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唐半夏这个 绑起来沉塘,还没嫁人就生了孩子,咱们村的风气都被她败坏了!”
唐半夏刚有意识,一段污言秽语就贯入耳中。
孩子?
她一个潜心学业的医学博士,连男朋友都没有,哪儿来的孩子?!
唐半夏尽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一群古装打扮的人凶神恶煞地围在她身边。
而她的怀中,还抱着个白嫩可爱的小男孩。
小男孩挥舞着短短的手脚,憋红了小脸喊道:“坏人,不准你们伤害我娘亲!”
唐半夏愕然,脑中一阵刺痛,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唯物主义的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穿书了。
还是一本只看开头,就能让她吐槽大半年的小说。
书中的炮灰女配也叫唐半夏,四年前被夺去清白,还生了个孩子。
不幸的是她所在的村庄偏僻且迂腐,村民们最容不下不守贞洁的女子。
唐半夏就大门不迈地在家躲了四年,可这桩事还是被人抖落了出去。
炮灰唐半夏生性胆小,眼见村民们要将她绑了沉塘,当场就被吓死了。
一个下巴长痦的婆子见孩子挣扎得如此厉害,也没了耐心。
她狠狠啐道:“竟这么能折腾,留着也是个祸害,干脆一起淹死得了!”
思绪收回,唐半夏一时怒不可遏。
刚被失控的车撞死,来到这儿又要面临被淹死的危险。
她不服!
唐半夏将孩子扯回怀中,捂住他的耳朵骂道::“你们没事就找个地儿去打工,别吃饱了撑的来管别人的家事!”
“嘿——你方才怎么不这般硬气?”
婆子伸出手,指着唐半夏训斥,“身为女人却如此不检点,沉塘是你罪有应得!”
唐半夏不甘示弱:“那男人就好到哪儿去了?我好歹还将孩子养大,他却不负责任的跑了,你们怎么不去抓他?!”
婆子噎住,转而恼羞成怒。
她指挥着那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看你见了阎王还能不能这般伶牙俐齿,还等什么,赶紧动手!”
这几人得令,赶紧上前将唐半夏跟孩子绑在了一块儿,手脚麻利地将他们扔进了河中。
唐半夏呼救都来不及喊,几口带着泥沙腥味的河水灌进嘴里。
怀中的孩子一动不动,大概是昏过去了。
唐半夏不会游泳,带着他挣扎了两下,身子便直直往河底沉去。
众人的谩骂声逐渐模糊,胸腔闷挤得几乎要裂开。
“啊——!”
正当唐半夏无比绝望之际,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岸上的人仓皇奔走起来。
唐半夏身上一松,粗绳被利刃斩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从泥沼中拖了出来。
窒息感霎时消散,唐半夏浑身湿透,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惊魂未定,缓缓抬头。
刺眼的阳光下,穿着黑袍的身影逆光而立,带着让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那人左手持长剑,右手抱着孩子,极漂亮的凤眸从狼狈的唐半夏身上扫过。
他声音凉薄:“孩子,我带走了。”
唐半夏还未回过神来,男子便欲离开。
他怀中的孩子双眼迷蒙,似是察觉到什么,小手指着唐半夏虚弱道:“娘亲……”
男子脚步顿住,望向唐半夏的眼神意味不明。
半晌后,才唤了一句:“无心。”
一个黑影带着血腥气闪出,跪在了男子面前。
男子抱着孩子转过身去,只吩咐道:“把她也带回府。”
马蹄声踏破了夕阳。
唐半夏坐在马车里,怀中蜷着一个幼儿,脑海里一片混乱。
夜黑风高,男子,翻云覆雨……弃于荒野……
记忆中那张隐忍而阴沉的脸,逐渐和方才身形修长的黑袍男子重合。
所以书中的男主,直到炮灰女配死才来找孩子?
这未免也太那啥了吧!
怀里的孩子似乎察觉到她的气愤,悠悠转醒:“娘亲……”
他抓着唐半夏一缕发丝不肯松手,含糊不清的问:“无心叔叔说阿爹来接我们了,是真的么?”
“嗯!”唐半夏点头笑了笑。
既来之,则安之吧,总比死在这鸟不拉屎的朝代好。
须臾过后,马车夫喊道:“姑娘,到了。”
唐半夏掀开帘子,外头是一座漆黑的府邸,唯有上书着“睿王府”鎏金三字的牌匾,富贵堂皇。
没想到书中的男主,还是个富贵王爷!
