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超│芳邻（小小说）
郑玉超 超哥的文学江湖 2024-03-10 07:03 江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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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载于 江苏省《短小说》（2018年第1期），感谢总编、小说家朱士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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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 邻
郑玉超
阿 丙一米八五的个头，风流倜傥，穿着也很讲究。
平素，别的男人有事没事就聚在一起，吹吹牛打打牌，喝喝小酒。阿丙不，说，那是暴殄天物，玩物丧志。自己没不良爱好，他说，只爱狗。
他爱狗有他的理由：“经书上讲，爱狗才会爱人，才会普爱众生。”
是哪本经书？我问阿丙。他昂起头，想了半天，还是有点拿不准，犹豫着说，好像是西游记吧。
每天傍晚，都会见到阿丙牵着一条迷你狗，不到三拃长，在小区里漫步。瞧他温柔的目光，我能体味到阿丙的悲悯情怀。
一次，我亲眼见到他将狗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就像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阿丙满是怜惜：“狗儿累坏了，疼爱它呵护它是我的责任。”
我为拥有阿丙这样菩萨心肠的芳邻感到庆幸。
昨天中午，经过小区门口时，见一老人挑着担子，佝偻着腰，正向门卫打听阿丙。
我忙上前，说，我和阿丙熟。老人听了，眼睛放出光彩，哆嗦着嘴，一个劲地说感谢的话。
老人说，他是阿丙的亲戚。
拨通手机时，阿丙正怀抱着那条迷你狗，哄它午睡。我感觉得出阿丙特有的柔情。
听了我的描述，阿丙肯定地告诉我，没那样的亲戚，那老头子找错人了。
怎么可能呢？我嘀咕的工夫，阿丙早决绝地挂了手机。
老人听了，一脸落寞，像是一个撒谎的孩子被老师发现。“大哥，我没骗你呀！真的没骗你。”老人哆哆嗦嗦，让我想起自己年迈的父亲。
热心的门卫请老人到岗亭里歇会脚，屏屏气再说。老人说什么也不肯。老人将担子里的几只瓜搬下来，说是送给门卫和我，还有阿丙。
傍晚时分，又见阿丙高昂着头，在小区里遛狗。我见门卫远远地对着阿丙，重重吐了口唾沫。
见我瞧在眼里，门卫不好意思地笑了。
门卫凛然告诉我，“那老人没有骗你。”原来，我走后，老人告诉门卫，自己是阿丙的养父。老人含辛茹苦，抚养了阿丙二十多年。阿丙上了大学后，不知从哪里知晓自己只是老人捡来的弃儿，心底翻江倒海，竟过筛子般，滤出老人对自己的种种狠心来。
那种种狠心，锥子般，逼迫阿丙非读出个名堂来不可。不然，老人撂下话来，就不要阿丙这个没用的儿子了。
结果，阿丙如他所愿，念上了大学，找到了工作。然而，婚后却听了妻子的话——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怎能做自己的亲爹呢。于是，直到阿丙有了自己的儿子，也没回去看过养父一次。
听说阿丙有了儿子，自己也算有了孙子，有了孙子也就有了新的香火延续。老人很开心，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孙子。
憋了很久，老人趁到城里卖瓜的空隙，寻上门来，只为看一眼从未见过面的孙子。结果，非但孙子没见上，就连阿丙常常遛的迷你狗也没瞧得见一眼。 （本文载于江苏省《短小说》（2018年第1期），感谢总编、小说家朱士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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