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所以我自杀了 | 四十二09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所以我自杀了|四十二09

三天时间,王大海只给了杨瑞三天时间从元世界内找出那个所谓的“凶手”,否则就会如期结案。杨瑞虽紧张却笃定,因为他无论如何也要先找到妻子死亡的真相。

只是他没预想到,最大的嫌疑人竟主动找上门来了。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所以我自杀了|四十二09

越野摩托在空荡荡的大街上风驰电掣。大街上方,天色渐暗,乌云爬上夜幕,遮住金红色的斜阳。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冷风袭来,冲撞上杨瑞的双颊,吹得他头顶上青黑色的硬茬直往后倒。摩托车驶出中央大街,转弯时车身倾斜,几欲触地,杨瑞死死攥住后座的扶手,身体往相反的方向用力,才免得被甩下去。

待车又驶回大路,杨瑞终于坐直身子,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右前方,一片熟悉的翠绿色衣袂再次跃入他眼帘。

那身翠绿色的连衣裙,绿得像刚抽枝的柳条,穿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身上,尤显娇嫩。女孩身旁,依旧有一年轻男子相伴,戴贝雷帽,穿一身牛仔。

“停车!”杨瑞拍了拍薇薇安的后背。薇薇安穿皮衣,衣服经风吹过,一片冰凉。

摩托车应声停下,薇薇安左脚拄地,双臂抱肩,见杨瑞下车,也不问,只笑盈盈地看向他。杨瑞讨厌她那副全知全能的表情,刻意别过头,向那对男女走去。

“站住!”他抬手,掏出警察证。

警局赋予了他们在元世界查案的权力,但仅限于碰到一级重案的时候,而且查访对象也仅限于嫌疑人。像他现在这样,抬手就把普通男女从马路上招停,实属狐假虎威。只不过,大多数人见他这本证件就已经歇菜,真正较真投诉的,寥寥无几。

那对男女也不例外。他们依言停住脚步,女孩往男人身边缩了缩,脸上写满惶恐。

“例行检查,请各位出示一下证件。”杨瑞说。

双方分别亮出信息,女孩名叫赵依依,男人名叫杰基。

杰基,杨瑞念着这个名字。怪不得他觉得眼熟。在调查李志盛死亡案时,肖云山曾给他*放播**过李月瑶的电脑录屏画面。元世界,歌舞升平的婚恋专区,她就是被一个名叫杰基的男人搭讪,然后在一个深夜,失去了踪迹。仔细回想起来,那个名叫杰基的男人,当时也是这身打扮——贝雷帽,还有全套牛仔装。

“你跟我来。”杨瑞扣住赵依依的手腕,把她拽向路边。

“那人是个人贩子,专门骗你们这种小姑娘,等到感情成熟了,就约线下见面,把你绑架卖掉。我是警察,手上已经有好几桩类似案件了,离他远点,知道吗?”

赵依依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她眼中蓄满泪水,却不忘反问:“既然知道他是坏人,您干嘛不直接逮捕他呢?”

“我……我们……”杨瑞一时语塞,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总不能告诉她,因为钴厂具有豁免权,而那个男人恰好就是钴厂的吧?

“警察抓人,需要一套特别复杂的手续,否则,如果警察满大街随便抓人,多可怕啊?这位叔叔他还没走完流程,等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抓他了。”薇薇安见他面色发窘,把越野摩托在路边停稳,凑过身来,笑盈盈道。

赵依依默不作声,等在一旁的杰基早就耐不住性子,一把揽过赵依依的肩膀,骂骂咧咧地带她离开了。

“你真的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等两人走远,薇薇安向杨瑞翻白眼道。

“那人真的是个人贩子,再说,我是警察,本来就有义务管这些事。”

“我知道得比你清楚。上车,快点。”

杨瑞目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远,才跨上车后座。摩托车迎着风,薇薇安的一头红发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另一头,技术部的同事发来消息,对方称,薇薇安开启了高级防火墙,破译难度较大,需要杨瑞继续拖延时间。

“黑客天才嘛。”信息最后一句,同事慨叹道。

因着这句话,杨瑞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自己面前这女子。她身形瘦削,个头不高,走路时却气势十足,仿佛一枚瞄准目标的*弹子**。她那头红发,让她在整条大街中脱颖而出,像是对她自身的一种宣告,是一面旗帜、一则宣言。不知为何,盯着她看久了,杨瑞心中会有种奇异的感觉,这女人就好像*行游**队伍里写有标语的横幅,存在本身,就表明一种态度。尽管这态度模棱两可,让杨瑞捉摸不透,但在他看来,相比做一名黑客,这女人显然更适合做一名政客。

摩托车在乌云完全把天光遮起时停住,杨瑞从刚刚的遐想中晃开神,注意到自己已置身一潭辽远而沉静的湖畔。

“这是我的湖。”薇薇安说。

杨瑞讶然,“买来做什么?”

