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肛泰
西昌市人民医院肛肠科每天上午九点和下午七点是病员排队换药的时间。
在这里,痔疮手术后的外用药,除了泡屁股的中药苦参汤外,只有肛泰软膏。
如果当天病人排过大便,要用药水泡过屁股才能换药。否则,病人换药每天只须一次。
换药很简单。当你进入换药室,脱下裤子,露出屁股,侧卧在病床上,值班医生会仔细检查伤口,清洁消毒,把药膏涂抹在肛周,并注入肛门,最后封上一块纱布,换药操作就完成了。整个过程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自从术后第三天,肛门出现水肿,我每次换药都特别疼。换一回,怕一回,恐怖的记忆叠加起来,我感觉去换药室,就像到鬼门关。在这里呆几分钟,仿佛过了几万年。
8月26日晚上。我起身去排队换药。小腹咕咕咕地胀痛,我赶紧钻进附近病房的厕所,艰难地解完大手,然后去接药水,冲冷后泡屁股。泡完屁股又紧接去换药。这一连串的疼痛,把我折磨得浑身发抖,差点晕倒在回病房的过道上。
幸好易政国带着侄儿来探望我,碰巧遇上。他赶紧把我扶上床,灌了一口热水。然后,他按照我的吩咐,取来一盆烫水,用毛巾热敷我的头和身子,这才把我从痛苦的地狱中解脱出来。
大姨姐知道后,狠狠地骂了小丁一顿。岳母更是火冒三丈,在电话里直接把她骂哭。
第二天一大早,八十多岁的岳父步行到医院看望我,不仅带来岳母精心熬制的稀饭,还留下1000块钱,让我无论如何都得收下。
晚饭后,大姐夫黄哥提着火龙果再次来医院探望。我和他聊得很开心,竟然忘了疼痛。灰蒙蒙的天空好像要下雨。我知道他身体不好,不能淋雨,劝他早点回去。他望了望窗外,又和我聊子女的教育。天色越来越暗,我再三提醒,见我忧心忡忡,他才起身离开。临走前,黄哥反复强调:不能让儿子呆在家里。未完成的假期作业让他带到医院来做。晚上让孩子住在医院里,守守夜,吃点苦,看看病痛的折磨,这会让他更懂得珍惜亲情,养成好习惯,爱护自己的身体。
后来,三哥易政频打来电话,责备我住院都不和他商量,简直把他当成外人。三嫂在西昌长安分院做过痔疮手术,他全程陪护照料,经验丰富。听说我的肛门水肿,要药没药,设施简陋,忍不住把市医院大骂了一顿。
然后,他又安慰道:“早点说嘛,无论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尽一切可能,把你送进长安分院做手术,让你少受点活罪。”
为了帮助我早日康复,他又买了两瓶特效药和一箱医务用品,托人从盐源送到西昌……
他在电话那头讲,我的眼泪在电话这头流。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在我最痛最悲哀的时候,离我最近、关怀至深的,始终是身边那些最熟悉的面孔。
在我的世界里,他们如璀璨的星星,闪耀在黑暗的夜空,让我的生命拥有爱,拥有光明,拥有战胜一切苦难的勇气。
晚上,儿子陪我在医院过夜。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回想小丁因为我的连累,挨了骂,受了气,留下凄然的泪水,我夜不能寐。
如果爱情受伤,心口上的疼痛远大于屁股上的疼痛。
自从嫁给我,有了这个家,她就是一个苦人。现在,我在医院里躺着,她得费力。儿子上学读书,她得劳神。饭店的生意,她得分心。从小就柔弱的她,哪来三头六臂?况且人无完人,劳多必失,相濡以沫的日子,宽容胜于苛责,理解才是万岁。
我打开微信,在病床上和她聊天。陪她诉诉苦,又暖暖地安慰几句。直到下身刺疼袭来,我才放下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