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清朝入驻中原时,施行的“剃发易服”压迫政策,中国史料中已经记录得非常详实了。
但您敢相信在传教士眼里,具有懦弱卑怯性格的明朝人,会因为保护头发而愿意拿起*器武**反抗吗?您敢相信清军抓住外国传教士后,也要对他施行剃发易服吗?
我们今天就看看明清易代时,身在中国的外国传教士们,对于清初剃发是怎么记录的。
这可以让我们从第三方旁观者的角度,看看明朝人对剃发易服的真实态度,以及当时的剃发易服有多严苛与残忍。

1、明朝人十分钟爱他们的头发
众所周知的,在清朝入关之前,明朝男人以及其他王朝的主流发式,都是头发上扎作发髻。
也就是类似于现在的丸子头。
梳成发髻之后,还要再加上网巾、发簪以及帽子等装饰品,有点类似于现在影视剧中,古代朝鲜人的发式样子。
当然,说是跟他们类似也不太准确,因为他们的发式也是在模仿明朝,不过成年男人基本都不会披头散发。
关于明朝人的传统发式,明朝中后期进入中国的外国传教士,基本都很很详细的进行描写。
比如万历年间来华的葡萄牙传教士曾德昭,作为一个地道的“明朝通”,他在自己的著作《大中国志》中,就对明朝人的发式描写道:
“年轻(男)人17岁之前,让头发的最短部分蓬松着,把其余的头发梳到头顶,打一个结(指发髻)。过了17岁,他们就戴一个马鬃网(指裹头发的网巾),像我们(指西方)的发网。把头发全罩在内,不让一根露出来,再加上一顶帽子。”
对于明朝人独特发式的典型印象,除了在头顶上挽发髻外,就是头上必定会戴的网巾了。
明朝人喜欢戴网巾的形象,在近年的影视剧上很好地体现出来了,但是之前有关明朝的影视剧中属实“乏善可陈”。

但是见过明朝人发式的传教士,都给在自己的著作中提一嘴。
“男人有时候用马鬃、人发或有时用铁丝编结的网,把头发套上,这是一种像帽子的东西,戴在头顶上,把头发穿过它再编成发髻。”(《利玛窦中国札记》)
“他们的头发在头顶打成髻,用很奇特的金网罩住,并用金针(指发簪)。”(达·路士《中国志》)
“中国(明朝)人用来织网的马鬃,男人用来束发,表现为最美的打扮。”(《卫匡国《鞑靼战纪》》)
同时这些进入明朝的传教士,也发现明朝人非常珍视头发的问题,把头发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他们失掉一根头发,比失去脸上所有的胡须都还难受。”(《大中国志》)
“他们留长头发,很重视它,视它为珍异。”(《中华大帝国史》)
“中国(明朝)人十分钟爱他们的头发,认真地予以装饰和熏香,这是很温雅和漂亮的。”(《鞑靼征服中国史》)
关于明朝人为什这么钟爱头发,在外国传教士看来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一个就是传统说法认为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不敢毁伤自己的头发;

另一方面则是他们听说的离奇传闻,即拥有黑色的长头发,可以在死后进入天堂。
“中国(明朝)人留长头发,可靠它*天升**。”(《中国志》)
但不管是哪个原因,反正明朝人都对头发极其爱护,但清朝入关前后则要求剃发了。
2、剃发是区别征服与否的标志
我们现在觉得剃发易服,是从清朝入关后才开始进行的,其实清朝未入关的时候就开始了。
比如经历了明清易代的意大利籍传教士卫匡国,在自己的著作《鞑靼战纪》中提到,努尔哈赤率后金军攻克辽阳后,就要求辽阳百姓剃发归降。
“鞑靼人(指后金兵)占领该城后,发布告示,称不妄杀一人,但要百姓剃头,遵从鞑靼风俗。”
这其实跟明朝的记录是互为佐证的,比如在《明熹宗实录》中,也清楚提到辽阳军民被迫剃发一事。
“虏驱辽民聚城北,奴众聚城南,遣三骑持赤帜传令:自髡者贳不杀!于是河东之民无留髢矣。”
也就是说后金兵攻占辽阳后,把辽阳百姓驱逐聚集到城北,派遣三名骑兵拿着红色旗帜跑马传令:愿意主动剃发的人不杀。
于是大家伙无论主动还是被迫,最后都被剃成了金钱鼠尾。

卫匡国提到后金兵,让辽阳的百姓剃发是遵从“鞑靼风俗”,那鞑靼风俗的发式是怎样的呢?
他在书中也有详细的记载:
“剃光头发和胡子,仅留下髭,让它长长的。并在脑后勺扎根辫子,精细编制,自然垂在肩下。”
剃光头上多余的头发,只在后脑勺留下部分头发,然后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可以说是很写实的清初发式了。
这基本跟明末清初的资料相契合。
如《榕城纪闻》所载:
“剃发,只留一顶如钱大,作辫,谓之金钱鼠尾。”
而西班牙传教士帕莱福,也有类似的发式记载,而且提到女真人不留上唇的胡子。
“他们剃胡子,只在下巴中间留一撮,他们没有唇上的须……他们留短发,甚至全无,宁愿剃光他们不需要的头发。”(《鞑靼征服中国史》)
正是因为两个民族在风俗发式上的不同,所以清朝入主中原前后,就严厉要求征服或归降军民剃发。
其实与其说是风俗不同,倒不如说是政治立场,剃发就是清朝(后金)判断归顺与否的标志。