唐半夏心中一喜,起身将孩子抱了起来。
可那孩子却挣扎着从她怀中跳下,一脸认真的说道:“娘亲一定累了,绥儿可以自己走。”
唐半夏失笑,摸了摸绥儿的圆脑袋:“小破孩儿,还会心疼娘亲。”
说着,唐绥牵着住她手,拉着她往府里走。
两人还未行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个雍容华贵的女子。
一旁的侍卫躬身向她行礼:“参见苏夫人。”
随即,他给了唐半夏一个眼神。
唐浅浅会意,看来这女人在王府的地位不低。
她本着初来乍到,不好树敌太多的想法,行了个蹩脚的礼:“民女唐半夏,见过苏夫人。”
然而苏夫人没理会她,打量起了一侧的唐绥。
小孩儿不过四岁多,脸蛋精致,灵动的大眼睛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孩子……为何长得和王爷如此相像?
苏夫人心中一惊,问道:“你又是何人?”
“我吗?”
唐绥伸出小手指了指自个儿,挺直身板一本正经道:“我叫唐绥,那是我阿爹。”
苏夫人循着唐绥的目光看去,只见秦京墨也下了马车。
他神情寡淡,对门前三人各自怪异的神情没多大反应。
只在经过苏夫人身边时,吩咐了一句:“替他们安排个住处。”
苏夫人银牙咬碎:“敢问王爷,是安排在客房,还是后院?”
秦京墨斜觑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明霄阁。”
“王爷!”
苏夫人顾不上规矩,失声喊道。
她秀眉紧蹙,急声提醒:“明霄阁是王妃的住处,王爷这是要立这乡野村妇做正妃?”
听到这话,一直低着头的唐半夏挑了挑眉毛。
一进王府就做王妃,倒是省了许多上位过程。
看来这男人,还算有点良心。
可秦京墨并未回话,气氛渐渐僵硬起来。
唐绥一脸懵懂,问苏夫人:“不应该是阿爹想让娘亲住哪儿,就住哪儿么?”
苏夫人此刻已是怨气冲天,冷声道:“小公子还是先别急着叫爹爹,这几年带着小孩找上门的女人不少,谁知你们安的什么心。”
秦京墨闻言,眼睫微动。
苏夫人敏锐察觉到他的反应,当即行了大礼,高声道:“便是无关之人,也会有几分容貌相似,为保血脉纯净,妾身还请王爷三思!”
秦京墨声音如千年寒冰:“你想怎么做?”
唐半夏闻言,身形一滞,脑海里浮上一个狗血的念头。
该不会是要……
苏夫人的声音铿锵有力:“滴血认亲!”
身为医学博士的唐半夏,听见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血滴进净水中的也能交融,根本验证不出什么。
这女人,难不成是来打助攻的?
众人各怀心思,而唐绥却打着哈欠走到了秦京墨面前。
他牵住秦京墨的大手,仰头糯声道:“爹爹,我们什么时候进去?绥儿有些累了。”
乌金西坠,残阳映在秦京墨刀削般的侧颜上。
他眸色幽深,忽地弯下腰抱起唐绥,往王府里走去。
苏夫人见状急呼:“王爷……!”
后边的话,被秦京墨一个冷眼吓得咽了回去。
秦京墨微微侧头,只道:“苏染,你逾越了。”
苏染不甘地咬了咬红唇,末了还是垂首道:“妾身明白了,还请王爷恕罪。”
唐半夏见这夫妻俩感情貌似不是很好,八卦心大起。
但她也不敢问当事人,便一路憋着进了明霄阁。
秦京墨将他们送到之后便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叫清音的侍女伺候。
见四下无人,唐半夏总算松了口气。
她借着喝茶的功夫问清音:“你叫清音?我可否问你几句话?”
清音了然:“唐姑娘是不是想问苏夫人的事儿?”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真是察言观色的一把手。
唐半夏心中赞叹,面上无语,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清音娓娓道:“苏夫人是当朝宰相嫡女,自小便爱慕王爷,四年前她救了王爷一命,王爷念及她的救命之恩,便娶了她做侧妃。”
唐半夏困惑:“苏夫人身份尊贵,对王爷又这般好,为何不是正妃?”
