以与钟、罄相媲美。在以“金石”为核心的礼乐中,排箫也是一个重要的旋律*器武**。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战国时期的曾侯乙墓的乐队编制中,排箫以无可取代的地位立足在这个庞大的乐器组合中。即使是到了隋唐后期,笛属乐器中横笛与洞箫开始崛起,隋唐燕乐中也仍然有多个乐部应用排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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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壁画 灵鸟吹奏排箫

3.横笛与洞箫:后期笛属乐器的主要代表

秦汉到隋唐是排箫与横笛、洞箫的并重时期,也可以说是排箫逐渐衰落,笛和箫日渐崛起的历史时期。根据图像资料显示,笛子在汉代之前多指竖吹笛,比如上文提到的贾湖骨笛,自秦汉以来,笛成为了横吹的笛(横笛)和竖吹的笛(洞箫)的统称。

根据图像资料,最晚到东汉初期,横笛与洞箫就开始出现在乐舞画像中,并在之后的魏晋南北朝历代乐器组合中大量使用。随着笛箫自身的完善与人们演奏技艺的不断提高,横笛与洞箫在隋唐时期不但成为重要的宫廷乐器,而且开始在民间广为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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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箫仕女图

宋、元两代,随着商品经济的兴盛与繁荣,民间音乐也开始逐步加入到商品经济的行列,音乐开始在民间发展,由宫廷转向民间,由贵族化转向平民化,这个时期的市民音乐活动更多的是出现在露天广场之上。比如茶坊、酒楼、寺庙甚至街头巷尾。在这些露天舞台上,排箫因为音量太小、演奏起来不够方便等缺陷,再也无法满足时代的需求,悄悄推出历史舞台,之后仅见于宫廷雅乐之中。横笛与洞箫则起而代之,从原来的从属地位上升为乐队的主导,尤其是贴膜横笛,因为音量大、音色个性鲜明、演奏灵活多变而成为大大小小乐队组合中的主要旋律乐器。

横笛、洞箫在宋、元两代不仅盛行于民间,在宫廷乐队中它们也是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据《东京梦华录》卷九所记,北宋教坊大乐(教坊大乐是宫廷燕乐中规模最大的合奏形式)所用的13种乐器有筚篥、龙笛(以龙首尾装饰在横笛的两头)、笙、洞萧、埙、篪、琵琶、箜篌、方响、拍板、杖鼓、大鼓、羯鼓。

除此之外,宋、元时民间还流行有多种器乐合奏形式,其中笛和箫也是重要旋律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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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壁画 排箫与短笛

笛属乐器对外传播与交流的影响

早在夏朝时期,我国就有了与周边部落进行音乐交流的历史记录:

少康即位,方夷来宾,献其乐舞

根据史书记载:匈奴是夏朝王室的后裔,在夏朝灭亡后,夏桀的儿子率领残兵逃往北方,后被称为匈奴。司马贞在《史记索隐》记载:

“夏桀无道,荡涤之鸣条,三年而死,其子獯粥妻桀之众妾,避居北野,随畜移徙,中国谓之匈奴。”

根据后来的发现可以知道,这一次逃亡将中原音乐文化带到了匈奴居住的区域,今天的蒙古族(匈奴后裔)中流行的“潮儿”与中原九千年前的贯湖骨笛除了在孔数有一些差别外,乐器的器形和吹法都一样。

陈情令:由鬼笛陈情看中国古代笛属乐器的起源与发展

今天的匈牙利国家是公元一世纪匈奴人中西迁的一支,在匈牙利的乐器中,你会发现,早在我国原始社会就已定形并应用的排箫,被称作“纳依”。夏王室后裔的北迁和匈奴的西迁客观上起了一个包括音乐文化在内的中原文化的传播作用,而这也是笛属乐器传播的一个重要途径。

除此之外,“丝绸之路”也是古代中国与外族、外国交流文化的一个重要渠道。根据考古发现,我们了解到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古代希腊人就已经到达中国并与中国人民进行了最古老的丝绸贸易,中国的丝绸在希腊商人的传播中,辗转流传到欧洲,与之相伴的还有中国先进的中原音乐文化。特别是西汉时期张骞的两次出使西域,彻底打通了横贯亚洲的中西陆路交通,使得中国和西域各国的音乐文化交流沿着这条路大放异彩,促进了中西音乐文化交流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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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

隋唐以后,中国与外界的来往日密切,尤其是日本,公元7世纪,尺八便随着隋唐雅乐传入日本,这种特殊形质的洞箫在中国本土已近近乎绝迹,但是在日本却大放光彩,并成为日本重要的乐器之一。今天日本的法隆寺还珍藏着一支隋代的尺八,便是中日文化交流的重要见证。

结语

笛属乐器在中国的音乐文化史上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地位,它们的出现与存在,改变了中国的音乐史,尤其是贾湖骨笛的出土,更是将中国的音乐史往前*退倒**了4000多年,我们常说华夏文明5千年,但是中国的音乐文化却有9000多年。并且透过它们,我们也加强了与外界各国和境内各民族的音乐文化交流,使得中国古代音乐得以在世界的舞台上大放光彩,传承至今。

今天,在西方音乐来势凶猛的情况下,我们同样要对自己本民族的音乐文化充满信心,并且要沿着先人们路径,继续传播,将我们的民族乐器,我们的民族音乐,传向世界,让它们继续在世界的舞台大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