“买来看,欣赏。元世界里,一汪水也没有,太灰暗了。只要见到清澈的湖水,无论多么混沌的地方,都会让人感到宁静,感到祥和,甚至会生出‘世界真美好’之类的感叹。所以我建造了一池湖水,说不定还拯救了不少赛博生命呢。”风刮起薇薇安的红发,它们宛若火焰般在空中摇曳。湖水泛起波纹,漾来一阵水草的清香。

“政府参与人口贩卖,进行非法人体试验,这件事你一直知道?”

薇薇安靠在摩托车上,从衣兜里掏出铝制酒瓶,猛灌一口,眼睛斜向杨瑞。

黑云压城,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雨丝自云间飘落,第一滴砸在了杨瑞的手臂上。

“前几天才知道。查案的时候,王淑美跟李月瑶一起死在钴厂门口。我是那时才拼凑出轮廓的。”杨瑞答道。

“你是什么感觉?”

杨瑞不做声,抬手指了指天空。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杨瑞的脸上、身上、衣服上、鞋面上,很快湿成一片。

“你想端掉瑞秋银具店吗?”薇薇安的红发被大雨浇灭,她直视杨瑞,强迫他看向她的双眼。

杨瑞怔愣一瞬,才缓缓摇头。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我妻子的死因。”

“是自杀啊,警局不是已经定性了吗?”

“不是!”水滴自杨瑞的发尖垂落,糊住他的双眼。他感到自己被水包裹,却并不觉得洁净。“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他感觉很冷,很疲惫。什么时候雨才能停?思绪胡乱地飘过,如果能有张羽绒被盖在身上,就再好不过了。

湖水被坠落的雨滴揉皱,湖底,几只锦鲤摆尾游曳,飘逸的金红色鱼尾宛若天边火烧般的夕阳。大雨浇走了路上的行人,天地间万籁俱寂,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杨瑞心间。

“我知道。”薇薇安突然开口,漂亮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遮掩眼底翻涌的情绪。她从皮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玫红色信封,交到杨瑞手中。

“这是吴晓青留下来的。”她说。

杨瑞感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他没有立即拆信,而是先给技术部的同事发消息。

“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很快,对面发来回复。“还需要点时间,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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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雨点也渐小,湖底的锦鲤探出头,在池面上吐泡泡。杨瑞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信封里,洁白一张信纸,上面用黑色水笔写满隽秀的字迹:

我累了。

自从我知道自己怀孕以来,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就折磨着我。说来可笑,没怀孕之前,担心无法怀孕,会遭流放;如今,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却又想到要生两个的规定,总觉得眼前是一条漫漫长路,没有尽头。

直到怀上孩子,我才意识到,我不喜欢小孩。我无法想象一个小人如何一点一点长大,ta要学会说话、穿衣、吃饭,还要上学、上班、结婚、生子。数千个日日夜夜在我面前延展开,一日三餐、春夏秋冬,那是无尽的、繁复的循环,光是想一想,都令我感到精神崩溃。

孩子在我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我能感受到我与ta血脉相连、心意相通。ta的每一次胎动都令我心感惊奇,在无数个黑暗、孤单的夜晚,是ta一直在陪伴我。我爱ta,但我也害怕ta。我觉得自己无法像新闻或是广告里宣传的那样,做一个事无巨细、全心全意的妈妈,每天把自己的一颗心,全部系在ta身上,把生活的希望,甚至生存的意义也都负载给ta。

我也是人,会在孕吐时愤怒,怨恨肚子里的孩子凭什么要给我添这么多麻烦?也会在看到肚皮膨起、身材臃肿、开裂的妊娠纹一点点爬上来时,感到恐惧,觉得镜子中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又老又丑的妖怪。

我还有欲望,想在夏天吃冰的,嘴里寡淡时吃辣的,开心时能跳跳舞,难过时能有酒精相伴。

我还很怕痛,怕手术时锋利的刀子划开我的肚皮,怕婴儿的脑袋会把我的阴道撕裂,也怕母乳喂养时,因为涨奶而难受得无法入睡,更害怕婴儿吮吸时太过用力,把我的乳头咬破。

我也有自尊心,担心生产时会把大小便也一同排出,当着一众医生护士的面,痛得撕心裂肺,污秽物喷溅一地,那会让我感到自己是头牲口。

以上这些,我都经历了,也都挺过来了,坐在这里的这副皮囊,皮囊里承载的这个灵魂,已经千疮百孔。想到这样的事情还要再经历一遍,连太阳升起时,我都觉得四周是黑暗的。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我丈夫。他有工作要做,有案子要破,于是可以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从这间房子里溜出去。可我不行。我是一个孩子的妈妈,将来,可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是伟大的母亲。广告词里说,推动摇篮的手,是推动世界的手。我能推动世界,所以我只能被困在房子里。铜墙铁壁组成的房子,暗无天日的房子。