清音环顾四下确认无人,才低声答道:“王爷不喜欢苏夫人,是太后下了懿旨,才勉强给了侧妃的身份。”
唐半夏恍然大悟,原来是单相思啊。
清音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继续说:“但也没见过王爷喜欢谁,后院里还有几位侧妃,他连看都没去看过……”
话音未落,本来软榻上打滚的唐绥突然坐了起来。
他掀开幔帐,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讶:“什么?爹爹有这么多女人!”
恰在此时,一个脆生生的小丫鬟拎食盒走了进来。
她朝唐半夏福了福身子,道:“见过唐姑娘,我家何夫人叫奴婢送碗银耳莲子羹来。”
清音接过食盒,顺势瞧了眼天色,正是晚膳时分。
她将粥碗放在圆桌上,行礼道:“那奴婢再去给唐姑娘备些吃食。”
待到唐半夏颔首,两个小丫鬟才一齐退出去。
银耳粥香甜滚烫,唐绥爬上椅凳,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了唐半夏唇边。
“不烫了,娘亲先喝。”
小人儿憨态可掬又暖心,唐半夏顿时被萌化了。
她喝下那勺粥,抬手拍了拍唐绥的头,夸奖道:“绥儿真……!”
话还未完,唐半夏喉中猛然涌上一股腥甜。
她暗道一声“不妙”,还未来得及打落粥碗,便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唐绥见状,大惊失色,喊道:“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此时的唐半夏眼前天旋地转,已不能言语。
小唐绥哭着环顾四周无,赶忙撂下粥碗,往秦京墨离开的方向奔去。
“爹爹——娘亲不好了!”
书房内,烛火通明。
秦京墨正看兵书,无心便踏入房内。
他跪地垂首道:“王爷,明霄阁那位中毒了。”
兵书又翻一页,秦京墨淡淡道:“与我何干。”
烛火晃动,一个小小身影忽地窜出。
唐绥直直冲到秦京墨面前,抱住他的腿哭道:“爹爹,孩儿求您救救娘亲!”
他脸蛋通红,双眸中盛满了无助与担忧,泪水潸然。
秦京墨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眸中意味难明。
须臾过后,他抱起啜泣的唐绥,沉声道:“去明霄阁。”
无心自书房暗格中取出万应解毒散,快步跟上。
三人行至明霄阁外,只见房门紧闭。
还未及近,就听见房里女人喛声传出。
男人眸色一沉,顿了步子,站在窗前朝里望去——
只见贵妃榻上,一俊秀男子扯着唐半夏的衣裳正往下拉——
天色阴沉,房中却一片春色。
唐绥环抱着秦京墨的脖颈,看着屋内的唐半夏与男子背影,抽噎道:“那……那是爹爹请来的大夫么?”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叫众人都听了个清楚。
俊秀男子身影一滞,僵硬地侧过头来——
一股如极地寒风般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来不及思索,抛下唐半夏破窗逃去!
唐绥惊呼:“爹爹!大夫他……”
话未完,小人儿便察觉到身边人传来的彻骨寒意。
秦京墨带着一身冷意踏进房中,望着双目迷离的唐半夏眸色渐沉。
终了,他一言未发,丢下解毒散后便抱着唐绥离去。
接连下了几日的大雨。
唐半夏睁眼,发觉自己竟身处一间昏暗柴房之中。
土腥味混着木脂香,熏得她脑中一片混沌。
还未回过神来,清音便了面前,哭道:“唐姑娘,你终于醒了!”
唐半夏定睛看去,只见她灰头土脸还哭红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那日姑娘中了毒,有贼人趁此机会潜入明霄阁中轻薄姑娘,被王爷撞了个正着!”
“方才我又听见有人在外商量……说、说是唐姑娘主动勾结外男,要将你浸猪笼……此刻人快来了,唐姑娘赶紧跑吧!”
清音将唐半夏拉了起来,用力把人往敞开的窗边推。
唐半夏听着这些,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才捡回一条命,此刻又要背着黑锅丧命了?!
这睿王府,干脆改叫 王府得了!
突然,柴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睿王府的名声都她给败坏了,今日咱们必得处置了这不守妇道的人!”
听到这声音,清音脸色顿时煞白:“姑娘,你快走啊!”
唐半夏也知现在带不走清音,见耽搁不得,手脚麻利地爬上了窗。
“等我脱身,就来救你!”
话落,跳出了窗,转头就跑!
但动静还是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那个人跑了!还不快追!”
