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阳石雕:中国深度融入世界的标志技艺(之一)
撰文/路卫兵
中国最繁忙的汉白玉雕刻中心竟然是在偏远的小县城曲阳,这里有长达10公里的雕刻大道
汽车从京昆高速驶出,进入通往河北曲阳县城的一条公路,道路两旁一块块体量巨大的原石铺天盖地般袭来,顿时驱散了我一路的困顿。我惊异于太行山脚下的这座偏远县城,竟有如此雄伟的气魄。数量众多的巨型原石高低错落,磅礴大气地向远处延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750多年前(1260年),一位名叫忽必烈的王者,见到了来自曲阳的几名石匠,其中杨琼、王道、王浩三人,可是石雕艺人中的顶尖高手。这几名石匠从曲阳出发一路向北,经保州(保定)、大兴府(北京),越过长城,去往开平府(即后来的元上都,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境内)。此次北上,他们是受蒙古大汗忽必烈召唤,为京城的建筑服务的。
众人一路嬉戏,都很放松,唯有杨琼一人若有所思,似有心事。利用驿站休息时间,杨琼将随身携带的两块汉白玉雕成了一狮一鼎,抵京后献给了忽必烈。忽必烈爱不释手,连连夸赞:“此绝技也!”
在忽必烈眼里,杨琼超级勤奋,连赶路也不耽误干活,更有惊人的雕刻天赋,因此可堪大任。他被忽必烈相中主持大都(即北京)建设,与5000名工匠一起,开始了新一代帝都浩浩荡荡的营建工程。
杨琼被誉为曲阳石雕集大成者与杰出代表,是后世曲阳工匠们顶礼膜拜的对象。正是他让石雕艺术在建筑领域大放光彩,为石雕开辟了一个新方向——从以往以人物造像为主,开始进军建筑营造领域:明清两代,京城的宫殿、亭台、牌楼、庙宇、桥梁等建筑中,曲阳石雕无处不在,遗存至今。明代建造的*安门天**前的金水桥,就是以杨琼所造周桥为蓝本设计建成的。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杨琼的“广告效应”仍在发挥作用,以人民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等为代表的当代建筑,也都打下了曲阳工匠的印记。
如今曲阳拥有诸多名号:“东方石雕城”、“中国雕刻之乡”、“中国石雕第一城”。县城的雕刻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高13.28米、宽26.1米的石雕牌楼,是曲阳县的标志性建筑。雕刻广场往南,是一条通往雕刻重镇羊平的宽阔马路,绵延10公里,它有一个傲人的名字:雕刻大道。
此刻,我见识了雕刻大道的壮观:道路两旁汇聚了上千家石雕企业,堪称全国规模最大的石雕产业区。鳞次栉比的雕刻工厂,大量成型的汉白玉雕像堆放在厂院内,有庄严慈善的佛祖、观音,威武逼真的雄狮、大象,细腻传神的十二生肖,高大伟岸的名人立像,还有亭台楼阁、花鸟植物……其中不乏几十米高的宏幅巨制,也有长不盈尺的精琢细品,全都栩栩如生、生动传神。我看得眼花缭乱,很难将眼前的景致和那些巨型原石联系在一起:这些精美的雕像就是那些粗大石头一点点“变”出来的。
让我惊讶的还有,这里竟然有全国唯一一所专门培养雕刻技术人才的中等职业学校——曲阳雕刻学校。学校就位于雕刻大道的中心位置,成立于1986年,由当地有名的石雕大师卢进桥创办,肩负着振兴曲阳石雕工艺的重任。我们跟随校长,在教学楼前两座巨型千手观音石像的“夹道欢迎”中,参观了学校的石雕展厅,里面收藏着曲阳当代石雕艺人的得意作品。操场上,学生们正在为“五·一雕刻展”忙碌着自己的习作,另一些学生则在教室跟随老师学习石雕的基本功——泥塑造型。不远处就是学校的实训车间,里面一台大型石料切割机正在隆隆作响,切割着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石料。车间码放着各类造型的石雕作品,几名工匠在对一座汉白玉观音雕像进行最后打磨——这是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打磨,用的是最细的砂纸,打磨石像的粗黑手指灵巧异常,衬托得雕像更加晶莹白细。
走出学校,夜幕降临,雕刻大道灯火通明,一些雕刻厂的工匠们仍在挑灯夜战。曲阳大约有10万人从事与雕刻相关的工作(曲阳总人口约57万),一线纯技术工匠有三四万人,大小石雕企业2300多家,主打汉白玉石雕产品,企业数量超过了南方最著名的石雕中心——福建惠安县。他们年复一年,在“叮叮当当”的锤凿钎刻声中,让曲阳成了中国最繁忙的汉白玉雕刻中心。(未完待续)
本文原载于《中国国家地理》2015年第6期,原题《曲阳石雕:中国深度融入世界的标志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