每天,我都要隔三个小时喂一次奶,隔两个小时检查一下孩子的尿布是否还干燥。我丈夫很贴心,请来保姆阿姨和婆婆来帮忙,她们节省了我一些力气,也让我心中更加愧疚。

我没有亲手煮婴儿餐,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没有手洗宝宝的尿布,我不是一个好妈妈。由于乳头被咬破,发炎肿胀,我给宝宝喝了奶粉,我简直是一个恶毒的母亲。保姆和婆婆每天围着我打转,她们无法体会我的心情,只知道叫我杨太太,讽刺我什么活也不做。可是我不姓杨,我姓吴,叫吴晓青,还有人记得吗?

我是一个人,没办法成为神。我不是杨太太,也不是谁谁谁的妈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很累,生活不下去了。

一封信读罢,杨瑞的大脑一片混沌。他听到轻微的喀嚓声,自己的心脏被剜开一处孔洞,凉风从那孔洞中穿过,将他的血管冷冻结冰。

“你……你从哪里拿到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结巴。在看信过程中,他多次在记忆中检索,信纸上的字迹,的确与妻子的一模一样。

“她是当着我的面写下来的。”薇薇安说。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是什么组织吗?我们就是专门帮助像你妻子这样的人的。”

“那她为什么……”

“我们不是政策制定者,即使帮助她,五年内,她还是得按照规定再生一个孩子。而且这个前不久才生下来的孩子,她也必须要继续抚养,否则会按弃养罪受到处罚。大概她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绝望,看不到尽头吧。”

杨瑞呆愣愣地看着薇薇安的嘴巴一张一合,耳边一阵嗡鸣。雨已停歇,天空放晴,天边,两道彩虹交相辉映。湖水又恢复平静,送来一阵混杂着青草味道的泥土香。

“你就是戴安……对不对?”杨瑞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已经把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同事大概也快破译我的防火墙了。”薇薇安直起身子,重又跨上摩托,“杰基还在行动,你刚刚也看到了。我给你指条路,现在去中央广场蹲点,你就能抓到杰基。

“或者,你还是坚持要来抓我们,你自己决定。”

越野摩托载着薇薇安驶远,她的红发顺着风飘荡,飘成一团火、一面旗帜、一道彩虹。

果不其然,等摩托车消失在街角转弯处,同事给杨瑞发来消息。

“查到了,南山路伊娃机械店。”

伊娃机械店,怪不得。在杨瑞调来地下城的第一天,就曾去那家店铺拜访过。他对肖云山说,自己是去那里买避孕产品,但实际上,他之所以去那里,是因为吴晓青生前曾数次造访那里。

“我是去买避孕产品啦,一年内最好不要再怀孕,对身体不好,我的主治医师说的。”他回忆着记忆中妻子的脸,她说那句话时,眼中闪动的情绪,究竟是俏皮还是绝望?杨瑞已经分辨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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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指夹,天已全黑,路灯亮着星星点点的光,食尸虫从砖缝里探出头来,窸窸窣窣,伺机而动。杨瑞走出警局,坐上单位配给的警车,没有开警笛,安静地滑入大街。他没想好自己究竟应当去中央广场,还是去伊娃机械店,只不过两处地点都在八卦街内,于是便一路向东。

今天下午,东侧进城通道已经开启,午夜时分,在街上出现最多的,除了都城*官高**富商的跑车,便是在街角收尸的警车。一具具莹白色的骷髅被装进运尸袋,抬进后备箱,运送到钴厂,变成一捧灰。

驶进八卦街,古朴的木牌矗立在熙攘的人流中,*市黑**直到夜晚才真正活了过来。家家户户点亮灯箱,霓虹招牌闪烁出七彩的光。三教九流在此聚首,污言秽语和着淤泥,滚出一条垃圾河。杨瑞走小路驶入南山路,伊娃机械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与瑞秋银具店大堂中的灯光如出一辙。店外,门可罗雀,仿佛被甩出了*市黑**店铺的行列,遗世独立。

杨瑞没有急着停车,他又去中央广场绕了一圈,那里灯光更稀疏,四周一片昏暗。昏暗处,有一片翠绿衣袂闪过,仔细看,一年轻女孩正躲在路灯后向外探头。

杨瑞踩了一脚油,驶向那女孩。

“叫什么名字?”他摇下车窗,掏出警察证,问道。

“赵依依。”那女孩怯懦地答。

“不是叫你别来吗?我是警察,现在命令你回家去,听到没?”