睿王府规模宏大。
唐半夏如无头苍蝇般乱窜,慌乱间,瞧见一间偏僻小屋的窗子未关,她来不及多想,赶紧翻了进去。
房中热气氤氲,柏木与药香弥漫,只布置着一扇屏风跟一个浴桶。
唐半夏才喘匀气,房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挨间房子搜!把那人给我找出来!”
她脑中的弦再度绷紧,眼看再无处可逃,索性深吸了口气,捏着鼻子潜入了一只正氤氲热气的浴桶之中。
不一会儿,依稀听见房门被人推开。
唐半夏紧捂口鼻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浴桶里的水波突然荡漾了起来。
忽然间,狭小的浴桶变得拥挤起来,一个紧实的男人躯体没入了桶中!
唐半夏身子一沉,口鼻呛入几口洗澡水,她本能地开始扑腾。
浴桶里的男人腾地站起身来。
只见他剑眉一拧,右手化掌伸向水中,水花四溅——
唐半夏钻出了水面,眼前突然一黑,无力跌进秦京墨的怀中。
第五章
秦京墨心下一惊,看怀中的温软人儿是唐半夏后,眸色逐渐清冷。
他将人推开,吐出一个字:“走开。”
唐半夏喘不过气来,待站立稳当后,她猛地一把推开了秦京墨。
“你当我……!”
话未完,她发现秦京墨的眼神不对劲。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就见自己的衣物紧贴肌肤。
她耳根烧红,双手环抱立刻遮挡住。
“不许看!”
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衣料窸窣的声音。
男人当着她的面,兀自解起了身上的外袍。
唐半夏慌忙后退,却撞上桶壁险些跌倒,她稳住身形结结巴巴的骂道:“你、你要做什么?!”
一件染着柏木香的织金黑袍扔了过来,眼前一黑。
就听见男人森冷的声音响起:“滚出去。”
唐半夏怔愣了片刻,听见这话脸皮涨红:“走就走,谁稀罕跟你待在一块儿!”
她朝着房门大步迈去。
恰在此时,屋外响叫骂声。
“除去王爷浴房都找了,还是不见人!”
唐半夏脚步一顿,没忍住暗道了一声倒霉。
对比外头那群人,秦京墨好歹讲道理。
唐半夏斟酌了片刻,极不情愿地转身,却见秦京墨双手撑在浴桶边上,脸色青灰。
她眉头一紧,低呼了声:“秦京墨!”
话还未落,男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她眸光一沉,疾步行至秦京墨面前,手脚利落地扯开他紧系的衣襟。
再令其头往后仰,随即双手交叠连续按压,深吸了一口气,猛然附身吻向男人唇瓣。
唐半夏睫羽颤动,将一口气渡了进去。
一股微弱却温热的鼻息扫过脸颊,她微抬眼皮,见男人那双涣散的墨瞳逐渐有了光点。
唐半夏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一股大力推开。
秦京墨用力擦着嘴唇,厌恶地皱着眉头:“你在做什么?”
唐半夏被推得发蒙,闻言怒道:“你有没有搞错,我在救你啊!”
可秦京墨并不领情。
此刻人虽虚弱,眼神倒是冷厉,好似她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唐半夏正欲反击,脑子里忽然冒出个馊主意来。
她眼珠子一转,摆出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你已病入膏肓,我本想大发慈悲帮你救治,但如今看来你病死也好,待你一死,绥儿便可继承你的官职家产供我挥霍,岂不美哉?”
秦京墨脸色愈发阴沉,而唐半夏一概视而不见。
她抬手,拖着下巴自顾自道:“不过,你要是答应我几个条件,我倒愿意重新考虑。”
秦京墨眸色一凛:“你在要挟我?”
女人弯起唇角,不置可否。
“叩叩——”
忽有人敲了敲浴房门。
一道声音小心恭敬的问道:“王爷,那败坏门风的女人跑了,奴才们怕她藏在浴房之中,可否令人进来搜查?”
唐半夏心突地一跳,侧头正对上秦京墨冷峻的眼神。
他直勾勾的盯着自个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她不在……也不必找了。”
外头的人怔愣了片刻,却也依言退下了。
唐半夏脸上一松,绽出个灿烂的笑来,满意道:“表现不错,来,让我给你把把脉。”
她正欲搭脉,却被秦京墨反手抓住了皓腕。
他盯住她手臂上露出的淡红色弯月胎记,凤眸之中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