比如追随郑成功抗清的杨英,就在自己的著作《从征实录》中提到,剃发就是清朝用来别“顺逆”的。
“清朝欲以剃发别顺逆。”
顺治帝也在自己的圣旨中明确提出:
“前因归顺之民无所分别,故令其剃发以别顺逆。”(《清世祖实录》)
所以剃发这种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归顺清朝所交的“投名状”,你剃头我就相信你是真心归顺的。
对于清朝统治者的心思,外国传教士们也能“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区别征服与否的判断标志。
如帕莱福在《鞑靼征服中国史》中分析的一样:
“中国(明朝)有几个不能立即征服的大区(指南明的抗清势力),他们(清朝)无法避免可能出现的种种不便,所以只有用此法区别被征服和未征服地区的百姓。因此之故,他们强迫先征服的人剃发,以便轻易与未征服的百姓区别开来。”

3、明朝人保护头发的抗争
前面传教士都认可明朝人爱惜头发,但是清朝又有剃发的“刚需”,那必然会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
除非一方屈服下来遵从。
所以入关前后清朝的剃发令,都是伴随着*力武**屠戮开始的,也就是常说的“留头不留发”。
但明朝爱惜头发的百姓也不会束手待毙,于是一场围绕的头发的斗争开始了。
西班牙籍传教士帕拉福,对于剃发这件事有很精辟的表述,我在这里就直接引用全文了:
“没有比这更使中国(明朝)人刻骨铭心的了,他们不能服从这条严厉的法令。鞑靼人(清朝)没有发现中国(明朝)人对它的不满,重申此令:严格要求一切人,无条件和例外,迅速遵行,否则处以死刑。有些人宁愿掉脑袋也不愿意剃发。因为他们不遵行法令而加以抗拒,不少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明知道若进行反抗,将有危险,但宁死也不肯把头剃光。”(《鞑靼征服中国史》)
清初的确有这样严格的剃发法令:
“各处文武军民尽令剃发,傥有不从,以军法从事。”(《清世祖实录》)
但随着血腥杀戮的进行,大部分百姓还是被迫剃发了,毕竟头发没有命重要。

剃发后场景是这样的:
“全国现在只见到光头,穿鞑靼服装的居民;不管愿不愿意,他们必须遵守胜利者的律法。”(《鞑靼征服中国史》)
有人愿意被迫屈从,就自然不乏有人站出来反抗,毕竟跟易服相比,剃发更让人难以接受。
当时正在江南一带游历传教,算是半个“明朝通”的意大利籍传教士卫匡国,目睹江南军民对剃发的抗拒。
如浙江绍兴军民对剃发的抗争。
本来清军南下攻至浙江后,大部分地区都是望风而降的,清军也是几乎未遇抵抗就占据了绍兴。
结果没几天就要求归顺的居民剃发,于是绍兴军民就开始了浴血抗清。
“当鞑靼人(清军)公告百姓剃发时,士兵和市民都拿起*器武**,为保护头发而拼死战斗,胜过保卫皇帝和国土。不仅把鞑靼人(清军)赶出城,还把他们赶到钱塘江边,甚至赶过江,杀死很多人。”(《鞑靼战纪》)
而清军对剃发令的执行也很彻底,不但要求江南征服地区的军民剃发,甚至对于外国传教士也不例外。

传教士卫匡国在隆武帝的允准下,当时正在温州府温溪县传教,不巧温溪城被清军占领。
卫匡国自然也被清军抓获,鉴于卫匡国是外国传教士,所以清军并没有对他动粗。
相反清军将官还热情地款待了他,但是随后就聊到剃发的问题,于是卫匡国也被剃发易服了。
“他问我愿不愿意改换我的中国装(明朝服饰),剃掉我的头发。我欣然同意,于是他让我当场剃光头。我对他说,光头不宜着中国装,他脱下自己的靴子让我穿上,把他的鞑靼帽子戴在我头上。”(《鞑靼战纪》)
尽管这里卫匡国说自己“欣然”同意剃发,但肯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他知道拒绝剃发的后果。
“爱护自己头发,仅剃掉少许鬓毛的中国(明朝)人,必须把头发全部剃光,违者处死!”(《鞑靼战纪》)
卫匡国虽然是个老外,但是他必然也怕忤逆清军,因为这个被处死划不来;况且他那里的习俗又没说爱惜头发,所以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表示自己对清朝的效忠并希望获得照顾。
果然卫匡国没有白白剃发:
“发给我通行证,许我返回我在杭州大城的旧居。”(《鞑靼战纪》)

不管卫匡国出于什么目的剃发,但从清军将官要求对他剃发看,剃发令在清初的确很“贯彻”。
是用来区别归顺与否的“唯一”条件。
哪怕对远道而来的老外,也是这样的“一视同仁”。
(一家之言,求同存异,感谢您的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