女孩呆滞地点点头,依旧愣在原地。

“上车!”杨瑞拽住女孩胳膊,把她拖上副驾驶。“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办完事就送你回去。”

女孩不哭不闹,安安静静,任由杨瑞摆弄。她坐在副驾驶上,被安全带勒住身子,像一只被抽去灵魂的布娃娃。

绕过中央广场,回到南山路,伊娃机械店依旧亮着灯。杨瑞再三叮嘱赵依依,让她老老实实在车里待着,随后便下车,敲响店铺的铁门。

杨瑞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舍弃杰基,来继续追查伊娃机械店,尤其是在看过妻子的遗书,听过薇薇安说的那番话之后。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股力量,驱使他一定要来这里看看。妻子那封遗书,指责太过深切,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被撕裂成两半。自己以为幸福美满的婚姻,其实早就令妻子心灰意冷了吗?杨瑞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似乎来伊娃机械店门前敲开门、逮捕人,才能令他稍微觉得好过一点。

铁门很快被从内拉开。最先探出头来的,是一个穿白袍的中年妇人,她身后,才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孩,戴一副黑手套,看形态,大概是戴安。

“你是这里的店主?”杨瑞出示警察证,问戴安。

那瘦削女孩不答话,倒是挡在前面的中年女人凑过来主动作答。“我是店主,叫安宁。”

“你是戴安?”他继续问那瘦削女孩。

女孩点了点头,依旧不说话。

“你们两个,都跟我走一趟。”杨瑞给她们戴上*铐手**,打开车门,叫她们从后门上车。两个女人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喊不叫,顺从地在后座坐好。

杨瑞坐上驾驶位,正准备开车,目光瞥向副驾驶座,那里本该坐着一个穿翠绿色连衣裙、名叫赵依依的年轻女孩,此刻,那孩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赖不知的玩意。”杨瑞暗骂道。来不及再下车找人,杨瑞开车在八卦街多遛了好几圈,人潮汹涌,女孩彻底被人流淹没,寻不到踪迹。

眼看时间已接近凌晨,在确认过中央广场并无异常后,警车终于驶出了八卦街。外面的街道与里面相比,格外宽阔,大街上寂寥无人,连收尸的警车都已经收工。

“你们是瑞秋银具店的主理人?”杨瑞打开了车内的录音系统,一边开车,一边审问,录音将实时传输到技术部。

“是。”安宁答道,“主意是我出的,戴安跟着我干而已。”

“你们是靠着那些雪花符码筛人吧?”

“没错。”安宁对此毫不避讳。“你看不懂吧?”

“看不懂。”

前方十字路口,杨瑞踩下刹车片,在红灯前稳稳停下。车内重新恢复寂静,发动机的颤动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搅得杨瑞有点烦躁不安。一只手倏然拍上他的肩膀,那只手好像受过大面积烧伤,伤疤狰狞,像一条条虫。

杨瑞回过头,见安宁端坐在路灯斜射下的昏黄色光晕中。她戴上了那件白袍上的连衣帽,把五官隐没在阴影中。

她抬了抬下颏,指向警车前端的录音系统。

杨瑞会意,按下了暂停键。

“你听说过‘女书’吗?”安宁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杨瑞听说过。那是史前的事情了,关于史前的事,大多已被人们遗忘。但杨瑞看过一些*书禁**,在他读中学的时候,他从一些很古老的书籍上读到过这两个字,不过他已经记不起它的意涵。

“清末,湖南江永一带,流行一种奇特的汉字,叫做妇女汉字,也称‘女书’。那里的女人们,通过将汉字倾斜、改造其笔画等方式,创造了一种只在女性之间流传的文字,母传女、老传少,代代相传。”

“你的意思是……”

“没错,你看到的那些雪花状符码,我管它们叫‘赛博女书’。”

杨瑞恍然。他回忆起那无数个夜晚,自己回到家,总能看到妻子面对屏幕,偶尔瞟向自己时,眼神总是躲闪不安。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不断紧缩,红灯转绿,他怔愣许久,才勉强缓过神来。

“我妻子……”

“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视频。”安宁仿佛早已猜出他要问的问题,抢先答道。

听了这话,杨瑞不再发问。他用力踩下油门,警车在马路上飞驰,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车身越过斜坡,左右摇晃,伴随着有节奏的震动,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甩出来,自己似乎也变得洁净了。

身后,传来噗噗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拉保险栓。透过后视镜,杨瑞能瞥到安宁把双手都缩进了宽大的白袍里。他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但他逼迫自己不回头,迎向前方,驶入黑夜。

爆炸声先于火光出现,杨瑞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周围好热,身体仿佛要熔化。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七年前,与妻子的婚礼上,当妻子坚定地说“我愿意”时,她的双眼何其璀璨,宛若天边的星辰。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已经消失了多年。

这一次在火光中,他终于再次见到了那样的妻子——明媚、愉悦,周身洋溢着幸福。他与这样的妻子,一同沉入黑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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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夏春花 编辑 | 卡罗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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